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又過,狐熊兩部之爭鬥每日每夜都在進行。
忘情與狐園莎四女一頭扎入戰場,沒日沒夜出沒青蘭江周圍。總的來說,五人的隊伍一場未敗,但就個人而言,除了常勝的忘情外,其余四女只是勝多輸少。
若是遭遇人數眾多的熊部之人,五人將他們擊傷控制後,就會喚來府兵押解他們去巢山荊獄;若是人少,五人則就地打劫,收拾一頓後就將人趕走。
當然五人也不是活菩薩,畢竟栽在他們手裡的乃是熊部之人,對於某些手上沾了血的和嘴無遮攔惹人厭的,下手不僅不輕,而且很決絕。
“園秀玉麗,寸草不生”這八個字,乃是熊部之人最近老愛念叨的兩句中的一句,另一句則是“心魔巡禮,辟易千裡”。由此也可見熊部那方對五人的重視和畏懼,尤其是狐園莎四女,誠可謂在眼皮子底下成長起來。這才是最可怕的。
一時勝之不是贏,一時輸之不是敗,就怕輸後不反思,就怕贏下反得意。而這兩點,在四女心裡根本扎不了根。因為她們始終知道,且莫說遠了,光是離得身旁周圍,就還有一人強上她們太多。
沒理由沾沾自喜,奮發更需時。
就比如現在,四女正在追剿一隊突入末關山段的熊部之人。
“秀秀,跟我來!”
狐園莎領著狐秀秀就追了過去。另一邊,狐凡麗也帶著狐喬玉追向正逃竄的另一隊人馬。
忘情自然也在,他也不緊不慢地綴在人後。
前面拚命逃跑的人,可就沒他那份悠閑了,一路狂奔,絲毫不停留。如今巢山荊獄已然聲名顯露,沒人願意被抓進去。
風馳電掣,青蘭江就在目之所及不遠處。
“是時候了!”
自言自語地忘情腳下猛跺,身子如箭矢般衝出去的同時,月下妖狐千姿百媚頓起,幾道幻影如煙似縷地繞過人群,翩翩然地立在了岸邊。
“該趕過來了吧?”
這下還是自語自說,只是聲音大了許多,叫急急停下的熊部之人聽得一頭霧水。
也就在這時,簌簌簌的幾聲傳來,從離岸不遠處的林子裡竄出四人,正是狐園莎四女。
四女立馬趕了過來,於是乎,本就岌岌可危的熊部之人變成了腹背受敵。
“解決了?”忘情問道。
“交給幾位末關府兵了,他們會將那群人押解去巢山。”狐園莎回話的時候,雙眼卻是緊緊盯著忘情,好似不願錯過哪怕一刹那。
“青衣姐快開始吧!”
“對對對,快些開始,這一次我一定要有所斬獲!”
狐喬玉和狐秀秀趕忙說道,俏立著的狐凡麗雖然我有說話,可那一雙靈動的眸子卻也是看著忘情。
可這兒,畢竟不只他們五人。
“你們欺人太甚!”
“就是死,我也得拉下人來墊背!”
“兄弟們,準備動真格吧!”
忘情是不願搭理他們,狐園莎和狐凡麗是覺得沒必要,狐秀秀和狐喬玉就不同了。
“感情你們一直沒動真格啊?真是奇了怪了,與人交手竟然還藏著一手,不清楚的還以為情勢是你們佔上風來著。”
“想死還不容易,可惜了,偏偏不讓你們那麽容易去死。”
兩女說完還極其默契地冷笑了一陣,聽來直如陰風剮骨。
熊部之人不禁一哆嗦,還碎碎地退了一步,緊接著又急忙繃直了身子,十分勉強。
“淖汶前輩可是早有交代,趕緊將俘虜湊足,那樣才好與熊部那邊討價還價。”狐凡麗有些等不及,“青衣,快些動手吧!”
“嗯。”
忘情一步而踏,月輪隨之而出,由身側劃向肩側。
一道無形的波浪排闥而出,漸推漸遠。雖無形,卻有感。熊部之人分明察覺到身子被水潤之物輕輕碰了一下。
沒來得及弄明白,就全皆吐血倒地。哪怕是暈過去的前一刻,他們也沒弄明白自己怎麽就被擊中了,明明狐青衣只是遠遠揮一下月輪啊?
“月清九式之清漣式和弧光九式之鯉魚式竟然有如此奇妙之組合!”狐喬玉驚呼道。
“又不是頭一次了,你怎地還是說這句話?”狐秀秀癟癟嘴,“哪怕青衣姐演示了這多遍,可我還是不得其門而入,總覺差了那麽一點兒。”雖然說的是“一點兒”,可她雙手卻完全伸展開來做的比劃。
忘情已然收好了月輪,施施然地朝四女走來。
“有什麽想說想問的,回豆腐山再說。”狐園莎對著林子裡招招手,“這邊就交給末關府兵來處理,我們先走!”
於是乎,匆匆而來的一行五人又匆匆離開。
豆腐山絕壁洞府,山中堂,五人圍坐於石桌。
“先說說你們怎麽看的、怎麽想的吧?”一坐下忘情就說了話。
五人待在一起又不是一天兩天,自然不覺還有什麽講究。
狐喬玉道:“清漣式雖是卸力探敵的招式,卻也並非絕對,由此來看,攻招方式也不過是一種為求簡單的劃分而已。”
狐秀秀點著頭接過話來說道:“夜月朦朧七十二式並不簡單,其中還有很多招式值得我們細細研磨。就清漣式和鯉魚式而言,都不是什麽厲害的招式,可在姐姐手裡卻展露出極大之威力。由此可見,精深推演招式的確是無有盡頭。”
“清漣式和鯉魚式,真要說來,還是有點兒聯系的。清漣,無非是水;鯉魚,無非也離不開水。也就是基於這個,青衣你才會設法將兩招合到一塊兒。”狐凡麗篤定地說道。
“合在一起的招式所達的境界,乾脆就叫它‘清水渡鯉魚’吧。其中的關鍵,卻還是在清漣式上。細細想來,那捎帶鯉魚式的法子,不是其他,正是清漣式探敵之用。誠如秀秀所言,七十二式果真不愧為提綱摯領的一套功法。若是用清水渡鯉魚去套繡花式和流月墨光輪法,不知可否得行?”
“園莎姐說得對,清水渡鯉魚,我怎地就未想到。而且聽姐姐一說後,繡花式和流月墨光輪法好像還真有那麽幾分意思在其中。”
“清水渡鯉魚,真是言簡意賅。”狐凡麗看向狐園莎的眼裡帶著佩服,“姐姐總是不經意地來上那麽一句,令人醍醐灌頂。”
“可別這麽說。”狐園莎笑著擺擺手,又招呼了下忘情,“青衣快說吧,再這麽誇下去,我就只有找個地縫鑽鑽了。”
狐秀秀和狐喬玉咯咯直笑。
“姐姐那‘清水渡鯉魚’說得實在太好,自然得讚賞一番。清漣式卸力探敵之用,我也不多贅述。但有一點,一定得提一下。算是我近來的感悟之一。”
頓了頓,他反而又拋出一個問題:“你們覺得敵人在何種情況下,才更容易被擊中?”
四女聽完就低頭想了起來,她們明白這不會是無緣無故的一問,其後,一定藏有深意。
忘情也不急,老神在在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狐凡麗開了口:“在我來看,愈是近身愈是能擊中敵人。若是遠了些,對招式的掌控就差了幾分,難免不周道。只要離得近,我就不怕擊不中。”
狐園莎也說道:“重點應該是在‘擊中’上,招式施展出來,並不是花架子,它都有奔著個目的而去。要我來說,敵人被困住,諸如動彈不得之類,那時才最是容易被擊中。”
“姐姐那不成啊,在交手中要想困住敵人,那真是一點兒不簡單。即便差你幾分本事,卻也不是說困就困。”狐秀秀抿著嘴,蹙著的眉頭一時舒展,“‘擊中’在乎的是準,若是準頭有了,再遠也無所謂,困不困住也無所謂。”
“可在交手中,敵人可不會如站樁一樣原地不動。他隻消一動,你的所有招式都得隨之而動。快準狠,最難做到的就是準。”狐喬玉歎著氣,她最是常被幾位姐姐說道的就是這個:招式花裡胡哨,總打不著人。
狐園莎又說了起來:“瞬息萬變的戰鬥中,要是能找到一個法子令招式的準頭一丁點兒不丟, 那也就無需顧忌遠近困否了!”
“可上哪兒去找啊?”狐秀秀帶著哭腔問道。
忘情看著差不多了,也就說出了“清水渡鯉魚”五字。此話一出,使四女你可陷入沉思。
四人各自琢磨,越想越覺有道理。
然後山中堂就熱鬧了。
“對哦,我早該想到!”狐喬玉怎怎呼呼地蹦個不停。
“達成‘清水渡鯉魚’的境界,不論遠近,清水自蕩漾而渡,實在是妙,實在是絕啊!”狐秀秀也是大呼小叫。
“要想達城那境界,對清漣式的精深必不可少,至少也要到叩月蕩紋那一步。這麽看來,為了將清漣式與鯉魚式合二為一,就不得不發力去反覆練習清漣式。”狐凡麗苦笑不已,一直覺得探敵無所用處,哪曾想如今卻是要重新拾起。
而提出“清水渡鯉魚”的狐園莎卻未曾說話,她雙眼早已闔上,一手搭在桌沿上極有韻律地敲著,整個人透露出一股難明的氣息。
忘情趕緊給三女遞去眼色,然後四人輕手輕腳地退到山中堂角落裡,輕聲細語地說起話來。
“圓莎姐,是頓悟了吧?”
“一定是,她現在定是渾然不覺周遭。”
狐喬玉和狐秀秀很是替她開心,當然忘情和狐凡麗亦是如此。
“青衣,你倒是給我們交交底,清漣式在你看來,可以到達何種地步?”
“何種地步……我要用它來做一盞明燈,燈光所照,招式隨至而發難。”
狐凡麗三女眼前一亮,好似真看見了一盞明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