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覺得這羅漢像很逼真?”
陳奇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麽,他微微一笑,“我曾在一部叫作三十三天志的典籍上看到過一些文字。”
“那上面說,凡有道之士,凡具足金身者皆可入四方三十二天,有大徹大悟之人,有成仙了道之士,有具足琉璃金身者,則可以入中央帝釋天。”
“這個玉羅漢就好像是書中所說的琉璃金身,你是不是這麽想的?”
“雖然有些不可思議。”
林婉約輕聲道,“但如此巧奪天工的雕琢技藝,人間只怕不多見。”
“曾經的我也懷疑過,畢竟這玉羅漢它的確有些不凡之處。”
陳奇悠然道,“可是我很快就放棄了這種想法。”
“傳說中的琉璃金身不腐不朽,水火不浸。不朽不腐我無法驗證,但是我曾經將它扔進過水中,浸泡了七天七夜,它的材料極佳,無絲毫變化,我以為當真。於是又將它放在火中炙烤,它卻很快就有要燒化的跡象。”
“水不浸火浸,所以我斷定,它並不是什麽琉璃金身,應當只是某位高人的隨性之作。”
林婉約點了點頭,忽然道,“那麽,你為什麽不將這件事流傳出去?這樣你就不會太過被動。”
“你猜?”
陳奇朝著她眨了眨眼,“你這麽聰明,這個答案還需要我來說嗎?”
“可你自己說,你是一個很奇怪的人。”
林婉約認真道,“你這麽做的原因,我只能想到兩點,但奇怪的人不會只有這兩點,不是嗎?所以我想聽一聽。”
“你真的想聽?”
陳奇沉重道,“不後悔?”
林婉約搖了搖頭,然後點了點頭,“不後悔!”
“好,那我告訴你,怪人也只有這兩點,而且也正是你想的這兩點。”
林婉約一愣。
“下面,將這玉羅漢放到那些紅燭中央去。”
陳奇表情嚴肅而又認真,“注意點,別被燭火給燒到!”
“你這家夥。”
林婉約無奈搖頭,接過玉羅漢,輕輕一拋,這玉羅漢在她的手中就好似一片綠葉一般,輕飄飄,穩穩當當的落在千根紅燭中央,不偏不倚,不沾染一絲煙火。
“下面怎麽做?”
“一個字,等!”
陳奇老神在在的閉上眼睛,輕飄飄道,“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好好休養休養,待會兒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趕,帶著一身傷,總歸是不好的。”
“可是你方才明明說,他們就要來了啊。”
林婉約俏臉上滿是疑惑之色,“難道你剛剛只是為了錯開話題,不想叫我師姐?”
“自然不是。”
陳奇睜開眼睛,認真的看著她,“我是真的感覺到他們的氣息了?”
“真的?本姑娘都沒有感覺到,你是怎麽感覺到的?”
林婉約臉上狐疑之色更重,“你不會是在耍我吧?”
陳奇輕飄飄道,“陳某在這裡有布置。”
“什麽布置?本姑娘怎麽沒看到?”
“不可說,不可說。”
陳奇眼睛看著廟外,眼神深邃,“說了,就不靈了。”
“不說就不說,你以為這聲師姐,能躲掉?”
林婉約輕哼一聲,“到了聖院,我看你還怎麽躲!”
就這樣,時間慢慢過去。
陳奇忽然開口道,“以往帶兵打仗的時候,倒也不覺得這月色有多美,如今總算是清閑下來,
再來看時,倒是頗有些情趣。” 他看向遠方,那裡夜空燦爛,月光照耀之處,無暇無垢,突兀的,忽然有一塊濃重起來,如潑墨一般,有一大團如墨般的雲彩橫移而來。
“諸位前輩,既然到了,何不下來與孤相談一番?”
陳奇笑著,對天空拱手,朗聲道:
“諸位前輩雖是邪靈,為吾等所不恥,卻也活了許多載,於我來說,算是前輩。某今要將諸位前輩一鍋端了,不免心中惴惴,免不了在送諸位前輩上路前交談一番,也好叫諸位死個明白。”
可以看到,那團如墨般的雲彩微微頓了頓,接著,以更快的速度橫移而來。
雲彩在廟外高空停下,消散而去,從中走出了三個黑衣人影,這三個人影並排而立。
他們站在一起,月光照射下來,形成的陰影很長,站在中間的那一個,尤其的大,尤其的長。
“平等王陳奇?”
中間的那個黑衣人目光向下看去,他看到了面色猶有些蒼白的陳奇,以及他身邊的那個女子。
衣衫帶血,火光掩映,他們顯得有幾分奇異的氣質。
他看向燭火,千根紅燭的火焰繚繞,形成羅漢影像,紅燭中央還有一尊生動的玉質羅漢。
他將手伸進黑衣中,取出一塊黑布,黑布中也包裹著一隻玉羅漢像,他仔細的將自己手中的玉羅漢與燭火中的玉羅漢對比。
良久,他一聲輕歎,“果然如此!”
他將玉羅漢又包裹起來,收進懷中,看向陳奇,感慨道:
“後生可畏啊。”
“不愧是叱吒大燕的平等王,果然不簡單。”
他背負雙手,看下來,“是你主動交給老夫,還是老夫親自來取?”
“前輩好大的魄力!”
陳奇微微一笑,“白丘都不能讓我折服,三位前輩,區區邪靈,不知哪來的勇氣?”
“白丘?區區邪靈?”
摩羅岩失笑,“後輩小生不懂事,竟然將那小兒與老夫相提並論,甚至是將老夫看作是邪靈之輩?”
“難道不是?”
陳奇反問道,“敢問前輩名諱?”
“摩羅岩,南瞻部洲本土人氏。”
“摩羅姓?倒是少見。”
陳奇微笑,“難得前輩如此敞亮,陳某就相信你不是邪靈。”
他指著燭火,道,“這小小羅漢就送給前輩做個見面禮吧。”
可以看到,摩羅岩明顯的愣了一下,在場的包括林婉約也是愣了下,不明白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
“有趣有趣,實在是有趣!”
摩羅岩撫掌笑道,“老夫見你連自稱都改了過來,隻當你為保這玉羅漢,要亡命去也,反倒不曾想到你竟然如此識相?”
“陳某向來尊重前輩高人,見面禮自然少不得。”
陳奇微微一笑,“但這羅漢畢竟於我還有幾分用處,將之送出難免有些不舍,所以,在送出之前,不知前輩可否先聽晚輩講一個故事?”
摩羅岩微微點頭,“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