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流又砰砰砰磕頭,他這磕頭又快又重,眼花繚亂的,玉藍田都來不及數,這家夥到底磕了多少頭,隻覺得腳下地面被這貨的大黑頭砸得隱隱震動。隻聽崔流道:“大……大王……撲哧……小……小人……撲哧……牙……齒……撲哧,牙齒……壞了,在……在家養……養門牙……撲哧!”
烏揚古一聽,說道自己的得意之處,趕緊接過話道:“大王!這黑鬼那天在城牆頭上舞大刀,說大話,放狂言要和我等天兵大戰一場。末將就要洗洗他的大嘴,也就用了三分楊柳力,啪地一箭射過去。當場兩顆門牙,一塊牙花就送給末將做見面禮啦。哈哈!”
逍遙王這才明白原委,看看崔流的狼狽,想想女真騎兵的威風,開懷大笑,小眼睛都笑出來淚來。末了,沉下臉來,喝道:“崔流,昔日你小子既然敢放狂言,今日又說願降,怎麽回事?怎麽降?”
玉藍田的心裡咯噔一下,這小頭鬼是要試探崔流了,是好是壞,是生是死,就看你小子的嘴和命了。只見崔流一骨碌爬起來,雄壯的身板遮住了好大一片空間,他用衣袖擦擦嘴角的血,諂媚一笑,伸出大黑手在懷裡一陣摸索著亂掏。烏揚古嚇得抽出刀來大叫一聲:“你……你要作甚?大王小心暗器!”
飛雲格格也一步跳過來,擋在逍遙王面前。哪裡有什麽暗器,只見崔流掏出一個鴨蛋大小,烏黑溜光的圓珠子,方才牙花開裂的陣痛過去了,也麻了,漏氣也稍稍能關住了,崔流說話利索起來,滿臉諂笑道:“大王!這……這是我崔家傳家之寶,多少代已經說不清了。它叫‘蘭香珠’,佩在身上,可以辟邪防毒,渾身幽香;放在水裡,可以化濁為清,甘甜爽口;最神奇之處是放在嘴裡,可以飲酒不醉,吃飯不飽,小人……小人這身板,就是靠‘蘭香珠’長出來的。此寶獻給大王,表表崔某心意。”
女真人雖然凶悍,可遼東畢竟是荒蠻之地,天上雲,地上風倒是常見,這種奇珍異寶,別說見,聽都沒聽過。逍遙王那小眼珠子半天都沒轉,就像看見月亮上下來的仙女一般,傻了。好半天大笑道:“哦!……嗯?……好……有……有這等寶貝?喝醉也……不醉?這……寶貝拿過來。給老崔搬個椅子。坐。”
玉藍田心裡一松,也罷,崔流還算聰明,送寶貝比送命好,這馬屁是對路了,逍遙王對他客氣起來。崔流抖抖索索地坐下,乾乾地陪著笑。逍遙王把這珠子拿在手裡,翻過來複過去看了十幾遍,就像看到了神仙,最後忍不住怎呼道:“真的假的?……快快!拿一碗酒來,本王試試這個寶物。”烏揚古處處小心,急忙勸阻道:“大王!這……萬一姓崔的搞鬼,您這金玉之身……”
逍遙王怕別人笑他膽小,裝作大咧咧地打斷道:“怕什麽?本王是有大學問的,大風大浪見多了。你們是小洞裡的老鼠,沒見過大米缸。這寶貝是含在嘴裡,不是吞到肚裡,怕什麽?快快!拿酒來!”
有人端來一碗酒,逍遙王中午早灌了一頓子酒肉,鼓突突,脹乎乎的。此刻試寶心切,一股勁在興頭上,頭一揚,小嘴一張,把蘭香珠向嘴裡一含,端起酒碗,“咕咚咚”猛灌起來。
逍遙王嘴裡突然含著這麽大的物件,沉甸甸的拗口礙事,他大口喝酒慣了,酒嘩嘩下得太快,衝得喉嚨滑溜溜的,他喉結不由自主地一動,這蘭香珠一下就滑進咽喉。又太大了,下不去,不上不下地堵住咽喉,頓時建了一座大閘門,
死死卡住了。 不大一會,逍遙王喉嚨裡出不來氣,憋得“嗷嗷嗷”直翻白眼,急忙低頭不住地乾嘔,想要吐出來,哪裡吐得出來。沒奈何又仰起脖子,像鴨子吞螺螄一樣,一拱一拱,想把蘭香珠吞下去,又吞不下去。隻好再低頭“嗷嗷嗷”一通乾嘔要吐,還是吐不出來。低頭、仰頭、仰頭、低頭,來了回回折騰了十幾回,一根毛的作用沒有。
除了玉藍田,滿屋子人都慌了,呆了。飛雲格格竄到玉藍田近前,拔出貼身的小短刀,一把抵住玉藍田前心,急得滿臉通紅,鼻尖沁汗,低聲惡狠狠地道:“還看熱鬧嗎?快想招!”
玉藍田腦子裡飛速轉著,哼!這鳥飛雲格格還對我耍橫,老子就要看看熱鬧又如何?崔流這貨真是倒霉的催命鬼,你弄個什麽寶貝不好,偏偏弄個堵人喉嚨的寶貝。出不出手?出手相救,這王爺根子上也不是什麽好鳥,死了正是快意我心胸。不出手?萬一這逍遙王當場卡死了,噎死了,憋死了,烏揚古這個大煞星,飛雲格格這個小煞星肯定要亂殺報復。
眼見逍遙王憋得臉色由白變紅,由紅變紫,由紫變灰,玉藍田不容多想,一手打開飛雲格格,大喊一聲:“不要慌,拿一碗茶來!”又搶步上前,從身後的雙肋下一把抱住逍遙王,膝蓋頂住他的小腰眼,使勁一提一抖。
一連抖了十幾下,隻聽逍遙王喉嚨裡一陣“咕嚕嚕”大屁一般的悶響。玉藍田急忙接過茶碗,對著逍遙王張開的小嘴巴一通猛灌,又用食指死死壓住逍遙王的舌頭。隻覺得逍遙王渾身顫抖,肚子裡有一股氣流不斷地上湧,“汩汩汩汩……哇”地一聲,一股飛流直下的小瀑布,逍遙王大口穢物噴出來。
連茶水帶那個蘭香珠,還有他中午吃的什麽糟酒爛肉,噴了一地,味道又酸又辣,又腥又臊,又膻又臭,衝得讓人恨不得在鼻孔裡砌上兩堵牆。周圍的人一哄而退,那個破蘭香珠,“骨碌碌”滾落老遠,理都沒人理。
逍遙王又喝了半碗茶,用手順順喉嚨,一通咳嗽,咳得淚眼婆娑,又“嗯嗯嗯”、“啊啊啊”、“呼呼呼”喘氣了半天,這才略略恢復了。崔流早已嚇得目瞪口呆,瞠目結舌,大傻子一般。
飛雲格格一步上前,對著崔流的耳朵連扎兩刀,隻聽崔流“啊啊”高聲慘叫,右耳朵被扎穿了洞,鮮血滴滴灑灑。崔流這才醒過神來,也不敢捂耳朵,“撲通”跪在地上,顫抖道:“大……大王!小人……人是……好人,心是……是好心,寶貝……是……是好寶貝。請大王明察。”
逍遙王不知道是憋得還是氣得,眼珠子通紅,大怒道:“罷了!真是好寶貝,是要本王命的好寶貝。來人!”烏揚古早就把刀抽出來,架在崔流的脖子上,惡狠狠道:“說,為啥裝神弄鬼要害我家大王?”
崔流嚇得沒別的本事,一股腦做了磕頭蟲,哀求道:“大王……小人是誠心獻寶,不……不敢害大王。”逍遙王眨眨小眼睛,喝道:“那……你小子吹得神乎其神的鳥珠子,怎麽到本王嘴裡,不但沒鳥用,還差點要本王的命。說!”
崔流哪裡知道珠子卡著他喉嚨是怎麽回事,一時語塞:“這……這個……那……我……小人……”烏揚古惡狠狠,氣呼呼,舉刀就要剁。逍遙王笑道:“慢著!這大黑豬差點要本王斷氣了。不要忙,你等轉轉腦子,也讓他也慢慢斷氣,不要破皮破肉,斷頭斷骨地死。”
玉關琴正在想如何趟過這渾水,那崔流早嚇得哇哇大哭道:“大王!皇天后土在上,觀音菩薩在上,如來佛祖在上,玉皇大帝在上,太上老君在上。小人真的是一片丹心,沒有壞心啊。繞……繞命!”
看到玉藍田站在旁邊,崔流大老鼠一般幾步爬過來,一把抱住玉藍田的腿,哭喊道:“秀……才……秀才大人!說句話啊……救……救命啊。救人一命,勝造七……七個……”本意他是想說“勝造七級浮屠”,可他是個大粗貨,根本不知“浮屠”是何意,一直就把“浮屠”聽成是“葫蘆”了,大聲流淚哀嚎道:“勝造……七個……葫蘆啊!”
玉藍田氣得一樂,眼睛一閉,再低頭一看,心裡慨歎,唉!人為了苟且活命,醜話如水,醜態百出,不惜做狗了。恨不得這貨眨眼就斃命,休要丟人。可他畢竟心腸又軟,崔流是可惡可恨,還丟人八百裡了,狗也是條性命,抵到眼前,也不能見死不救。急忙笑道:“崔大人……松手,快松手啊,……哎呦呦!大腿被你勒斷氣了。”他成心戲耍崔流一番,大腿哪有氣?崔流這才急忙松手。玉藍田甩開崔流,對逍遙王施禮笑道:“大王!要不要聽晚生說幾句?”
剛才救了自己的命,這份眼前人情還是熱騰騰的,逍遙王不能裝糊塗,眯著小眼睛笑道:“嗯!你小子是有點本事。不過不要老是伸手亂摸,干涉本王大事,否則休怪老子不講人情。”玉藍田呵呵一笑道:“晚生豈敢干涉大王的事,隻是佩服大王的大學問。想請教大王幾句,請大王爽快快地賜教可好?”
逍遙王一聽人家向他請教,心花怒放,小眼睛笑得看不見,臉向上就是額頭了,小眉毛笑得像兩條彎彎的小貓屎,頻頻點頭笑道:“呵呵……嘿嘿……嗯!學問的事嘛,你小子可以問。說。”
玉藍田笑道:“比如一支土兵,他要對抗官兵,是佔住山寨抗命好呢,還是把官兵放進山寨,再來攻擊官兵好呢?”一下問道金戈鐵馬的征戰之事,逍遙王好不得意,大笑道:“呵呵!殺人打仗的事你小子毛就嫩了。本王是提大軍征戰四海的。當然是佔住城池,居高臨下應敵好。人都殺進來了,刀槍抵上門,還打個鳥毛。這都是一夥豬。”
玉藍田就是等船靠岸,要的就是他這番話,順話接話笑道:“眼前不就是麽?你們女真大軍都進城了,這裡什麽秦家、崔家還造什麽反?那不是找死的豬麽?”逍遙王哈哈大笑道:“哈哈!你小子麽,剛敲鑼,本王就知道什麽音。那你說崔流這個大黑豬為啥弄個破珠子要本王的命?”
玉藍田早就看出來,那蘭香珠是寶是草不知道,但崔流肯定沒這個膽。再看看崔流的大黑頭,逍遙王的小白頭,玉藍田明白關節了,哈哈笑道:“大王!人頭有大小,喉嚨有粗細。你的頭是個小龍頭。崔流的頭是個大豬頭。同樣的珠子,堵不住他,會堵住大王你的。再說,你是第一次用,手不熟,嘴不熟的。看看是不是?”
逍遙王咂咂小嘴,摸摸小頭,他那個頭隻有崔流的一半大,嘴巴還沒有崔流嘴巴一半大,放進一個鴨蛋大的珠子,怎的不別扭。沉默了片刻,逍遙王大概覺得玉藍田說得有理,呵呵笑道:“嗯!算啦,本王的命上天所保佑,一個什麽破珠子能奈何?把這大黑豬放了。記住,本王要你崔流一夥的小命,就是踩死幾個小臭蟲。”飛雲格格不同意,想要阻止,逍遙王擺擺手。烏揚古把刀一撤,剛要放了崔流,二珠在逍遙王身後花枝搖搖地站出來,笑咯咯道:“大王且慢。”
逍遙王一抬頭,笑眯眯道:“二珠還要說什麽?”二珠拉著逍遙王的小手笑道:“我聽大王和秀才敲了半天鼓,都是敲邊鼓;唱了半天戲,都不是正戲。說了半天,這什麽爛……爛香珠到底是什麽東西?要不要人命?是好東西還是壞東西,它才說了算。對吧?”
玉藍田心頭一緊,二珠這姑娘不像是壓火的,要像撥火的,火頭還是打向崔流。逍遙王一聽,連聲喊對:“哎!對……對啊,快快!把那個什麽破珠子找來,是鬼是妖看看明白。”
有人把蘭香珠從地上摸索著撿起來,那珠子粘了酒肉湯水,粘了逍遙王口水,粘了茶水,粘了地上灰土,灰不溜秋,臭不可聞,哪裡還有人看。二珠瞄了一眼,趕緊捂著鼻子催促道:“哎呀!拿走拿走,知道了。……這東西當年我家豬圈裡多的是。”玉藍田從未聽過什麽蘭香珠,心裡一直犯疑,今天我倒井底之蛙了,難不成這東西二珠姑娘你還知道?
逍遙王也好奇,問道:“哦,二珠你……你家還有?”二珠笑咯咯道:“我當是什麽大寶貝,這種珠子,有的黑,有的黃,有的花。長在牛肚子的叫牛寶,長在狗肚子的叫狗寶,長在豬肚子的叫豬寶。這是豬寶。秀才,你說對吧?”說著對玉藍田來個眼色。
玉藍田過手的藥材千千萬,牛寶、狗寶、豬寶都是十分名貴的藥材。崔流拿來的這玩意是不是珠寶他也沒細看,不過說它是寶貝,總歸是好事,趕緊添油加醋,瞎吹一通,道:“大王!豬寶可真是寶,是難得的。可以清熱、敗毒、補虛、安神,還有益生子。大王你想,那豬多能生,一窩多少個?”
逍遙王一聽能生兒子,也不管豬不豬的,興致大增,大為高興,對崔流道:“看來老崔你小子還不壞,隻要你不壞,本王就不殺你。”崔流剛要說話討好。二珠又笑咯咯道:“大王,你知道這豬寶在哪裡長的,怎麽出來的啊?”
逍遙王一臉茫然,又怕人看出他沒學問,裝腔作勢道:“這個……本王……當然知道。你也說說。”二珠捂著嘴,咯咯笑道:“這豬寶呀,是長在豬大腸裡,開始就是小沙子大,後來在豬糞裡裹啊裹啊,慢慢就長大了,長大了豬大腸就承受不住了,隨著豬糞就出來了,所以我家豬圈裡很多呢。呵呵!”
一番話,從熱炕頭掉到冰水坑裡,把在場的人說得個個臉色煞白,面面相覷。這……這豬寶是在豬糞裡裹啊裹地長大的,那……那……逍遙王剛才還放在嘴裡裹啊裹地喝酒呢。逍遙王一聽,手撫著肚子站起來,脖子一彎,嘴巴一張,“啊啊啊”、“嗚嗚嗚”一陣乾嘔,恨不得把腸子都吐出來。
豬寶不是長在豬大腸裡,是長在豬肚子裡,玉藍田自然知道,他不知道的是崔流前幾日威逼過二珠一家,要強娶她姐妹做小。隱隱覺得這女子和崔流定是有生死過節,幾次放冷箭,就要借逍遙王之手弄死崔流。心想,何必呢?崔流這貨是不大地道,多大仇恨,這個關頭,都是漢人,不能寬容一二,偏要落井下石。
細一想,又惡心又痛心,真真有幾分懊悔了。我這乾的什麽事?昔日我奉的是聖人之訓,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吟的是唐詩宋詞,溫潤如玉,文雅如蘭。學的是醫道名著,字字珠璣,篇篇如寶。可今日……卻要在此聽這等汙言穢語,逃不得,避不得,說不得,罵不得,還要苦苦周旋。不由得好一陣心酸,淚水幾乎奪眶而出。
飛雲格格氣得俏臉飛紅,揪住崔流的大黑頭,玉手一揚,“啪啪啪”就是幾耳光。可憐這崔大漢,如水牛被黃鶯欺負,不敢吭聲,不敢還手,不敢亂動,隻有嘴裡嘟囔:“不……不是……是……我……我……”玉藍田忍住眼淚,熱血向上湧,一把擋住飛雲格格的手,喝道:“住手!為什麽又打人?”
飛雲格格一揮手裡的小刀,罵道:“你等漢人奴才,一肚子鬼心腸,弄個什麽髒物來戲弄我父王,你還來出頭?好,烏揚古!把這大黑頭、小白臉通通殺了,省心省事。”玉藍田也是血氣方剛,這……這女真人都是土匪胚子,怎麽說翻臉就翻臉,好歹老子醫過你的病,救過你老子的命,還要殺我?不過眼前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打又打不過,跑也跑不了,怎麽辦?不由自主舉起拳頭,露出以死相拚的神色。
逍遙王還是老成,急忙周旋道:“哎!雲兒,我女真人是恩怨分明的。吃人一塊冰,還人一碗水。不要為難秀才,他對本王是用的。”玉藍田氣消了半截,心思一轉,哈哈大笑道:“大王!方才二珠夫人說這是豬寶,我不好說別的。其實這不是豬寶,這就是蘭香珠,來龍去脈,我是雪亮的。”
逍遙王笑道:“你小子麽,有三分是真本事,還有七分是嘴巴的本事,知道你還不說?”玉藍田走進逍遙王身邊,故意低聲道:“大王!要真是豬寶,方才大王放在嘴裡喝酒,我能不說話麽?我能不阻攔麽?這就是蘭香珠。”逍遙王哪裡是好糊弄的,又怕別人聽出來他不懂,也小聲道:“哼!你小子不是雪亮的嗎?就舌頭翻翻,你說是就是了?”
玉關琴差點還被逍遙王給堵住了,眼睛轉轉,低聲笑道:“漢人有一本神醫之作,叫《神農本草經》。蘭香珠在裡面記載得清楚,這種蘭花乃稀世珍品,長在深山幽谷之中,清泉濯其根,甘露潤其葉,開花無人來賞,結子綴在枝頭。如此春夏秋冬,三五年花籽聚在一處,被采擷後搓成一團,就叫蘭香珠。”
《神農本草經》壓根沒什麽蘭香珠的記載,此一番高論完全就是玉藍田胡說胡謅,要混過眼前這一關的。那逍遙王根本沒聽懂半句,連神農是男的女的都不知道,還裝作內行,頻頻點頭,好像他很是大行家,道:“嗯……好,嗯嗯……不錯;嗯……嗯嗯……有理。”飛雲格格人小心細,喝道:“小白臉!休要鬼話騙我父王。你說是蘭香珠,如何證明?”
玉藍田心裡苦笑,證明?證明你娘的頭!得把這死丫頭氣勢打下去,當下大聲反詰道:“你懂什麽啊?你用刀子剖開那珠子,看裡面香不香?是不是蘭花香?”心裡又憤怒得幾乎要哭,看崔流如此強壯,你為何腰杆子硬不起來,你就和女真拚殺一場,熱血紛飛,死也死得幾分男人的忠烈,比這般人不人鬼不鬼好。唉!老子折騰來折騰去為的是你狗命,這破珠子裡面要是沒有香味,是臭味是無味,崔流你被宰跟老子沒關系了。
烏揚古還機靈,那珠子髒兮兮的哪裡要飛雲格格動手,一把拿過來,放在椅子上,掄起刀,攔腰一剁,“哢嚓”一聲,辟為兩半,只見細密密的黑色顆粒散亂一片,一陣淺淺的煙霧,一縷異樣的香味飄起來,悠悠忽忽, 輕輕嫋嫋,人聞著精神一振,心情一爽,忍不住要挺起身,抬起頭,大口大口地吸。
好歹蒙是蒙對了,不過這破玩意到底是什麽,如此生死關頭,玉藍田也沒細看,看了也不知道。現在反正真有香味飄出,玉藍田得意起來了,乘熱打鐵,笑道:“格格!看到不?自古花香如美人。這樣的香味,你聞過幾回,見過幾次?”
飛雲格格連蘭花是紅是綠也不知,哪裡清楚這到底是什麽香,被問得啞口無言。還不大服氣,眼睛瞪著,臉紅著,嘟嘴道:“這香……你……”
逍遙王本意是對崔流可殺可不殺,一半是午飯後無事,拿這小子開開心;一半是耍點詭計,借此恐嚇石榴城的人不要起叛心。一看崔流這貨就是軟棉花、爛泥巴,逍遙王再也無顧忌。瞎鬧了半天,折騰得頗感疲倦,逍遙王摸摸小頭,打了個大哈欠,笑道:“算啦算啦,那個破珠子也破了,本王也累了。把這崔大黑豬放了。放是放了,給本王看緊點,要有半點不軌,就把他一門清了。都散了,散了。”
玉藍田一看好歹糊弄過去了,心裡輕松,趕緊拍了一通馬屁,道:“大王你這就高明了。佛祖曰:我有寶珠一顆,照亮蓮花萬朵。這寶珠不是別的,就是養好自己的精氣神,其他都是扯淡的。大王趕緊休息,養精養氣養神要緊。”他話音剛落,屋子外面有個聲音高喊:“爹,你在哪裡?爹!……你們把我爹弄哪裡去了?”
這聲音乍一聽,洪亮有力,是男人的嗓音,細聽還是帶著女腔的輕柔,屋子裡所有人都是一愣,這……這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