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約聽完,頓時脊背發寒。
她有些遲疑道,“你會不會……想錯了?”
“孤也希望孤想錯了。”
陳奇感慨一聲,“可是他的變化之術實在是高明,變作孤的模樣,連向來細心的王謹都沒有認出來。更何況,我們誰也沒有見過白丘此人。”
“這讓孤不得不懷疑啊。”
“其實,即便是真的,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林婉約忽然一笑道,“大不了本姑娘就賴在這兒不走了,既然他那麽忌憚聖院,想必隻要本姑娘在,他不會輕易動手的。”
“管的了一時,管不了一世啊。”
陳奇歎了口氣,道,“他最終還是會出手的。”
“那本姑娘就一世住在這裡!”
話一出口,她就覺得有些不妥,連忙道,“本姑娘的意思是會經常到這兒來看看的,他想必不敢做的太過分。”
“那他要是趁你不在的時候動手呢?”
陳奇眨了眨眼睛,“依孤看,解決這件事,隻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
“很簡單,隻要孤也成為了聖院弟子,想必他就不敢明目張膽的動手了。”
“你想的倒美。”
林婉約白了他一眼,“居然打著這種心思,你都多少歲了?早就錯過打基礎的歲數了,聖院肯定不會收你。”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
陳奇笑呵呵道,“你隻要負責引薦即可,至於他們會不會要我,這你不用管,山人自有妙計。”
“可是,就算本姑娘真的給你引薦,聖院也真的收了你,你舍得你的地位?”
林婉約對他眨了眨眼睛,笑吟吟道,“在大燕,你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振臂一呼,軍隊雲集,隨口一句話,就是金口玉言,稍稍暗示一下,就會有無數個漂亮姑娘自願獻身。”
“可是到了聖院,你可以想象你是什麽地位嗎?”
林婉約呵呵笑道,“本姑娘可以說,根本沒有人理你,更沒有人會在乎你。”
“以你的風流性子,耐得住寂寞嗎?”
“不是有你在嗎?”
陳奇嘻嘻一笑,“有你理我,有你在乎我,這就足夠了。”
“有美人如斯,夫複何求?隻要有你在,孤相信,孤在聖院的日子一定會很精彩的!”
“陳將軍信心十足啊。”
林婉約莞爾一笑,“本姑娘不過是幫師姐的忙罷了,怎麽在你這裡,好似本姑娘已經是你的人了?”
“對,還有你師姐。”
陳奇點頭道,“有你們兩人在,孤起碼不會受人欺負。”
“你這家夥,倒也樂觀。”
林婉約搖了搖頭,“但你還是不能拜入聖院,你若走了,燕國就會大亂。十七城之地,卻沒有一個有分量的統治者,即便是朝廷臨時派人來接替你的位置,隻怕短期內也難以形成威信。”
“再者,即便朝廷能夠派出足夠分量的人接替你的位置,你的身後事也還沒有交代,關於你的離去,一定會有種種猜測,免不了一場紛亂。”
林婉約認真的看著他,“我相信,你是一個有擔當的人,對嗎?”
“孤也相信,自己是一個有擔當的人。”
陳奇忽然有些惆悵,“孤這個想法其實很早就有了,但一直都在猶豫,直到這次事件過後,終於死了心,又遇到了你,這才堅定了想法。”
“至於後事,你不用擔心,孤早已安排好了。
其實,即便孤不去安排,也不會生亂。” 他眼中露出一絲迷茫,“以他的雄才大略,想必早有謀劃,絕不至於令國家大亂。”
他眼中的惆悵與迷茫,讓林婉約的心中竟然也升起了一些惆悵酸楚之意,似乎是引起了共鳴一般。
“我想聽聽你的故事,可以嗎?”
她的語氣變的極為溫柔,這種溫柔在她的身上,很少會流露出來。
“我跟他相識,是在十年前,泊來城下,兩個衝動無知的少年……”
……
大燕皇宮,禦書房中,有一位儀態威嚴的青年正巍巍然坐著,其對面坐著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髯須飄舞,頗有幾分仙氣。
那青年,正是中興帝公孫野,帝野本是燕公孫氏流落民間的嫡系一支,長於草莽,少時素有大志,以天下為己任,適時天下天平,總是不得以施展。
至啟明帝薨,幼帝即位,權臣挾天子以令諸侯,操控天下,苛捐雜稅,徭役繁重,民不聊生。
不幾年,幼帝被廢,天下數次易主,帝野趁勢而起,招兵買馬,以陳奇為主帥,元慶生為軍師,打出“清君側”的名號,征戰六載,終於奪回正統,肅清天下,之後勵精圖治,漸漸天下太平,國庫也漸漸充盈,於是定帝號中興。
此時,這位傳奇的帝王卻是面帶愧色,神色間帶著幾許茫然,喃喃道,“朕這樣做,對嗎?”
“平等王自恃功高,肆意跋扈,把持朝政,不敬神器,常常與陛下稱兄道弟。王府也修葺的更甚皇宮,甚至掌控帝朝半數以上兵馬,並且喜結黨迎朋。”
“其於臣中無人能製,於軍中威嚴隆重,於私下不敬陛下,於武力天下無敵,民間素稱其為太上王,實乃天下毒瘤,不得不除。”
易先生搖了搖頭,接著道,“不過,陛下做得不對。”
中興帝輕歎一聲,“易先生是指昨夜的那隻邪靈?”
“陛下實在不應該留情!”
易先生皺眉,“若是此獠其因此得以逃脫,隻怕會貽害無窮。”
“易先生不懂他。”
中興帝面帶追憶之色, “朕與他不僅有君臣之意,更有手足之情,除了他的妻子,隻有朕懂他。他不會背叛朕,朕想他現在一定如朕一樣難過,更是有些欣慰和解脫吧。”
易先生聞言冷笑,“權利熏陶的久了,人心是會變的!”
中興帝隻是搖頭,他忽然覺得有些寂寞,一種心中缺了一塊的空虛感油然而生。
“易先生,你會喝酒嗎?”
……
“講了這麽多,你能懂嗎?”
陳奇看著林婉約,流露出一絲也不知是何意味的笑,這笑容有些惆悵,有些失落,也有些欣慰。
“我想,這種事情,隻有男人才會懂,是嗎?”
“我想,我應該也懂,不是嗎?”
林婉約輕輕笑著,“我猜,如果現在有酒,你一定想要灌醉自己,再也不要醒來吧。”
“被人背叛的滋味很不好受,尤其是這個人已經走入了你的心裡,讓你恨不得將自己的整個心都交給他。”
她似有同感道,“有這麽一個朋友,你一定是很開心,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運的人,可是當他背叛你的時候,你一定是難過的發瘋發狂,想要殺人,甚至是悲慟的想要讓自己永遠也不要醒來吧。”
“我怎麽感覺,你比我這個當事人還要多愁善感。”
陳奇有些奇怪道,“我平素那麽囂張,自然早已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如今真的發生了,也隻是覺得有些惆悵罷了。”
他面色有些古怪,“怎麽感覺,你想的跟我說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呢?”
林婉約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