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父親鬧了別扭,這個晚上我沒有去村口甚至是在庭院納涼。
我來到了一片漆黑的牛棚,牛們已經臥下身子睡著了周圍靜的只能聽見它們的呼吸聲和牛虻扇動翅膀的聲音,我蹲在欄杆旁默默的盯著漏水的天花板想著痛苦的分離,我和它們的時間不多了。
在村子裡每兩年的七月都要舉行一次選牛大賽,獲勝的人可以獲得祭司的批準去到祠堂裡祖神的面前祈求自己願望不過事後祭司會從獲勝者那裡挑選幾頭牛作為祭品。
現在是三月初等到六月的時候比牛大賽就會開始預熱村民們會爭先恐後的報名參加。
對於這樣的活動我是嗤之以鼻,我從外鄉人那裡聽說這種東西叫做“迷信”,是那些為了自私的人編出來的謊話!
外鄉人在我的眼前揭開了那些“神使”的真面目,他們當我的面先是把什麽東西塗在紙上然後手一揮紙張就著火了,原來這就是“巫術”的真面目嗎?
我從他們那裡學到什麽叫作易燃物質,什麽叫做“酒精”和“白磷”。
至此我的觀念發生了變化。
我注視著天空中一眨一眨的星星羨慕起它們能在廣袤無垠的穹瓊轉動發光發熱。
說起來我家和祭司家也算淵源深厚在曾祖父開始我們家的牛一直為祭司器重,每次比牛大賽上都會嶄露頭角獲得進入祠堂祈禱的資格,這個情況直到我爺爺去世後開始逐漸沒落,父親還因此怪爺爺去世前不把養牛秘訣傳授下來。
我沒有父親那麽愚鈍,我不相信只靠耕田和養牛能有長遠的出路,我得知曉更多學會更多就像外鄉人口中的“革命”!
這個晚上我開始人生中第一次細水長流的思考未來,我不能一直呆著這個小村莊,一定要離開!
我從琢磨著離開村子去到繁華都市打拚這樣的艱辛歷程,我暗暗地給自己打氣“一定會好起來的!”
夜空下牛兒們沉重的呼吸和尾巴拍打聲伴隨著牛糞刺鼻的味道使我安詳入睡。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的領著強壯年輕的牛去往後山,父親為我能想通而感到高興他並不知道我長遠的打算,他把新鮮出爐的菜餅子多給了我兩份。
我再次帶著牛群往後山方向走去。這次我同樣帶上了畫筆和紙一路上照樣摘些野果扔進包袱裡作為顏料。
下了山坡後景象和昨天一模一樣,老劉不在我放下牛來到昨天的位置開始畫畫,一切順利。
牛兒們肆無忌憚的走在雜草叢生的田野裡,它們的腳下是濕潤的土地,肥沃的青草行走在其中一切看起來都是它們應得的。
我坐下來觀察起牛兒們吃草的樣子打算把它們畫下來同時我決定要收藏這幅畫不讓它被父母發現這是我給自己的一個挑戰。
我拾起畫筆蘸上青草汁,打算先畫一個綠色的充滿春天氣息的田野。
綠色的汁液在紙張上和田園裡的牛一樣放開了腳跑逐漸形成田埂。
這都是我預想中的樣子。
叮叮……
這熟悉的聲音……
原本我是打算今天循著聲音去拜訪一下那個雕刻高手,但是此時我的靈感正是蓬勃待發,相信任何藝術家都不回放過如此良機,因此拜訪的事只能晚一些了。
叮……雕刻聲突然慢了下來,沒有靈感了嗎?我正想著。
叮鈴鈴……突然又變得急促。
哦!醞釀嗎?我抬起頭望向山腰我聽外鄉人說起過這樣的藝術家,
好!那我也繼續努力了。 我重新將目光投向畫作,結果出現駭人聽聞的一幕,我的紙上沒有充斥著春天氣息的田埂反而染上了血紅!從紙的上端到下段一片血紅!中間的凸起好像一場天火就是它給這片土地帶來災難——好像母親以前跟我講的地獄!
“這是什麽東西……我畫的嗎?”我驚呆了。
可是沒錯啊,我記得我腳邊放的是青草汁——我轉過頭看向擺顏料的地方,它們無一例外是紅色的……
“……”
“大白天見鬼了啊!就算顏料被偷換但畫在紙上的顏色不對我也會立刻察覺到的啊。”我不禁喊出來,當然此處沒有一個人回應我。
正當我糾結這個時,山間的鈴聲已經消失了。
我的畫依舊是那副樣子,我揉揉腦袋想到外鄉人跟我說的話。
“唯物主義?是叫這個吧。”
我把這幅剛出爐的話撕成碎片丟進水裡——這是我頭一次對我的畫如此殘忍。
這回我重新拿起畫筆把顏色重新分好,不會再有那麽多么蛾子了吧?
我繼續畫我的青牛吃草,熟悉的田埂小樹再次在我手中誕生讓我有種我已經是藝術家的感覺,使我驕傲。
線條描過……粗獷的黑邊突然打斷我的繪畫。
“奇怪怎麽回事我記得這麽畫會得到細小的線條啊!”我一臉震驚的看著眼前畫作。
還停不下來了!我的手停不下來了!粗獷漆黑的線條如同入侵者一般跑進我的作品裡,它們匯聚成了一頭黑色的巨牛。
它的身體很大,它的角更巨大恐怕參天大樹也頂不過一下,它的全身被濃密漆黑的毛發所包裹使它看上去就像是牛魔王。
“說實話,這幅畫畫的還不錯可是莫名其妙的出現是鬧那樣子啊!”
說完之後,我的手不受控制的繼續往下畫,這回反倒起了畫蛇添足的用處。
“這又是個啥?”我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它了。
在原來牛的基礎上又給它在額頭增加一支豎眼,與此同時下巴開始長出胡子,不對,不是胡子而是一大把的蛇……背部開始隆起長出了類似鷹的翅膀。
“天哪!”我驚歎一聲它開始學習人的樣子兩腳走路,前面的兩隻蹄子一隻化作鐮刀一樣的東西,另一隻變成了巨大爪子。
更讓人惡心的是他胸前的一顆顆如葡萄一樣懸掛的肉瘤似乎隨時都能炸開從裡面蹦出血漿。
我徹底看呆了。
直到後面的腳步聲傳來,我的雙手重獲自由,但是我來不及隱藏我的畫了。
我焦急的往腳步聲傳來的方向看去,意想不到出現的人是顏白青。
他穿著一身五顏六色的奇怪的衣服,從後面看著我。
我不知道我的命運會如何於是我打算搶先問他。
出乎意料的是他搶先問我。“你有聽到什麽看到什麽嗎?”
我搖搖頭指著畫卷,表示我只是在畫畫。
“曾和,你最好實話實說!”顏白青用嚴厲的眼神盯著我。
“畫……畫”我結巴的說道。
顏白青從我手中一把奪過畫看了起來,越看眼色越冰涼。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跟我來吧。”顏白青忽然對我說道。
“可是……”
“牛讓老劉給你看著。”顏白說道。
“老劉,他在?”我疑惑的說道。
顏白青把視線轉向山坡下,我的視線也隨他而轉。
牛群中,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正撫摸著一頭牛。
老劉?他是什麽時候出現的,我瞪大眼睛感到驚訝。
顏白青已經往山坡的方向走去,我也沒得選擇要是他把畫畫的事情傳到村子裡不用他出手我也將失去立足之地。
顏白青帶我來到了石碑前。
昨天的位置,它還是個石頭今天它變成了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