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彎月輪在滿月下馳航而渡,由北而南,未曾停留。
“還好青衣姐今晚沒怎麽動手,不然啊,一場好鬥就草草收場了。”狐喬玉坐在月輪上也沒閑著,“可姐姐即便不動手就單單是杵在那兒,威脅也是不可估量,瞧那些熊部之人,無不是畏頭畏尾。”她並非瞧不明白。
“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誰,青衣姐的嘛。”狐秀秀得意地說道。
“熊部肯定不會讓青衣一人獨大下去,我猜啊,過不了多久,就該有天不督十一廷衛入駐歸夢莽原。”狐園莎伸手撫上月輪的月尖,期待跟著襲上心頭,“這定是遲早的事兒……不過來了也好,我們也可報那一箭之仇。”
“多半也是如此。”狐凡麗嘴角一揚,頗有些冷笑的意味,“可惜的是,先馬廷衛被青衣給收拾了個慘,估計是過來不了,不然……”她徑直笑了幾聲,笑聲中帶著幾分嗜血。
“凡麗姐好可怕!”
“真是好可怕!”
狐喬玉和狐秀秀一前一後地嚷道。
“天不督十一廷衛……”忘情此時才插話進來,“雖不知其余十一廷衛實力如何,可料想不會強上太多,也不會差上不少。”他任由清風吹零青絲,不以為意地說道:“不使出月上重樓無上妙法,就能擊敗他們;如今,他們卻是更難了。”
“青衣姐就是霸氣!”
“實在是佩服姐姐啊,真是學也學不來,誰讓我們沒姐姐那一身好本事來著。”
狐園莎自然不會像狐秀秀兩女想的那麽簡單,她緩緩說道:“即便是那樣,想必莽原府也會派你去鉗製天不督十一廷衛,他們人數不少且實力不弱,叫其它族人遇上,多半是身死道銷。
“只是不知,莽原府是安排你一人單獨行動,還是派我們這一小隊?”這才是她想說的話。
“我覺得是後者。”狐凡麗搶過話來說道,“理由嘛,總不能什麽事就讓青衣一力承擔吧?而且,天不督十一廷衛真要入駐歸夢莽原,莽原府一定會不甘示弱。這些日子裡,大家也不是沒聽說過,好些隊伍不是都傳得神乎其神嗎?”
“戰場,真鍛煉人。”忘情雙眼微微一眯,“越來越多的人經由戰火的洗禮而成長起來。如今的歸夢莽原,我們與熊部的差距正慢慢在縮小。”他忽地笑了一笑,開心地說道:“以後的格局多半是你來我往地打來打去。而且,我們也不會一直守著山段,一定會有那麽一天,府兵可一揮而臨青蘭江以東!”
“姐姐你笑了,可別嚇我!”
“看來今晚姐姐興致不錯啊,差點兒讓我從月輪上摔下去!”狐喬玉裝模作樣。
“上了戰場,想不成長,就只有落得個不好的下場。也只有眾人迎頭與天不督十一廷衛碰上,方才會促成勢均力敵的格局。”狐園莎想明白了過來,“哪怕要付出一些代價,卻也不得不嘗試。”
“姐姐一定是覺得莽原府會穩扎穩打,可你卻也忘了,比起熊部來,我們所差的還是在實力上。”狐凡麗看了眼忘情,“若是人人都有青衣那一身本事,熊部怕是已然退出了歸夢莽原。”接著她搖著頭笑道:“這想法,也是瘋狂。在心裡剛浮出來,就撐破了。”
“可惜了這是大晚上,不然姐姐你真是在做白日夢。”狐秀秀捂著嘴笑道。
“哪怕是個白日夢,可想想那情景,也令人激動不已啊。”狐喬玉抬起頭,故作冷霜,“想想我這個模樣面對千軍萬馬,祭出月上重樓就打得他們稀裡嘩啦,
哎……簡直厲害極了!” “往後,誰又說得準呢?”忘情覺得今晚的滿月格外得圓,月光格外得柔和,“敢想願做,總好過固步自封和逡巡不前。要是什麽都料得準,這世間哪有那多變故,沒那些變故,不也就失去了諸多快樂嗎?比做到了更寶貴的是我願意,因為只要你願意,並為之秉初心持久行,‘做到了’也不過是來得遲些而已。”
四女一時愕然,她們未想到會聽到忘情說這些,主要是語氣太過真摯。
“姐姐你今晚……”
狐秀秀和狐喬玉竟不知如何說下去。
“青衣你……難不成於月上重樓無上妙法又有所感悟?”狐凡麗想來想去也只能如此,也幸得她這話,算是解了圍。
忘情面無神色,既不肯定也不否定,不過他臉上那難得的喜色卻是讓四女心中有了答案。
“真是不知青衣你成天想的什麽,怎會有那多靈光一閃!而且不論是何種功法,經由你手總能生出令人驚奇的變化。”狐園莎搖搖頭,十分服氣,“就是清漣式,也能被推演到浮波回浪的境界……”
“姐姐能不能不提這個!”狐秀秀和狐喬玉異口同聲,甚至俱是嘟著嘴環著手臂。
“哈哈哈……”狐凡麗忍不住笑出聲來,她是對清漣式無有興趣,可眼前這兩位可不是。
“姐姐!”又是齊齊一聲。
狐凡麗隻好捂著嘴偷偷笑,躬著身子忍得那叫一個累。狐園莎一時無言,總覺自己一不小心好像傷了妹妹們的心。
“還是快些回豆腐山吧,今兒可是十五,在山頂看滿月別有一番情趣。”
忘情早就決定要待在高處好好看那一彎明月,因為它,月光遍灑諸地,人盡得見。
“這主意不錯。”
於是乎五人這就往豆腐山疾馳而去。
離著夢生澤愈來愈近,也就意味著離巢山愈來愈遠。如今的巢山,與以往大為不同。它之周圍但起不少的方方正正的山,其上的洞府跟蜂巢似的,而它本身卻也變化不小。某一山腰處立了兩個高高的碣石,碣石之後,乃是一直通山體深處的甬道。其盡頭乃是一深淵,四周則是盤繞而下的環道,所去之處別開洞天。而在那兒,就是關押熊部之人的監牢。
今夜一戰,共計俘虜熊部之人二百九十二,由伐諸府兵將他們關押收監於巢山荊獄。
熊部之人一個個灰頭土臉、破衣爛衫,至今不甘於戰敗被俘虜的他們憤恨地看著周遭的伐諸府兵。
可這終是讓他們失望了,府兵們一點兒不在意那宛如鋒刃的眼神不說,甚至是他們的辱罵也並不能惹來漣漪。
巢山荊獄,乃在巢山之底。無人知何時起建,但為了它或刻錄或布置的法陣卻可以讓觀者頭皮發麻。
比如迷淵之水法陣,其所蕩處,迷途不知返,久尋無得出。而它,只是巢山荊獄的一道防護而已。
還有監牢最常布置的截靈斷氣引去法陣。此法陣顧名思義,截斷靈氣可截斷所有供給修煉的氣。雖然此法陣最大造詣也只能引去一半,可也不能小覷。每日都少上一半,長此以往,也是件大物。
僅僅是這兩個,已然讓淪為階下囚的熊部之人張著嘴說不出話來。沒人會想到狐部之人會有這麽一座固若金湯的監牢,沒人會想到自己會成為第一批收押的人,沒人會想到一次平平常常的戰鬥竟然會落得如此下場……他們沒想到的太多太多。
這也不能怪他們,即便熊部宗地,也不見能想到多少。
莽原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為隱忍。
伐諸府兵將熊部之人一一收監於截靈斷氣引去法陣中的單個牢房後就信步離開。
監牢如同另一個世界一樣,雖然明知在地底,可目之所及卻總覺在雲端之上。四周不知是不是盡頭,卻飄蕩著雲與霧。
與此相反,牢房卻小得可憐,熊部之人只夠勉勉強強躺下,不過倒是能舒舒服服地站著。
牢房一個連著一個,一排對著一排。所以,關押在此的人還能看見特定的人。伐諸府兵一走,監牢就熱鬧了起來。
“狐部之人竟然打造了這麽一座監牢!”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這樣的監牢可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弄出來的,為何一點兒風聲也沒收到?”
“我都不知來過巢山多少次,不也什麽也未察覺到嗎?”
“迷淵之水法陣,截靈斷氣引去法陣,雲端挪移法陣……剛剛一路而來,真是被嚇到了。”
“我們不是熊部嗎?他們不是狐部嗎?為什麽會這樣?”
也不知誰說的話,使得監牢的嘈雜戛然而止。
“哎……如今我擔心的是,宗地那邊還不知狐部竟建了一座監牢。 搞得不好,又會有族人被關進來。”
好多人都聳拉下肩膀,渾身提不起一點兒力氣。淪為階下囚的他們,也只能在這兒說說話乾著急。
“如此費心耗力,狐部之人所圖一定不小!可惜的是,一點兒情報也不能捎回宗地!”
有人咬牙切齒地說道,即便好些人看不見他,卻也能從聲音中聽出莫大憤怒來。
不少熊部之人亦是憤怒地吼叫起來,甚至有人還使勁掰著鐵欄,也有人在使勁打牆。
不過這些都是徒然。
“吵死了!”
一道厲呵傳來,無有遺漏地灌進所有人耳裡,撞得他們眼冒金星。雲與霧緊跟著排開,仿佛在夾道歡迎,一道曼麗的身影緊跟著走了出來。
“給我老實點,雖然我不屑懲治你們這群熊孩子,可若是打攪我清修,定會不饒你們。”
來人自然是一位狐部前輩,她虎著臉繼續說道:“你們嘴裡的心魔青好像欠我一個人情,即便不用這個,就以前輩的名義讓她過來收拾你們,想必她也會十分樂意吧?”
一眾熊部之人話都不敢多說一字。
“哈哈哈……嚇唬嚇唬你們就變成了這副熊樣,真是有趣。你們是第一批來到巢山荊獄的人,今天我就破例,你們就好好鬧吧!想必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來陪你們。還有不要擔心你們宗地那邊不知道這消息,一下不見了近乎三百號人,再如何傻,也知道有所變故。哈哈哈……”
一邊大笑著,那位狐部前輩一邊走入雲霧中,身形越發淡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