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說鬼神這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鬼神怕惡人,惡人的煞氣重,能壓得住。白天人生活在陽間,鬼輕易不現身,到了地下陰間,鬼就不怕人了。
聽見螺絲刀大哥喊有鬼,九妹笑了一聲,摸了摸扎起的馬尾,靠在墓牆邊上說:“你們嚴肅緊張的樣子,比鬼還可怕,有鬼也給你們嚇跑了。”
說好了由我驅鬼降魔,可現在我看不見鬼,隻能掏出符,每人分了兩張,讓他們折成三角形放在上衣口袋裡。
因為我拿著符,鬼是不可能靠近我身的,我問:“現在鬼在哪呢?”
螺絲刀大哥低著頭像是在思考,他一字一句的說:“女鬼在我面前盯著我看,她害怕你的符咒,暫時不會對我怎麽樣。”
九妹說:“女鬼轉來轉去,對五餅退避三舍,五餅你以前是不是乾殺豬的?”
五餅喘著氣顧不上說話,瞪大眼睛看著我們。
螺絲刀大哥突然對我說:“鬼在你的左下方,快用桃木劍打她。”
我手疾眼快揮動桃木劍朝大哥說的方位劈過去,劍帶著風聲在大哥指出的方位上下左右劈了幾下,螺絲刀大哥說:“她已經從洞口鑽出去了,她說她認識你,你身上有靈符護體,她不敢上你的身,暫時放你一馬。”
我在墓道入口的石門上貼上幾張符,鬼不敢再進來,驅走了看不見的鬼,螺絲刀大哥蹲在石棺旁看茬口,五餅張著大嘴喘著氣,把墓內一些不值錢的小物件裝進布袋內。
我有些好奇,五餅為什麽腰間隨身帶一隻餅乾桶,桶直徑比他腦袋略大,隻要桶能進去的洞,他身子就能過去,裡面裝的是水和耐存儲的食物,我猜想即便地道挖塌方了,憑著餅乾桶儲藏的食物和空氣,他能多堅持一會兒自救,這就是簡易的“自救包”啊,更有可能盛放挖出來怕打碎的古物,不顯山不露水的帶出去。
當我把這個想法說出來給大夥聽,螺絲刀大哥和九妹都笑了。
石棺一般要粘合密封,木棺則是用棺材釘。武官墓的石頭棺蓋和棺身之間用糯米汁、魚鰾和少量石灰汁混合物粘合,十分牢固。
我舉著蠟燭沿墓壁走了一遭,墓壁下方鑲嵌著幾塊石板,石板上繪著將士出征圖,將軍和士兵手拿刀槍站在關外城下整裝待發,形象鮮活,栩栩如生,仿佛能感覺到當日旌旗獵獵,馬蹄聲聲。
九妹上前踢了五餅一腳,罵他說:“一進來就忙著撿東西,破銅爛鐵有什麽值錢的,沒出息。”
五餅停下來,伸腿坐在地上,把布袋扎緊掛揣進懷裡。
九妹說:“要不是我你小命就丟了,晚十分鍾出去花錢都治不好。”
五餅抬頭瞪著眼看著她,說:“姑,我錯了。”叫女孩子“姑”,好像是當地人的一種認錯說法。
九妹說:“這還差不多,老鼠拖甘蔗,甜頭在後頭。”
九妹把氧氣袋遞給他,五餅吸了幾口純氧,又咳出雞蛋大小的一塊濃痰,呼吸聲平穩了,他站起身往後退了幾步,把蠟燭給刮滅了,同時盜洞口的符也不見了。
我重新點起蠟燭說:“墓道太長,墓內是封閉狀態,氧氣頂多只夠我們四個人呼吸二十分鍾,二十分鍾之後必須把東西請出去,不然就要等一會兒再進來。”
螺絲刀說:“不用怕,這裡連通地道,地道內的空氣會源源不斷從上面進來。”
我說:“未必,我考慮了從地面流入的空氣量,咱們人多,恐怕時間一長會暈厥癱倒在裡面,
醒不過來就爬不出去了。” 小時候,聽家住北方農村的爺爺說,冬天二叔下地窖取一家子吃的紅薯,下去十分鍾還能聽見他的說話聲,半小時以後就悶死在裡面了,地窖太深,楞是沒的來及爬上來,臨死他的手還扒在梯子上。
螺絲刀大哥等五餅喘氣喘勻了,把他叫過去,遞給他一根撬棍,老石棺棺身和棺蓋之間的糯米石灰粘合劑因為年代久遠,看起來有一些裂紋,尤其是在棺尾部。
倆人用手電筒照了照,螺絲刀大哥說:“用鏨子速度慢,上撬棍吧。”
看似裂縫的地方,其實裡面渾然一體,那些裂縫其實是龜裂紋。
古代石棺上下粘合的非常牢固,幾乎渾然一體,五餅找不到可以插撬棍的地方,急的滿頭大汗。
螺絲刀大哥一臉嚴肅對五餅說:“時間不夠,砸開它。”
九妹躲到一旁,五餅拿出大錘,使勁砸向石棺蓋,螺絲刀大哥拿起撬棍在另一側幫著杵搗。
螺絲刀大哥說:“還是不行,先過來幫忙鏨一個槽口。”
倆人在石棺一側鏨出一個扁槽,螺絲刀大哥把撬棍扁頭插進去說:“好了。”
十分鍾以後,大哥把撬棍整個伸進棺木裡,五餅借機用蠻力砸碎了二十公分厚的棺蓋,扒掉破碎的棺蓋,倆人面露喜色探頭往裡看。
棺內有一具未全部腐爛的乾屍,面部發黑整個凹陷進去,身穿明朝武官的官服,手電光照到前胸,看補子圖案是個大官。
“文官窮,武官富,不正經的皇帝睡馬路”,五餅小聲嘀咕這句話,戴手套伸手進去摸著,順便把屍體翻了個身,讓它面朝石棺壁。
倆人取出幾床漚爛的被褥,露出整整齊齊排放的十幾個金漆木鬥,大量銅錢裝在鬥裡,挪開金漆木鬥,幾十個銀元寶均勻的鋪在下面,這些元寶被黏在石棺材底部拿不出來。
看情形武官生前很富足,不缺錢財,從兩側的陪葬石獸看,也是官威十足,死後用錢財鋪墊,或許預見到了後人來盜墓,象征性用銀元寶代替令盜墓賊瘋狂的金元寶。
五餅捧出幾捧銅錢,突然停下說:“壞了,這具乾屍要動。”
話音未落,僵屍從石棺材裡坐起來,明朝僵屍,見過沒?
乾屍吸了五餅的陽氣,臉頰比剛才鼓起不少,面目肌肉完全硬化,嘴唇縮進去露出枯黃的牙齒,花白的頭髮從官帽中冒出來。
他左右動了一下脖子,僵硬的站了起來。五餅一屁股坐在地上,問:“僵屍,真的有僵屍,怎麽辦?”
我叫了一聲不好,大聲說:“保護好蠟燭,不要熄滅,僵屍怕光。”
就像在遊戲裡打怪一樣,我熱血上湧,一個箭步擋到大家前面,從身上掏出一把降妖除魔符,衝僵屍扔去,僵屍“嘭”一聲跌坐在石頭棺材內,像遭遇了暴擊,頭部重重磕在石棺上,腦後流出黑綠色的液體,僵屍扭動了一下脖子,轉眼又站起來,我退後一步,又扔出不少張符,僵屍這回學精了,它乖乖的躺下去,僅發出吼聲。
螺絲刀大哥靠近我問:“兄弟能不能解決它?”
我不能對他們說我的道行尚淺,隻有不停的往石棺內扔符,讓僵屍老實的待在石棺裡面再想別的辦法。
九妹湊上前,手掌裡握著一面鏡子,從頭到尾的照它,僵屍就像在做CT,突然安靜下來,九妹說了一聲:“生前酒肉穿腸,沒什麽用,小師弟,看你的本事了。”
九妹退到洞口看著我,僅僅停止了幾分鍾,僵屍猛然清醒了一般,再一次瘋狂的在石棺內晃動軀體,想從石棺材內跳出來。
我念了幾聲驅鬼咒,似乎對僵屍不起作用,僵屍睜開眼睛突然坐起來了,不等我往石棺內扔符,再次一躍而出,向我撲過來,這次比上次更狠,直挺挺站在我面前,伸出利爪抓我的脖頸,我閃在一旁,舉起桃木劍橫劈它的前胸,我聽人說胸前是僵屍主樞,它直直的伸出雙臂,就是為了護住前胸,保持平衡,明朝僵屍被我的桃木劍打疼了,蹦跳著轉身撲向其他人,轉眼把螺絲刀大哥撲在身下。
我再次迎上前,螺絲刀大哥躲在身後問我:“小白,能不能對付得了它?”
我看了看手裡剩下的十幾張符,扭過頭說:“大哥,命重要還是才重要?舍財還是舍命?”
螺絲刀大哥說:“當……當然……命重要。”
五餅趁著我和僵屍打鬥,跑到石墓裡往外摳銀元寶,明朝僵屍再次被我用桃木劍擊中,跳到石棺旁,雙手尖利的指甲插入五餅的肩膀內,五餅驚叫著把手從石棺裡拿出來,我喊了一聲:“大哥,五餅,等會我把僵屍逼進棺裡,你就把碎棺蓋重新蓋上,蓋嚴實,有什麽壓什麽。我來封印它。”
我像馴獸師調教猛虎一樣,拿著桃木劍左打右砍,趁機又扔出幾道符,引導它跳入石棺內。明朝僵屍被我逼的走投無路,當真跳進棺材內躲避,等它躺下來,我再次扔出一把符紙,從腰裡解下糯米和石灰的混合料,狠狠撒在僵屍臉上,僵屍低吼了一聲,一陣濃煙從它臉部升騰出來,瞬間腐蝕了半邊臉, 露出森森白骨。
我繼續扔了幾張符在它的身上和腳邊,九妹拿著蠟燭過來看了看,說:“蓋吧。”
螺絲刀大哥和五餅抬起一旁的大半個棺蓋,完整處蓋在僵屍頭頂上,破碎的地方朝向腳部,缺口處用條石壓住,僵屍在裡面晃動的整個棺都在顫動,它發出類似動物的嘶吼……我在棺蓋上封印了剩下的紙符,念了幾句現學現買的咒語,僵屍困在黑暗的石棺中,過了一會兒安靜下來。
我問:“明墓內怎麽會有僵屍?”
九妹說:“這裡是養屍地,你看墓穴裡四周都是乾的,唯獨石墓下流水,屍體在墓中不腐化,吸收地氣幻化成僵屍,幸好小兄弟夠勇猛,才能化險為夷,不然我們都得被僵屍咬死。”
螺絲刀大哥問:“看樣子乾不成了,現在怎麽辦?”
五餅說:“我聽大哥的。”
螺絲刀大哥問我:“小弟,你說怎麽辦?剛才多虧你能製服僵屍。”
我收起桃木劍說:“說句大家不愛聽的,物主凶猛,財物難取,我本來就不是衝著盜墓發財來的,隻想事成之後請大哥幫個小忙,開天眼對大哥來說舉手之勞。”
螺絲刀笑著說:“好說,等會上去幫你開天眼,今天墓道裡的事大家都要保密。”
九妹手上的蠟燭突然熄滅了,整個武官墓內一片漆黑。
我肩膀上的手電筒剛才被僵屍打滅了,我打開另一隻手電筒,照見地上一片狼藉,我說:“僵屍雖然被製住了,但地下髒東西不少,墓內呆久了也危險,不如這樣,我就先出去等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