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無虛聞言立刻衝出了客房,只見走廊上兩個小弟子滿頭大汗,顯然是一路狂奔過來的。方無虛扯住一個人問道:“發生什麽事?你們師兄怎麽了?”
小弟子知道方無虛是樸真人請到乾坤宗的貴客,不敢隱瞞,驚惶的說道:“一大早師兄沒吃早飯,我覺得奇怪,就去他房間找他。誰知道推門一看,師兄七竅流血,也不知是生是死啊!”
方無虛大驚,一把推開小弟子,三步並作兩步往樸真人的房間跑去。房門是虛掩著的,方無虛推門一看,果然就像小弟子所說,樸真人坐在蒲團上,身子軟軟後倚,口鼻都有血流出來,卻是生死未卜。
方無虛疾步走到房中站定,隱隱的四周空氣裡有股說不出的味道,很淡,但讓人非常不舒服。
這時公孫祁墨也到了,他一見樸真人的樣子面色慘變,急急上前去摸他的脈搏,卻被方無虛一把拉住:“看清楚,這不是你師兄。”
“什麽?你胡說什麽?我師兄、師兄他……”公孫祁墨是關心則亂,講話也有些語無倫次,眼睛死死盯著樸真人,還想要過去查看。
方無虛幾乎製不住他,隻好回手給他一拳:“你醒醒吧!你沒聞到無常香的氣味嗎?這人根本不是樸真人,不,他根本就不是人!”
公孫祁墨一愣,他畢竟是道術高手,也馬上明白過來。無常香是一種不太常見的道術輔助工具,多見於五鬼搬運術一類。幾大教派都不屑於這種撈偏門的手段,所以門下弟子們一時也沒分辨出房中的氣味有不妥。
“呦,還有人吃力不討好的修習這個?”傲狂聞聲也馬上趕來,此時正站在房門口說風涼話。
公孫祁墨畢竟是陣法高手,他擰著眉,用樸真人桌上的朱砂,在房間中快速圈出幾道紅線。口中念念有詞,不過眨眼間,房中的朱砂全沒了蹤影,隻余東北方的一道,紅得幾乎滴出血來。
“傲狂,我知道你有辦法追蹤。”方無虛看傲狂事不關己,心裡突然有些不爽。
“憑什麽?!”傲狂像被踩了尾巴一樣,滿臉不情願:“動用那個折壽的好不好!”
方無虛微微一笑道:“你少來,還想不想下山了?”
這個威脅倒真是起了作用,傲狂咬破手指,擠出三滴鮮血。那血滴子一落地變化成幾隻小鳥,飛往三個不同的方向。一炷香燃盡,傲狂終於道:“南面,並且我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了。”
見有了消息,公孫祁墨忙拉著傲狂問:“我師兄怎麽樣了?”
傲狂面色有些猶豫,終於還是耐心解釋道:“你師兄還活著,只是離魂罷了。這件事和北邙山脫不了乾系,那幫陰鬼!”
還沒有去北邙山替望月帶話,他們的人竟然自己找上門來,有點兒意思。不過樸真人到底是如何得罪他們,還不得而知。但現在,方無虛最關心的還是紅霓裳能不能醒來。
公孫祁墨聽見邙山的名號,眼皮就開始跳,他咬牙道:“我們與邙山向來井水不犯河水,現在他們竟然到我乾坤宗撒野,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也是欠教訓。現在暫且不管他們,先為我師兄招魂吧”
說罷讓幾個小弟子準備法器,他本人則淨手更衣,按慣例起了個請神的乩。然而更邪門的事出現了,沙盤上竟然寫出了一個鬼字,連傲狂臉色都凝重起來。原本扶乩只是走個過場,算是招魂前先和地府打個招呼,讓鬼差行方便。但乩文是鬼,這就由不得掉以輕心了。
公孫祁墨其實並不擅長招魂請仙的道術,
但他這一輩的高手大多在外遊歷,此時樸真人眼見出了這樣的大事,由不得他推辭,隻得咬牙硬抗了。 “無虛道兄”公孫祁墨上來就是一揖到地:“我們師兄弟也算和你共過生死了,現在師兄有難,我做師弟的是一定要以身犯險,只怕我能去不能回,還要請道兄你為我護法呀!”
方無虛點頭應下了——盡管他也知道這是一樁麻煩事,但見死不救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傲狂聽他應承,冷哼一聲翻了翻白眼。
不出一刻鍾,招魂的儀式已經準備停當,閑雜人等都退出房間,隻留下公孫祁墨與方無虛兩人。
“魂兮歸來!東方不可以讬些。長人千仞, 惟魂是索些。”公孫祁墨開始吟誦招魂的卦辭:“十日代出,流金鑠石些。彼皆習之,魂往必釋些。歸來兮!不可以讬些!”到了後來,他的聲調逐漸拔高,香案上的供奉不住顫動,骨瓷的杯碗哢哢作響,屋內一度風雲變色,陰氣自樸真人的身子中升騰而出,黑霧濃稠,伸手幾乎看不見五指。
“歸來兮!不可以久些。魂兮歸來!君無上天些。”房中的黑霧開始凝結成形,影子般貼在樸真人後心:“一夫九首,拔木九千。豺狼從目,往來侁侁。魂兮歸來!入修門!”公孫祁墨的聲音愈發淒厲,樸真人身上的黑影也開始舞動不安,直向樸真人體內鑽去。
“魂兮歸來!反故居!”最後一聲穿雲裂石,黑影全部沒入樸真人身體中,方無虛在旁默默捏了法訣,此時額頭上也沁出冷汗。
“砰”的一聲,香案上拜訪的玉淨貢瓶竟自己碎成一地殘渣。而屋外眾人,隻覺時間過了大約兩炷香的功夫,對屋內的一切一無所覺。
“不對勁!”傲狂猛地跳起來,推門就要進入招魂的房間。原本只是輕輕關隴的門,卻怎麽都推不開。傲狂急得狠了,掣出隨身的短匕首,挑起一枚烈火符,用力扎入門板,再用腳狠踹。
門終於開了,門後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房中除了站在當中的方無虛和公孫祁墨,竟然還有兩個人,兩個都是樸真人,連他們臉上殘留的血跡都一模一樣。而方無虛和公孫祁墨皆是面色不善,顯然他們倆也不清楚是怎麽回事,或者說他們也分辨不出,這兩個“樸真人”究竟誰真誰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