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瑜!”
當我們到達急救室門口時,小瑜正好被醫生推了出來。
“小瑜!你,你怎麽樣?怎麽回事,怎麽會這樣!?”
我伏在床邊急切的問道,可小瑜沒有回答我,緊閉著雙眼一言不發。
“你就是宋明,梁瑜的未婚夫?”
這時,身後走來一位大夫,他左手摘下口罩,右手拿著病例,冷冰冰的問著我。
“是,我是!大夫,我老婆現在怎麽樣?”
“病人現在需要靜養休息,你別在這大呼小叫的,跟我過來。”
大夫讓護士將小瑜推到病房,然後將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
“你也太不小心了!”
來到辦公室,大夫關上門,一把將病例摔到桌子上狠狠地訓斥著我。
“我…我怎麽了?”
“怎麽了?你老婆大出血!不光孩子沒保住,連她也差點丟了命!”
大夫顯然對我的反應極度的不滿,手掌在桌子上敲的啪啪作響。
而我聽到這句話之後,整個人就像掉入了冰窟。
孩子…沒了…
“這,這…”
我雙手揪著自己的頭髮,眼角慢慢開始濕潤。
“你們吵架歸吵架,犯得著動手?”
“動手?”
大夫的話讓我更加摸不著頭腦了,誰動手了?
“哎,你呀你!別說我說你,梁瑜女士已經懷孕四個多月,她就算再怎麽和你爭吵,你一個大男人,不為自己的面子也該為孩子著想吧?怎麽能動手推她!!”
推…推她…
撲騰。
我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我推了小瑜?
此刻,我混亂的腦海中終於出現了一副畫面,在那間屋子裡,我一把將無面人推開,逃跑之際,身後,傳來的是小瑜的呼救聲…
“無面人…我推的是小瑜…不,不可能…”
我無力的坐在地上,任憑大夫對我犀利而鄙視的訓斥,此時的我,就像被烙上通敵賣國四個字的叛徒一樣,忍受著各種謾罵。
“那是無面人,不是小瑜…不是小瑜,可小瑜卻被我推倒…”
我意識一片混亂,不住的喃喃自語。
難道我看錯了,我推的是小瑜?
大夫看我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也知道當事人受的刺激很大,又罵了我幾句之後,將病例遞給我,讓我去看看小瑜。
失魂落魄,行屍走肉。
從辦公室出來後,我身子貼著醫院冰冷的牆面,踉蹌的走到病房前。
陸總想要給我打招呼,但看到我這個樣子,估計也猜測到了什麽,和一個院長模樣的老人簡單叮囑了幾句後,他便離開了。
站在病房外,透過門上的玻璃,我看到小瑜面色蒼白的靜靜躺著,她的雙手還緊緊的護著小腹…
“我害了小瑜,我害了我們的孩子…”
我輕輕地推開房門,帶著愧疚不堪的心情坐在小瑜的病床邊上,小心翼翼的拉著小瑜的手。
可小瑜卻一把將我的手推開。
這個舉動讓我更加難受,我們從認識到相愛再到有自己的孩子,這麽多年來,不管我發脾氣也好,應酬喝得酩酊大醉也罷,小瑜從來沒有這麽像現在這樣憤恨的對過我…
“小瑜,我,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
我自責的再次握住小瑜的手,可她也再一次的拒絕了我。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當時出現了幻覺,
把你當成了…所以才會一把推開你,我,我真的沒有想到,那個人是你,我…” “好了,我不想聽你的借口。”
小瑜將臉轉了過去,我看見,她的眼眶內,嗪著些許淚光。
“這,這不是借口小瑜,這就是當時的事實…當時我的眼前並不是你,而是,而是一個恐怖的沒有臉的人呐!”
我激動萬分,我不想小瑜誤解我,誤會,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被無限放大,我要把這個誤會說清楚!一定要!
“你的眼前並不是我?是啊,你眼中怕是早就沒有我了吧?”
“不!怎麽可能!你是我老婆啊!是我孩子的媽媽!”
“可現在不是了!!”
小瑜突然對我大吼道。
“孩子沒了,孩子沒了!!”
“宋明,你推到我,我不在意,可我向你呼救你為什麽不來拉我起來?”
“我一人在陰冷的房間裡,流著血,忍著痛叫我孩子的父親回來,他居然對我不聞不問!我快撐不下去的時候,給我最愛的男人打了十幾個電話,他一個都不接!”
小瑜頭髮凌亂的坐了起來,面目猙獰的嘶吼著,心中的憤怒此刻徹底點燃了她。
“我,我…我當時被嚇傻了,我沒有聽見手機響…”
其實,我看到了小瑜的來電,可我真的沒有勇氣去去接,因為我不知道,給我打電話的是小瑜,還是那個無面人。
“宋明,你給我滾,給我滾啊!我不想見到你!!”
小瑜發瘋似的抽起枕頭,對我當頭砸來,我沒有躲閃,任她發泄著心中的怒火和難過。
但,失去孩子的不僅僅是她,還有我這個混蛋父親。
“小瑜你冷靜下,你身體現在不能動怒,還需要恢復,我滾,我這就滾,你別生氣,快躺下來。”
我微笑著輕輕抱住掙扎的小瑜,忍著心酸安慰著她的情緒。
“你滾,我不想見到你。”
小瑜推開我,背過身去坐在床上,用袖子擦拭著臉頰滑落的淚水。
“那你好好休息,我走,我這就走。”
我再三叮囑小瑜好好休息,然後輕輕將病房的門關好,轉身離去。
“哎。”
其實我並沒有真的走,小瑜現在的身心情況,都處於極度糟糕的狀態,我已經丟下了小瑜一次,不能再丟下她第二次。
我蜷縮在距離她病房不遠的椅子上,在凌晨三點鍾的醫院走廊裡,獨自懺悔著。
不知過了多久,我睡著了,等我醒來的時候醫院的走廊裡除了昏暗的燈光外,一個人也沒有。
我來到洗手間抽根煙提提神,在洗手台的鏡子中,我看到面容憔悴的自己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來歲。
我冷笑著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這麽頹廢的樣子,還真是從來都沒有過。
“孩子就這樣沒了…”
我揉了揉乾澀的雙眼,掬起一捧涼水撲在臉上。
清爽的感覺冰冷而透心,讓我疲憊的身軀得到了些許緩解。
突然,我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先前還沒有搬到澤北路的時候,小瑜告訴我,她懷孕一個月。
我們住在別墅裡也就才堪堪半月的時間,醫生怎麽會跟我說懷孕四個多月!
不對勁,不對勁!
我擦了擦臉決定再去找大夫問問,可就在我轉身的一刹那,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穿著白大褂,低垂著腦袋的中年男子。
“不,不好意思,您要洗手嗎?”
我著實被嚇了一跳,看到他胸前工作牌上的名字,赫然便是剛剛訓斥我的那個大夫。
“桀桀,你不是在找我嗎?”
那大夫一聲怪笑,緩緩抬起頭,一張反射著頭頂燈光光暈,質地猶如陶瓷一般的詭異臉龐,正生硬的咧出一抹令人膽寒的笑容。
“你不是在找我嗎?哈哈哈哈!”
瓷塑般的臉龐,在這大夫邪魅的大笑聲中開始乒乒乓乓的裂開裂縫,我雙手緊緊支撐身後的洗手台,欲退無路。
“嘭!”
一聲巨響,大夫的腦袋像被子彈擊中的蘋果一樣破碎炸裂,一枚枚鋒利的瓷片在我的身上切割出一道道入肉三分的傷痕,撕心裂肺的劇痛猛烈的刺激著我的痛感神經,我的大腦此刻嗡的一下變得一片空白。
“啊!”
我刷的一下坐了起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而陸總,此刻就坐在我的對面,訝異的看著我。
“我,我這是…”
我吃驚的看著周圍的一切,額頭的汗水不斷的滲出。
“宋先生,你,你怎麽了?”
陸總手中的雪茄已經燒到了手指,看樣子,他已經保持這種姿勢很久了。
“我,我做了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