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卡洛斯:
距離上次給你寄信的時候,差不多已經過去了一年。
你說安德利亞成績優異,考上了當地最好的中學,我真為你們一家高興,我的安德利亞小天使,願上帝永遠保佑她。
雖然很唐突,但我接下來還是要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我們恐怕就要永遠地分別了。卡洛斯,請原諒我之前一直對你說了謊,我的身體早已變得衰敗不堪,並在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能下床,隻能躺在病榻上惶惶終日,而現在,我已經感覺到自己剩余的時日無多。
我時常能夠感受到死神他就安靜地坐在我的床頭――在這間屋子裡,我總是能夠感受到他空洞的目光,我不知道他在等待什麽,還要等多久,才會為我這充滿苦痛的人生畫上句點。
抱歉,卡洛斯,或許我有些敏感和多愁善感了。
其實也並非全是磨難,最近我時常會想起自己和費奇二十年前相遇的那場舞會,他風度翩翩來到我的面前,牽起我的手一同走過了20年,雖然其中有著不少磨難和挫折,但至今回想起來,卻倍感充實。你知道的,卡洛斯,我從沒有後悔嫁給他,哪怕是現在,我也一直深愛著那個人――
但是我所摯愛的丈夫,你的姐夫費奇・摩爾根爵士,曾經那個無比慷慨,正直勇敢又富有同情心的人如今恐怕已經不存在這個世上了,現在代替他的是另一個人,僅僅是披著他的樣子,徒具人形的惡魔而已……
我知道突然對你這麽說,會讓你感到困惑和不安,但請原諒我自私地想要留下一點什麽。
大概是從兩年前收到【那件東西】開始,這裡的一切就變得跟過去截然不同,費奇就像是徹底變了個人,不再溫言歡笑,取而代之的是因為一些小事就輕易動怒,變得歇斯底裡,傷害自己傷害別人。他先是將自己飼養的那隻黑貓,用刀子剮瞎了眼睛――喔,可憐的迪克,它一定不願相信昔日寵愛它的主人會對它做出這麽殘忍的事情,而就在幾天后,傭人們在井底撈出了它的屍體,我還記得當時費奇那張臉,他的臉色一片蒼白,他的表情告訴我他是知情人,他在懊悔,但是他無法控制自己。
接下來的事變得更加糟糕。
他拒絕跟人交流,隻是更長時間的把自己關在屋子裡,誰也不見。
我相信魔鬼對他的影響在一開始是並不完整的,若不是這樣,他也不會故意疏遠我和支開下人,把自己給關起來。我知道,他是在他的方式保護我和其他人,雖然方法笨拙可笑。
大概是在一個月前,他突然跑來見我,胡子拉渣衣衫不整的憔悴模樣讓我心痛,他跪在我的病床前,痛苦地握著我的手向我述說他內心的恐懼和絕望,但當我詢問他原因的時候,他卻又閉口不言。
當他抽離手的時候,我發現我的手中被塞了一把槍。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殺死我,伊麗莎白,如果死在你的手上,我沒有任何的怨言。”
那把槍,是他過去參加保衛戰後退役所留下的紀念,他曾經無數次沾沾自喜又充滿懷念地擦著它,敘述著他所獲得的榮光,但現在他卻想要它來尋求卑鄙不可饒恕的死亡。
“不,親愛的,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哭著拒絕了他。
然後,他在我的床前站了起來,用那雙悲傷的,充滿絕望的眼睛注視著我――
“伊麗莎白,對不起,我必須得走了,趕在它再度出來之前。
這或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很抱歉伊麗莎白,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卻不能留在你的身邊,我痛恨這樣的自己,痛恨這樣的命運,或許,一開始沒有娶你的話,你會過的比現在更幸福吧。” 我的天。
他竟然對我說出了這樣的話,這句話傷透了我的心。
難道他不明白,我對他的愛,至死不渝。
然而我的聲音已經注定無法傳遞給他了,他把自己關進了那扇門後,再也沒有打開。
如果事情僅僅是這樣就劃上休止符,我只會感到悲傷而已,然後慢慢地,孤獨地認清現實慢慢死去,但是事實上,從那一刻開始,所有的一切都在走向一場脫離軌跡的噩夢。
邪惡的魔鬼操控了這個家,然後……』
這封信到了這裡,筆跡就斷了,不知道出了什麽狀況,或許是突然發生了什麽,也有可能是摩爾根夫人這一次沒有再頂住病魔的侵襲,堅持到她將這封遺書寫完整。事實上,這封信上的筆跡本身就很羸弱,斷斷續續,有著多次明顯續寫的痕跡,而她的身上也沒有明顯的外傷能夠證明她是死於非命。
“看來這個家裡確實發生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秦路將這封信折疊,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思索了起來。
之前費奇・摩爾根一共寄給了艾倫兩封信,前一封是讓他趕緊到他們過去的學校阿得雷德安斯伯利學院去尋找線索,挖掘出地底下的那本魔導書,當時,有一個小機關秦路記憶猶新,那就是寫在信封內側掩人耳目的提示,再結合摩爾根夫人所寫的這段話, 讓秦路意識到,當時寫信的費奇就處於某種東西――借用摩爾根夫人這裡引用的詞就是魔鬼的監視之下,因為對方還沒有完全篡奪費奇的理智,所以才給了他在夾縫間隙給自己留言的時間,但從對方必須用這麽隱蔽的方法來看,看起來當時的他能夠自己掌控身體的時間已經所剩不多了。
而再打開另一封費奇寫給自己的信,那封信上潦草的字跡和狂狷的內容,看來,那個魔鬼恐怕已經完全佔據了他的身體,然後設下了陷阱,等待著自己的到來吧。
秦路又掃了一眼這間摩爾根夫人去世的房間,她在逝世的時候卻沒有任何人發現,也沒有人料理後事,如果這間屋子裡的仆人還在的話,這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這麽說來,那些原本待在這座宅邸的人們,在這之後還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情,就如同這封信欲言又止所做出的預告一樣。
秦路在短暫地思考之後,繼續在房間裡搜尋起了其他的線索,不過除此之外,這個房間裡也就隻有一些回憶往昔的舊照片,在向人陳述往昔的舊戀了。
喔,對了。
秦路還在梳妝台的櫃子裡發現了一個帶鎖的珠寶盒。
也對,像摩爾根太太這樣坐擁這麽偌大莊園的貴婦人,如果沒有和身份相稱的衣服和珠寶就太說不過去了,這個珠寶盒並不是用普通的鎖鎖著的,而是在開口處有一個六角星的凹槽,搭配上秦路之前在摩爾根太太脖子上找到的那串掛墜,正是開啟這個寶箱的機關。
他將“鑰匙”對進了鎖眼,然後打開了摩爾根太太留下的珠寶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