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林婉約一隻手攙扶著陳奇,另一隻手推開了廟門。
廟裡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麽破舊,雖然陳設簡單,但很乾淨,天王像前還有兩個蒲團,正好可以給他們一個坐處。
增長天王有很多種形象,在這座廟中,是一個中年模樣,他站立著,手持慧劍,劍尖觸地,兩隻手疊著放在劍柄上,一股卓然不凡的氣質油然而生。
廟堂中央還有許多支紅燭,密密麻麻,約有千根,擺放成一個側臥著的羅漢形象,也不知道是做什麽用的。
她扶著陳奇坐到了其中一個蒲團上,自己則是坐在另一個蒲團上。
剛一坐下,她指著那些紅燭,問道,“這是做什麽用的?”
“容孤賣個關子,很快你就知道了。”
陳奇朝著她眨了眨眼睛,“你沒有其他疑惑嗎?”
“又搞神秘。”
林婉約輕哼一聲,有些不滿道,“疑惑先放一邊,本姑娘隻問你,你為什麽不聽我的?說好了今晚一切都要依我,結果本姑娘連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
“這個……咳咳,事發突然,孤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陳奇有些尷尬的咳嗽一聲,道,“孤這就把前因後果都講給你聽。”
“事發突然?”
林婉約冷笑一聲,“暗中那些窺伺者也是你突然發現的嗎?”
“今夜的事,說來複雜,其實也簡單。”
陳奇假裝沒聽到她的話,自顧自道,“今晚一幕實在是那白丘不凡,自發與孤演了一場大戲。”
“他也不知從哪兒知道了你的真實身份以及背後勢力底蘊,還有那些窺伺者,他們的身份想必他也了如指掌。”
“這兩方勢力都不小,他一定是有所顧忌,所以出手間處處有分寸,他對玉羅漢是勢在必得,卻又不願意讓那些窺伺者得知玉羅漢被他得到,也不願意得罪了你所在勢力。”
“所以他就與你演了一場戲,讓那些見不得光的家夥看到,他出手了,並且成功得到了玉羅漢。”
林婉約明眸閃動,“這之後,他就會陷入圍攻,玉羅漢被那些家夥搶走,對不對?”
“所以,這玉羅漢一定是假的,對不對?”
她搖了搖頭,“可是我不明白,他如此算計到底有什麽用處?他還是得不到這玉羅漢。”
“呵呵,他的算計比你想象的要深的多。”
陳奇目光閃動,“你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麽嗎?”
“昨夜?”
林婉約聽到這個詞語,瑩白的額頭頓時浮現黑線,“你是說你對我用強失敗還被你手下發現這件事嗎?”
“孤不是說這個。”
陳奇倒也不覺得尷尬,隻是一笑,“孤說的是……這個!”
“撕啦……”
話音還未完全落下,他猛的拉開衣服,露出寬厚的胸膛。
他的胸膛不似常人那麽光滑,而是刀劍槍戟等傷疤縱橫交錯,傷口眾多,看上去有幾分唬人。
他這個舉動,正常女子肯定會被他嚇到,林婉約卻是神色如常。
她並未回避,隻是定定的看著,端詳他胸前的那些傷疤。
忽然,她目光一凝,“這是?”
她在陳奇胸前看到了一道若有若無的掌印,其上還有黑氣繚繞,黑氣與掌印皆是極淡,若不細看,還真是看不真切。
“你怎麽……不躲?”
陳奇一臉納悶的看著她,“女兒家臉皮不都是很薄嗎?若是幼娘,
或者是其他女子,早已臉色通紅的轉過頭去,你怎麽還直勾勾的看著?” “本姑娘是修道者,不是凡人,又怎麽會像凡間女子一樣容易害羞呢?”
林婉約有些好笑的伸出蔥白玉指點了點他的胸膛,“想要調戲本姑娘,你還嫩了點。”
“女修的心思還真是難以捉摸。”
陳奇感歎一句,“好像是不在乎世俗眼光,但又好像是極為在乎。”
他想到了林婉約對一些人的不敬稱呼反應很大,像個平常女子,可此時看來,分明又不是個平常女子。
“女孩子的心思總是難以捉摸的。”
林婉約竟然也讚同的點了點頭,“不過本姑娘還算是正常的,你要是見了我師姐,才會真正明白,什麽叫做女人心。”
“女人,孤還真是不懂。”
陳奇搖了搖頭,“孤自命風流,結果不但不了解你們的心思,連枕邊人的心思都搞不懂哩。”
“哼,你當然不懂。”
林婉約輕哼一聲,“本姑娘身為女子都不懂,你又怎麽會懂?”
“也是。”
陳奇搖頭,“話題跑偏了,還是繼續我們的話題吧。”
“你來看看這道黑氣。”
陳奇真氣稍稍運轉,用力一掙,一道淡淡的黑氣從其胸膛處溢出,他將衣服重新穿好,手指輕輕一撚,將這道黑氣撚在指間。
“昨天,孤與你定計之後,就在夜間,有一一個黑衣人闖進了孤的房間。”
“黑衣人?”
林婉約驚訝道,“是那些窺伺者?他們怎麽會如此冒失?”
“別急,聽孤講完。”
陳奇繼續道,“這個黑衣人極為難纏,孤的內力竟然難以傷到他,相反,他的詭異力量可以輕易傷到孤,並且難以祛除。”
“好在孤的功力遠勝於它,是以倒也沒有受到什麽創傷,隻是留下了這道掌痕罷了。”
“你可能看出這道黑氣的來歷?”
林婉約撚指接過這道黑氣,細細感受了一下,忽然面色微變,驚疑道,“好詭異的力量,它非魔非神非人非妖,莫非是邪氣?”
“邪氣?”
陳奇訝然道,“邪氣是什麽東西,為什麽會非魔非神非人非妖?”
“在北俱蘆洲有一個繁盛的國度,叫作自在天國,它曾經是個極為繁盛,險些一統整個北俱蘆洲的超級大國,後來被邪魔入侵,舉國皆滅。”
“那些邪魔的詭異法力,就是邪氣。”
林婉約狐疑道,“可是據我所知,這個國家受到各大勢力約束,應該不會出北俱蘆洲才對啊。”
“世上竟然還有這種奇事?”
陳奇驚訝萬分,他竟然從來也沒有聽說過這個國家。
“不過或許他們有些已經出來了。”
陳奇沉吟道,“所謂約束,能有多大效力?隻要不是大規模出動,應該不會被發現。即便是發現了一些,隻怕也不會受到多大關注。”
“你不懂,他們絕對出不了北俱蘆洲才是。”
林婉約搖頭道,“我不止一次聽師父說起過這個國家,這些邪魔作惡多端,威脅太大,野心也太大。”
“他們善於引誘,無數次勾起大戰,搞的民不聊生,天下不得安寧,後來幾乎所有在世大能一同出手,將這個國家徹底封印在北俱蘆洲,根本沒人能出來。”
“這就怪了。”
陳奇聞言訝然,“若是真按你所說,這件事不簡單啊。”
他搖了搖頭,“不過,這不是我們該考慮的事情。”
“才不是。”
林婉約正色,態度嚴肅而認真的糾正他,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雖然我們影響不了什麽,但也不能任由它過去,回去之後,我要向聖院匯報此事。”
“修者都如你,天下大幸!”
陳奇讚歎一聲,隨即話鋒一轉,“但是孤要說的不是這個,而是孤在那個黑衣人身上,發現了一隻玉羅漢。”
“就是那隻假的?”
林婉約心頭一凜,“你不會是懷疑,派出那個黑衣人的就是白丘?黑衣人身上的玉羅漢也是他故意留給你的?”
“孤就是這麽認為的。”
陳奇點點頭,“孤檢查過,那隻假的玉羅漢也不簡單,應該是有佛門高人為它開過光,若是沒見過真的,一定會被它唬住。”
“如果真是這樣,這個白丘也太可怕了。”
林婉約面色有些凝重,“他到底在圖謀著什麽?他這樣做,雖然看似高明,但細細想來,除了付出一隻高仿玉羅漢之外,他能得到什麽?”
“孤想,他之所以付出這麽多精力,想必隻是要製造出一個錯覺,一個若是日後玉羅漢丟失,必不是他所為的錯覺。”
“你仔細想想, 他已經得到了玉羅漢,卻被那群黑衣人搶走了,他若想要搶回來,自然是要找那些黑衣人的,這就為他日後搶奪真正的玉羅漢做了鋪墊。”
“可是他還是算漏了一點。”
“哪一點?”
林婉約眨眨眼睛,調皮道,“那就是,聖院不會跟他講道理,如果日後玉羅漢真的丟了,聖院真的追究起來,會跟他講道理嗎?不但是聖院,即便是那群黑衣人的背後勢力,怕也不會跟他講道理。”
“所以,他這樣做,不過是無用功,在修道者的世界,終究是實力至上的,若是實力足夠,根本不需要跟你講道理。”
“那你就太小看他了。”
陳奇搖頭道,“女孩子的頭腦就是簡單。”
“你敢小瞧女子!”
林婉約惱火道,“難道本姑娘說的不對?”
“你說的很對,那群黑衣人隻怕也是這麽認為的。”
陳奇輕輕一歎,“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他,真的是白丘嗎?白鳳大王之子,白丘?”
“他的身份,完全是基於你我的猜測,以及一些所謂的證據,比如那把扇子,比如白嶽這個名字,再比如,那三隻小妖的話。”
陳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些證據,都是白丘提供給我們的。”
“那三隻小妖本身也極為可疑,姑且不論他們是不是來自鹿吳山。就當他們是,可除了那頭青牛精,另外的兩隻定然早已是其手下,即便是那頭青牛精,在孤看來,也是疑點頗多。”
“所以,下一次再見,或許,他會是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