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擔心那個男人?
你還是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
……
司音和傳胤雙手都被上了鐐銬,在星闌的十二名侍衛監視下由帝宮中的數名禁軍押往宗人府。
他們兩人雙眼被蒙上,坐在囚車中聽得車輪輕捷地前進,於清冷空氣裡發出輪輪回響,也不知繞了多久……
司音下了囚車後,被人摘下布條,發現自己已經身在昏沉地牢房之中了。
……
在這房間很大,光線暗沉,光源來自四周牆上八盞微弱燭燈,頭頂上空有一扇鐵窗,上下左右都是堅硬石塊砌成的牆壁,潮濕的腐爛植物氣味和由淺漸濃的腥味混在一起。
待眼睛適應了環境,才發現腳邊、牆邊放著各種鐵鏈刀具和安裝有縛人機關的座椅、木架等經常在古裝劇裡見到的一系列刑具,使得司音由腳跟涼透到心底。
沒想到華麗的帝宮中竟然會有這樣陰暗可怕的地方。
他驚懼地看向傳胤,對方回她一眼,以幾不可聞卻底氣十足的聲音對她說。
“不要怕。”
正前方的厚重青銅門由四名戴著暗黑色猙獰鬼面的人聯手推開,他們四肢的肌肉將包裹在身上的黑袍撐得鼓鼓囊囊。
一個瘦小身形從暗處走來,“咯吱咯吱”的、一起一伏的鈍器碰撞地面的聲音回蕩在整個空蕩而陰冷地牢房中,聽得人頭皮發麻。
“喲喲,長君殿下,你是來老子這兒做客的嗎?”
沙啞又尖細的少年嗓音從暗中傳來。
“不是吧?你曉得的,老子可不歡迎你。嘿嘿嘿嘿,但是如果你是作為犯人的話。”
說話者終於來到光亮處,他迎著光露扭曲的笑容,一對虎牙十分醒目。
“我可是日日夜夜都在等你哪,還以為沒有哪個王八蛋神仙答理我的願望呢。”
“你倒是終於來了,活該老子要好好叩謝神仙咯,拿你血祭怎麽樣呀?”
對方的確是個少年,從外貌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樣子,卻叫司音心中咯噔一下。
他一頭暗紅長發也不束起,胡亂垂下直到腳跟,身上只有一件松松垮垮的單薄長袍也是純紅,在昏黃燭光中整個人猶如在血潭中泡過般才出來。
這人與司音身高一般,但更加瘦弱,裸露的鎖骨下方可見深深的胸骨陰影。
他的左腿膝蓋以下沒有小腿,取而代之的是烏青銅體仿造的鷹爪外形的三趾義肢,上面有許多觸目驚心的擦痕和乾涸發黑的血跡。
“你是犯了什麽蠢神事?我聽說你要送到這兒來,高興得都要跳舞啦,你瞧我覺也不睡跑來迎接你哦。”
他從後腰上取下一條三棱皮鞭,“劈啪”一聲甩開來,空氣被抽出“嗡嗡”嘶叫聲。
“你是什麽東西?”
他注意到司音,卻對於其美色絲毫沒有興趣,持鞭指向她問。
“我對你沒興趣,死一邊去!”
說罷,猛地揚起鞭抽來——
司音反應不及去躲避,只能條件反射地閉上眼睛大叫“哇”的一聲,耳邊聽得“啪”的悶響,氣氛沉靜,身上不見挨鞭的疼痛感觸,她奇怪地睜開眼,高大殷實地背影映入眼簾。
“言闕,你恨的人是我,她是外人,讓她走。”
傳胤扔掉手中截住的長鞭末端,一道橫向的裂口頓時在掌心浮現,皮肉分離,鮮血淋漓,他語氣森森地問。
“你還未墮落到會傷害女人的地步吧?”
“哦哦,
女人哦……我才不會傷害女人呢。” 言闕語氣寡淡地砸砸嘴,把皮鞭收回在自己手臂上繞起圈來,突然殺氣從眼底噴湧而出地看向傳胤,癲狂地笑起來。
“不傷女人?啊哈哈哈哈哈——白癡!白癡!”
“你以為我是多善良?多有原則哦?白癡!我在戰場上乾過的女人、殺掉的女人已經堆得像山一樣了!”
“你見過白花花的女人山嗎?像你這種高高在上的公子哥!你這種公子哥——”
他的情緒突然間由狂笑急轉成痛哭,他雙眼充血、淚流滿面。
“戰場啊!你知道戰場是什麽樣子嗎?啊哈——啊哈哈哈——”
……
他精神錯亂了嗎?
司音已經嚇得冷汗濕了後背,不覺退後了一步。
傳胤聽到身後的動靜,也配合地退後一步,讓自己的身形能完全遮住身後之人。
“欸欸,我要的是你……”
言闕搖了搖頭,他眼睛很大,黑白分明,此刻抬起的時候已成血紅,十分駭人。
他似乎疲憊地揮了揮手,“帶她下去,留下傳胤就行。”
得了命令的手下便一左一右地架起身形單薄的司音走出門去。
……
司音在離去前執著地別著脖子回過臉,以驚慌失措而又滿懷恐懼與擔憂的神色望著傳胤。
但傳胤只是面色沉靜,仿佛安下心來地衝他以極輕微的動作,輕輕地、輕輕地點了點頭。
傳胤——
司音在心底叫他,卻不敢真的出聲,她渾身發抖地狠狠咬著沒了血色的嘴唇。
……
……
耳邊是風聲疾過——
隨著咯噔咯噔的馬蹄聲,司音的身體起起伏伏地碰撞在堅硬的馬鞍上。
她頭痛欲裂地睜開眼就看見馬腿在碎石鋪就的地面上迅速倒換著。
奇怪?
總覺得似曾相識的一幕,她脖子後面傳來一陣刺痛。
“哦哦!”叫著想要起來,她轉過臉,果然看到騎馬者是那個星闌!
“你醒得好快,莫非是我力道不夠?”
星闌低下頭看著他,雙眼眯成了彎彎兩道月牙。
“本來是想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帶走著你的……看來是不行了,不過需要我再補一下嗎?”
“不要!”
司音下意識雙手抱頭, 就是星闌不由分說地在宗人府的牢中給了自己腦後一掌,然後她就雙眼一黑不省人事了。
她大聲質問:“你要乾嗎?既然將我關進牢了幹嘛又要救我?”
“救你?我可不是好心要救你,哎,不對,也算是吧,我先救了你才能——”
星闌說著,張開嘴露出滿口尖牙,玩味地笑道。
“吃了你呀。”
“你——”
司音見了他這一副異於常人的樣子,頓時俏臉煞白,聲線帶著一絲絲顫抖。
“你!你不是人類吧?”
哪有人能長成這樣一副長長的嘴巴和滿嘴肉食動物的尖牙?
“你說這話真是傷人,我——哎喲!”
正要接話的星闌抬眼就看到正前方一名戴著鬥笠的騎馬者迎面衝來,眼看就要撞在一塊兒——
他趕緊勒緊韁繩牽引著馬匹與對方擦身而過。
末了把臉轉過身去看,對方似乎也吃了一驚,停住馬正回望,但距離拉遠後,很快淹沒在漆黑地夜色之中。
這一猛對地顛簸,嚇得司音雙手死死抱著馬身。
但恍惚的大腦也清醒了一半,她想起傳胤,衝著星闌大叫起來。
“不行!我得回去!我必須馬上回去,我——”
我想知道傳胤他怎麽樣了……他為我擋下那一鞭所受的傷有沒有包扎?
那個叫言闕的人好像很討厭他……
“你在擔心那個男人?”
星闌詭異地一笑,“你還是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