於是殺豬宰雞,再配上帶來的白面烙餅和鹹菜頭,吃得士兵們興高彩烈,受傷的分到了雙份,十幾個山民也一視同仁地分到了一份,混坐在士兵中間眉開眼笑地吃上了,兩個半大的孩子也不知道害怕,吃飽後就開始到處瘋跑。
王沂生回來了。他坐在火堆旁邊,端著一碗熱湯吸溜著,嘴上說道:“鬼子果然在那個小村子過夜了,肖哥還在那兒盯著呢。他的意思是後半夜兩三點的時候搞他一家夥,不能讓他們安生睡覺。”
“好主意,就讓我們二連去幹吧,我們都閑了一天了,弟兄早都手癢癢了。”范俊凱急忙表態。
“嗯,是得搞他一家夥,但還不到把鬼子徹底搞死的時候。鬼子隻被我們拖了一天,還不是特別疲憊,還差點兒火候。”曲長財不緊不慢地抽著煙袋分說著。
“是啊,肖哥原也打算用一次夜襲徹底打垮這股鬼子,”王沂生接過話頭,“主要是地形不是特別有利,小村子四周一二百米范圍內光禿禿的沒有樹木遮掩,今晚上的月亮又比較亮,沒法快速隱蔽地接近敵人。另外,這兒……,這兒……,還有這幾個方向上都有個小山包,鬼子在上面設了崗哨。”王沂生邊說邊用樹枝在地上畫著。
“用不著非得衝到鬼子跟前,離得遠遠的放幾槍,別讓他們睡好覺就行,再說咱們還帶了炮過來。”曲長財一臉篤定的樣子,“老范,你的人抓緊休息,後半夜兩點鍾開始行動,天亮以後就把鬼子繼續往山裡沒人的地方帶,繞上一大圈,明天傍晚的時候把鬼子再帶回到咱們今夜宿營的地方。我的人用一白天的時間修工事布陷阱,到時候只要鬼子鑽了進來,就兩頭一堵,吃掉他!”
“老曲這招高!我這就去安排,得找那幾個山民給帶個路。”范俊凱說完就急忙跑了。
“我也得趕緊回去跟肖哥說一聲。”王沂生一仰脖把最後一口肉湯倒進嘴裡,也急匆匆地跑了。
“別忘了讓老肖他們輪班回來喝口熱湯!”曲長財象個管家婆一樣跟在王沂生的屁股後頭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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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熱湯,劉世坤現在就連生堆火都辦不到。
他對日軍的戰鬥力是深信不疑的。他出發前的盤算是:甫一交手,莊其鋒即敗退而走,自己跟在日軍的屁股後頭進佔某個村子,然後就是殺豬宰羊熱炕頭;第二天就再打一陣再佔一個村子,然後還是殺豬宰羊熱炕頭。如是三五天后,黑木的氣兒消了也覺著累了,就打道回縣城了。
然而,劉世坤那點兒本就可憐的“軍事知識”今天徹底不夠用了。打是乒乒乓乓地打了一陣,警衛營也敗走了,可你莊其鋒是不是給日本人嚇傻了?你不順著公路跑,往山裡鑽個什麽勁兒?!在大山裡你吃什麽?喝什麽?這都快入冬了晚上睡哪兒?
黑木這個驢屙的,也跟著抽瘋,一看自己手下連傷帶亡十好幾個,而警衛營的屍體一個都沒見到,這就炸了毛了,命令留下一半的警察護著屍體和傷員先回縣城,帶著剩下的人就紅著眼睛緊追不舍。自己也只能在屁股後頭跟上。
追了大半個白天,跟警衛營又幹了好幾仗,天黑了,黑木決定在這個只有三間茅草屋的小村子裡過夜。劉世坤在屋子裡尋摸了一圈,是欲哭無淚啊!
收拾得是真乾淨啊!沒吃的不說,灶上的鐵鍋也沒了,連灶下的柴火也堆到院子裡一把火給燒掉了。莊其鋒在這大山裡吃什麽喝什麽我管不著,問題是現在我吃什麽喝什麽?一百多號人只有三間破草棚,這晚上怎麽睡?
鬼子兵是放哨的放哨,休息的休息,二十來人的偽警察們則分到了打柴的任務。屋裡屋外攏共要點上十幾堆火,還要徹夜不熄,這任務有點兒重。
劉世坤懶得在一臉怒氣的黑木跟前伺候,這時候幹什麽都會惹一身的不是,索性主動帶著偽警察們遠遠地跑去砍柴。
到了小樹林裡,吩咐其他人砍柴動作快點兒,劉世坤自己找了個舒服點兒的地方裹著大衣一躺,長出了一口氣,心裡暗罵,莊其鋒你好歹是正規國軍,怎麽打起仗來跟山賊一個路數!(莊其鋒旁白:冤枉啊!這都是那姓曲的一肚子壞水兒,當然我也很讚同地說。)
這時候那個叫二子的偽警察賊兮兮地湊了過來,小聲說道:“局長大人,我在那邊發現了一個小地窖,裡面藏了些土豆和蘿卜,沒和日本人說。待會兒我攏堆火, 烤了給局長吃。”
“唔,你小子不錯,”劉世坤的心情好了一點兒,吩咐道:“不著急,等會兒找個僻靜地方,點個小點兒的火堆,別叫日本人看見嘍。你再去和兄弟們都打個招呼,日本人現正在氣頭上,都機靈點,別往槍口上撞,好歹等日本人都烤上火了再偷懶。”
交待完了,劉世坤把大衣緊了緊,身體一綣,心說天塌不管,我先咪上一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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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兩點鍾,更深霜重。
離小村子一公裡遠的高處,鬼子宿營地裡的篝火一目了然。
崔二炮眯著眼,趴在炮鏡上瞄了又瞄。范俊凱在一旁嘀咕:“你小子行不行啊?”
“排長,俺跟你賭一個雞腿。”
“行——啊,只要打中一炮,你們炮班每人一個雞腿!”
“那就說定了!”
崔二炮說完猛地一俯身,把這門82迫擊炮抱在懷裡,腮幫子貼在冰冷的炮管上,嘴裡還念叨著:“炮啊,我的炮啊,這輩子能不能吃上炮兵這碗飯,就看今天你了。”
這情景要多詭異有多詭異,要多猥瑣有多猥瑣,看得范俊凱直咧嘴。
抒發完“情感”的崔二炮就象換了一個人般:他立起身,單膝跪地,目視前方,表情冰冷,目透精光,伸手拿起早就擺放在旁邊的一枚炮彈,毫不拖泥帶水地塞入炮口。
“嘭”的一聲輕響,崔二炮打出了他的人生第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