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別人發問,崔流從地上爬起來,一轉身出了門,低聲急促道:“黑妞……你……你怎麽來了,……快走!”他話說完了,來人也快步進門了。
玉藍田一看,好家夥,來了一個高大壯的黑胖姑娘,個子比自己高一頭,大圓臉,長的不美也不醜,大眼睛、大鼻子、大厚嘴唇,厚大的肩膀,粗大的腰肢,肥大的屁股,走過人身邊都隱隱帶動一陣風,穿一身黑底黃花的大撒裙。
傻子都不用看第二眼,什麽藤結什麽瓜,這準是崔流的女兒。崔流一看女兒到眼前了,隻好喝道:“黑妞,快!快跪下,給大王磕頭見禮!”
這黑妞理都沒理,一眼看到崔流嘴上、耳朵上的血,驚道:“爹,你怎麽了?誰打傷你了?”急忙拿出手帕給崔流擦血。崔流連連用手拒絕,喝道:“不要管我,快給大王見禮!”又急忙對逍遙王諂媚笑道:“大王見笑了,這是小女崔黑妞,性子憨直,嗓門大,為人心好,身體也好。大……大王……不要見怪。黑妞快給大王見禮!”
崔黑妞把崔流耳朵、嘴上的血擦乾淨了,手帕凌空一拋,眼睛一翻,肥壯的手指著在場的人,滿不在乎道:“大王?誰是大王?大王也要有大王的樣子,就這樣胡亂打人嗎?……誰傷我爹的?”
玉藍田急得差點沒跳起來,今天鬼打門,半路上殺出個崔黑妞,這……是來找事的。他還沒說話,烏揚古上前,二話不說,跳起來劈頭就是一拳,衝向崔黑妞的太陽穴。他也比崔黑妞矮一頭,那意思是先把她打倒再抓。
哪知道這崔黑妞身形異常靈活,微微側閃,順勢一把抓住烏揚古的拳頭,輕輕一旋,把他胳膊反扣過來。沒等烏揚古掙扎,崔黑妞對著烏揚古屁股狠狠一腳,真如水牛踢老鼠一般,踢得烏揚古“蹭蹭蹭”向前栽了十幾步,帶翻了兩張椅子,一個桌子,一座花瓶,最後“撲通”一頭撞到牆壁上,身子一歪,身子抽了幾抽,肩膀聳了幾聳,癱倒地上,昏死不動。
飛雲格格看來勢不善,一步跳到逍遙王跟前,短刀護住逍遙王,同時高叫:“護衛在哪裡?快來抓刺客。殺!”
烏揚古帶著的逍遙王貼身護衛二三十條大漢,都在角門裡值守,聞聲魚貫而入。二話不說,三五個人站在逍遙王面前做人牆,其他人拔出腰刀,前後左右,刀光霍霍,目光凶凶,一群餓狼般,團團圍住崔黑妞。
崔黑妞也無兵器,急忙一手一個,抄起兩把椅子,喊道:“爹,你快走!女兒跟女真韃子拚了,快走!”說罷,掄起椅子,左右呼呼如刮風,搶先進攻,跳起來猛砸護衛。
這些護衛做夢也沒想到闖進來一個女人,還這般凶猛,還敢搶先出手,攻防架勢才擺好,崔黑妞掄起椅子,雨點一般一通亂砸過去,當即“哢嚓哢嚓”被砸翻了七八個,有的頭破,有的手折,有的眼瞎,有的腿跛,有的腰斷,好幾人倒在地上翻滾掙扎。
這崔黑妞還不解恨,掄起椅子點豆子一般追打地上的傷兵,眨眼間砸得這些人口鼻冒血,翻幾下就直挺挺了。玉藍田有心喊話勸解,眨眼間這般撕破臉,打死人一地,自己還逞能什麽,長八個舌頭也沒法周旋了。看崔流癡傻傻、呆木木地站著。玉藍田急忙乘混亂跳過去,一把把他拉出門,一拳搗在他腰間,低聲道:“還不走?還不跑?”
走?哪裡走,門外就是大院子,院子外是女真人大隊護衛駐守,一聽裡面激鬥慘叫,護衛們一股潮水,蜂擁而入。
玉藍田拉著崔流才出來幾步,數十把刀一片雪花就逼過來,有人高聲問道:“格格!要活的要死的?”飛雲格格高聲回應道:“什麽活的死的,大卸八塊!” 逍遙王跟著喊一聲:“慢著,……那秀才留著!”有人過來猛地對著玉藍田胸口狠狠一撞,玉藍田被撞得手腳亂劃,搖搖晃晃;又有人飛起一腳踢在玉藍田腰間。“咕咚”,玉藍田像一個大南瓜,骨碌碌滾到院子東北角。心口突突,頭冒金星,耳朵如打雷鳴響,腰間疼得爬不起來,說不出話。幾十把鋼刀圍了一個圈,一片惡風就砍向崔流。
那崔流還傻愣愣沒有反應,屋子裡一團黑影,兩股旋風就衝出來,崔黑妞瘋了一般。舞著兩把椅子,如猛虎下山,蒼鷹撲兔,直撲那些護衛。院子雖不小,可護衛如林,短兵相接,近身廝殺,人看不見人,刀看不見刀,只見血光飛濺,人翻人倒,“嘁哩喀喳”混戰作一團煙霧。
不到幾口茶功夫,二三十個護衛被崔黑妞打得頭破血流,斷胳膊斷腿,東倒西歪,前翻後滾。玉藍田咬咬牙,貼著牆角撐著站起來,一看這崔黑妞也身受幾處刀傷,左額頭流血,右胳膊衣服濕了巴掌大,顯然是血跡,手上兩把椅子也只剩了兩根彎棍子。
雙方都是殊死拚殺,刀光無眼,玉藍田真不敢過去,隻好小聲道:“姑……娘,好……漢不吃眼前虧。快……走!”崔黑妞憨憨一笑,吐吐嘴上的血,略帶些悲涼,大聲道:“走?我是拿錢騙過看門韃子的,來了就沒想走。爹!禍事女兒闖下的,女兒兜著。現在我把女真的頭子堵在這裡,外面沒有領頭的,沒人為難你。不要回家,快出城逃走,包裹在外面門墩上,馬在東城門那個樹樁上。快跑!”
那崔流傻愣愣站了片刻,不但沒走,反而撲通跪下來,向前爬幾步,對屋子裡逍遙王磕頭哀求道:“大……大王!小……小女年輕氣盛,大王……不要……不要動怒。要不……小人將小女獻給大王,做……小……做妾,這身板給……給大王生龍子龍孫,好……呵呵……好!”玉藍田頭一暈,恨不得跳起來揍崔流幾耳光,媽的,古往今來,無恥之流多了,崔流這貨該死一百回。
崔黑妞怒喝一聲:“爹,快起來!不起來我不認你了!”說罷,丟掉手裡破椅子,撿起一把彎刀,收起刀落,“劈裡啪啦”把地上幾十個護衛,不管死得傷的,一股腦砍成幾段,鮮血噴得一頭一臉。崔黑妞黑臉泛紅,目光灼灼,一把拽起崔流的衣領,反手一帶,順手向門外一推,嘶啞聲音喊道:“爹,人我都殺了一地了,韃子必然要殺你。我去殺那個王爺,你快走!”
一邊說,崔黑妞面目噴火,半瘋半傻一般,提刀就進門,直衝逍遙王,屋子裡那幾個護衛擋在逍遙王面前,嚎叫著提刀衝過來。屋子裡小人多空小,雙方近身絞殺在一處,一片混亂,那幾個護衛被崔黑妞砍得慘叫哀嚎,卻死戰不退。飛雲格格貼身護住逍遙王,有心過去廝殺,卻半步不敢動。
烏揚古方才頭撞暈倒地,此刻身邊打得天翻地覆,他也震醒了,甩甩頭,揉揉眼,還懶在地上。飛雲格格大叫:“快起來,快拚命!”烏揚古嚇得一個打挺蹦起來,立馬抄刀跳過來,截住崔黑妞,兩人均無退路,也無話說,雙眼血紅,刀來刀往,死命攻殺。“叮叮當當”刀刃相擦。死戰了半杯茶的功夫,只見一團大黑影從屋子裡橫飛出來,“嘭通”重重摔在地上。
玉藍田一看,只見崔黑妞後背插著兩把刀,右腿斷了,嘴裡噴血如泉,倒在地上,一聲不吭,目光堅毅,試著用刀顫巍巍杵著地,想站起來,終於不支倒地。崔流大喊一聲,一把抱住崔黑妞,大哭道:“黑妞!黑妞……你何苦如此?你……害了我……一門了。黑妞!”
崔黑妞憨憨一笑,攢力氣,抓住崔流的手道:“爹!不要求人饒命,不要裝狗討命,命是自己打出來的。你也是一方有頭有臉的人,你也是有武功的英雄,你也享受了大半輩子了。還怕什麽呢?人要怕丟臉,不要怕丟命。”
崔流熱淚橫流,哭號道:“黑妞,為父是……是說大話的膽小鬼,可是……可是為父是為了你兩個未成人的弟弟,還有崔家一門,不得已才……才這般沒臉皮地做哈巴狗。”
崔黑妞一邊吐血一邊笑道:“爹!兩個小弟弟我……我已經安排,早就送出城了。那幾千崔家男人,要命就拚命一把,不敢拚命就認命等死,……爹……黑……黑妞……走……”轉瞬間,崔黑妞血盡而亡,地面上一片紫紅,如鋪上紫紅的被單。
崔流看女兒沒有了氣息,慢慢把屍首放在地上,站起來,摸摸臉,臉上肌肉來回抽搐了幾絲;又在院子裡來回走動,還背著手,閑庭信步,似乎賞花賞月;突然一跺腳,仰首哈哈大笑起來,狂叫道:“好!好!我是大將軍,……我是萬戶侯,……老子就要造反了!殺!”說罷,撿起一把刀,衝向門口大喊:“那個什麽烏揚屁股,老子來了!老子滅你女真韃子,就是輕飄飄放個屁!殺啊!”
方才一番血戰,屋子裡幾個護衛戰死殆盡。烏揚古左腿還被崔黑妞砍了一刀,此刻就他和飛雲格格護著逍遙王,哪裡敢走遠。飛雲格格急得滿臉是汗,這崔流像是瘋癲了,他要衝進來,大火燒近就危險了,必須在外面把他纏住,等待援兵,連忙低聲罵烏揚古道:“狗奴才!快去把他拖在院子裡,要進門一步,要你的狗頭!”
烏揚古無奈,一瘸一拐,蹦到門口,揮刀擋住崔流,那崔流眼睛瞪得如銅鈴,臉上橫肉一層層,黑汗漫漫,面目猙獰,如鍾馗在世。一看烏揚古擋在近前,崔流“啊”地一聲怪叫,揮刀就砍。
烏揚古慌忙用刀背向上一擋,“當啷”一聲,刀是架住了,烏揚古被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崔流力大刀沉,硬生生把烏揚古壓垮了。沒等烏揚古起身,崔流刀鋒順勢一劃,“嗖”地一聲,烏揚古左耳朵飛向半空,一塊肉,一片血,一聲慘叫。沒等烏揚古叫完,崔流刀身一提,“呼”地一刀直劈下來。
烏揚古哪裡招架得了,急忙一縮身,土豆下山一般,就地向外滾了幾滾,逃到院子裡。崔流一刀砍在門框上,“哢嚓”、“轟隆”,半個門框,半邊牆都被砍倒了,塵土彌漫。烏揚古怕他進屋追殺逍遙王,急忙在崔流身後怪叫道:“大黑豬,看刀!“
崔流嚇得剛一轉身,院子外面一陣風又衝進二三十女真兵,救下烏揚古,擋住崔流,刀光霍霍,死命砍殺起來。
只見崔流哈哈大笑,嘴巴裡口水加血水拖了半尺長,大黑身段騰空而起,一道烏雲般從女真兵頭上掃過,“哢嚓……哢嚓……啊……啊”,一陣嘈雜慘叫,幾十個女真兵有的頭斷了,有的半邊腦袋沒了,有的肩膀沒了,頭顱、死屍、殘肢、血水砸落一地,一片血腥,一片狼藉。
崔流穩穩落到地上,提著血淋淋、熱騰騰的刀,跺著腳,先是笑眯眯,左看看,右瞧瞧,忽然又嘿嘿冷笑,繼而哈哈大笑,狂叫道:“哈哈!我是萬戶侯,老子造反啦!”
玉藍田縮在牆角看得真切,自己屁本事沒有,上去就是去閻王家,血雨腥風打在臉上,先是熱乎乎,後是涼颼颼。自己到處逃亡,死屍遍地,血水如河,早就司空見慣了,無畏無懼。
聽見崔流在亂叫狂喊,玉藍田心裡把他祖宗八代都罵了一遍:這個膽小如鼠的蠢貨,你有這樣的武功,你有幾千族人,不敢挺身而出,和女真人熱血拚殺一場,一味做烏龜,做孫子,做順毛狗。如今被逼上絕路,大勢已去,才困獸爭鬥,晚啦!
想提醒他快去抓逍遙王,把這盤棋翻過來,又不敢喊出聲,隻得使勁用嘴巴向屋子裡努努,示意他快向屋子裡進攻。崔流已然失魂了,哪裡體味到玉藍田的意思,翻著大白眼還在那裡喘粗氣,狂喊亂叫,瘋瘋癲癲。沒殺死的幾個女真兵團團圍住崔流,不敢進攻,也不敢逃走。
兩下正在僵持,院子門口湧進七八個女真弓箭手,烏揚古狂喜,牙齒幾乎咬住了半邊臉,手一招,大喊道:“快射!”
那些弓箭手二話不說,對準崔流“啪啪啪”一頓亂射。就院子鬥室之地,就在近前,崔流還半瘋半傻一般,哪裡躲去,後背被射得像刺蝟。想喊出聲,已然說不出話來,身子還不倒,像一頭大水牛,慢慢轉過身來。
烏揚古大叫一聲:“放箭!放!”女真兵對準崔流前心、面門,“啪啪啪”一陣亂箭如雨,射得崔流滿臉滿身,五官都看不清了。崔流沉沉地哼幾聲,僵僵地想舉起刀廝殺,刀還沒舉起來,像一堵牆,轟然倒地。烏揚古還不放心,瘸腿蹦過去,掄起幾刀,“哢嚓”把崔流砍得身首異處。
眼見一場血戰結束,崔流也死得分屍了,玉藍田心道:自己毛本事沒有,方才是保命,已經丟人到家了,大戲都唱完了,我還縮在這裡裝蛤蟆不成,昏頭昏腦地走出來,打打衣衫上的灰土,擦擦臉上血跡。看到崔流、崔黑妞的屍首,仿佛一肚子酸水,又好像空空的;眼中好像飽含熱淚,也好像是空空的,什麽滋味也說不上。
烏揚古指揮女真兵打掃戰場。玉藍田一眼瞥見崔黑妞的臉,這姑娘烏黑的大眼,圓溜溜地睜著,一隻血糊糊的右手緊緊高舉著刀,仰視天空,死不瞑目,不知是恨是怨,是怒是悲。玉藍田心中感傷,可歎可憐,古往今來,我漢人之中,女人比男人骨頭硬,窮人比富人骨頭硬。
逍遙王手裡弄死的人不少,那都是別人殺的,他就遠遠看看聽聽。剛才刀光血光就在眼前,嚇得半死,要是旁邊有門,地上有縫,他早就溜了,隻是門被崔黑妞、崔流先後堵住了,沒奈何坐在那裡縮頭裝鎮定。現在女真兵勝了,安然無恙,逍遙王這個得意勁,想找人顯擺顯擺,高聲喊道:“秀才!那個秀才呢?……這點小打小鬧,就嚇死了?本王是刀頭上過日子,什麽血戰沒見過,看到不?本王紋絲不動,穩如泰山。”
玉藍田哪有心思跟他打趣閑扯,緩緩邁步進來,垂頭喪氣,找借口道:“大王你自然膽子大。一下午打打殺殺的,晚生肚子空了,要去找飯吃了。告辭!”
逍遙王看他瘟雞一般,以為他是被嚇尿了,更顯得自己大將風度,大為有臉,好不高興,點頭譏笑道:“哈哈!你小子就是個小蟋蟀,嘴裡叫得歡,其實沒膽子。好吧,你小子去找東西糊嘴巴。這裡死鬼太多,鬼氣太重,本王也要換換地方,還是住帳篷舒服。”說罷也想起身,可下半身就是癱在椅子上起不來,好容易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只見椅子上一片濕漉漉,騷哄哄的。
要平時,玉藍田被這般嘲笑,定要回回嘴,今天倒也服氣,我不是小蟋蟀是什麽?我有什麽能耐?不就是點嘴皮本事麽?剛轉身要走,烏揚古叫道:“站住!大王,不能放走這小白臉!”
逍遙王不大耐煩,道:“為何不能放這個小蟋蟀?”烏揚古攔住玉藍田,惡狠狠道:“這小子不陰不陽地到底是什麽人,方才我看他鬼頭鬼腦地好像幫著刺客。說!刺客是不是你招來的?”
飛雲格格也怒道:“我也聽到小白臉對那個黑豬說話,要她跑,說什麽好漢不吃……。哼!烏揚古,把小白臉捆起來。我來審。”
玉藍田一聽,自作聰明那點小動作,人家看也看到了,聽也聽到了。跑不了,打不過,與之奈何?索性把心一橫,大不了一死,人生百年終是死。我還不如李大叔、袁屠戶、袁大珠、崔黑妞麽。便哈哈一笑道:“不錯,在下是漢人,胳膊肘當然要向裡彎。你等要殺晚生,一切隨便,在下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死去何所道,托體同山阿。哼!”
頓時滿屋子空氣緊張起來,逍遙王沒有最後說話,其他人不敢亂動。只見逍遙王摸摸小頭,沉思片刻,靜靜道:“嗯!這小子鬼鬼祟祟的小動作,一根毛本王都看在眼裡。知道本王為啥看這小子順眼不?非隻是他會醫術。是這小子雖然是小白臉,麻杆人,但是膽大心熱,有點男人氣概。他是漢人,幫助漢人應當應分,不要為難他。你等要學學這小子的忠義之氣,不要忘本。”
玉藍田真沒想到這小頭王說出這番話,著實意外,也有幾分感動,舉手施禮道:“在下幫助崔黑妞是叫她快走,保住命。你們也不需死這麽多人,有何不好麽?……”逍遙王擺擺手,又揮揮手,示意不要多說了,你走你的,轉頭問烏揚古:“你小子傷怎麽樣?還能帶兵嗎?”
玉藍田剛到門口,猛地覺得不對,這裡打也打完了,殺也殺過了,逍遙王還要烏揚古帶兵去幹嘛?他還沒問,烏揚古咬牙裝笑道:“大王,末將身上的傷疤比狗身上虱子多,今日這就是個芝麻傷。”逍遙王小手握個小拳頭,咬牙笑道:“好!好!你先治傷,後吃飯,晚上把崔家、秦家給本王清了。”
烏揚古是那種三天不殺人就手癢的貨,今天吃了大虧,出了大醜,早就殺心大起,要出出惡氣,連連喊好。玉藍田聽得渾身毛骨悚然,急忙轉身道:“大王!你……你怎麽又要濫殺了?”
逍遙王臉色陰沉,恨恨道:“你小子是沒眼睛還是眼睛長到屁股上了。方才那崔黑妞、崔流,刀子離本王不到三尺遠。你小子人不錯,我放你一馬,絕不能放過要殺本王的壞鬼。烏揚古!快去準備,等你娘的蛋嗎?”
玉藍田知道現在靠嘴巴毛用不起,可又有什麽咒念?情急之下,隻有大喊大叫道:“不行……不可!”公雞張開翅膀一般張開雙臂,要擋住烏揚古的去處。
烏揚古滿身怒氣,抬手就是一重拳,接著一狠腳,“去你娘的蛋!”打得玉藍田仰頭倒退幾步,一頭砸到一八仙桌角上,“咕咚”摔到桌子下面,當場憋氣昏死。
逍遙王黑著臉,手一揮,幾人拖死狗一般將玉藍田拖出院子,亂叫道:“去你娘的蛋!”幾人一拋手,“咕咚”將玉藍田向大門外一扔。
好半天,玉藍田昏沉沉地醒來,爬起來,晃晃頭,天色已然昏黑,四周空空如也,只剩下未盡的血腥味,四處飄散。玉藍田又急又恨,自己除了詩詞歌賦,除了醫術,手無縛雞之力,眼見數千無辜漢人要變成冤鬼,無計可施。玉藍田捂著頭,摸著牆,頭暈目眩回到自己屋中,面色蒼白,拍打胸口,大口喘氣半天,“哇”地一口血吐出來。
三珠急忙過來看,嚇一跳,低聲問道:“秀才你怎麽啦?誰打你的?全頭全尾地出去,怎麽回來渾身是血?”玉藍田擺擺手,自知這是義憤填心,激亂了血路,無甚大礙。閉目養神一會,玉藍田喘氣低聲道:“三珠!女真人翻臉無情,你我要早日離開此地,脫離虎口。”
三珠冷笑道:“走?烏揚古殺了我爹我大姐,老娘縮在這裡裝孫子幹嘛?不尋機殺了他,死也不走。”
玉藍田眼前晃過崔黑妞的身影,心裡合計,你三珠雖然殺豬在行,殺人你還比得了崔黑妞麽,那姑娘多強壯,多勇猛,多英烈,可惜慘死在當場。你多大本事。急忙擺擺手,連連咳嗽道:“不但你近不了烏揚古,就是面對面,你也打……打不過他,不過重蹈你……你爹、你大姐的覆轍,死得像個螞蟻罷了。”
這番話說得實在,三珠咬咬牙,呆了半響,突然小聲道:“秀才!你不是給女真人開方子嗎?你……你開毒藥把他們都毒死。我沒別的報答,給你做老婆,給你生兒子,你要是嫌我殺豬出身賤,我給……給你做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