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紫瑤和丁一山攙扶著雙腿已經癱軟下來的李六指,不停的安慰著他。
李六指癱坐在滿是落石的空地上,正雙手拭淚不停的抽泣著,我看到他一個四十多歲的大男人在那裡痛哭流涕,也理解他此時的心情,更為他感到難過。但是此時還不是安慰他的時候,現在最重要的是眾人要從這裡逃出去才行,由於地縫裡的岩漿仍在猛烈的翻滾,整座懸棺洞也在劇烈的搖晃,洞壁的結構也已經發生了變化。我同鎮山老漢還有丁一山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開了石門,我們扶起李六指沿著甬道飛快的往外跑,穿過八卦棺洞廳後徑直來到了墓道口。
這裡的場景簡直恐怖至極、惡心到家了。整個墓道口都沾滿了巨蜘蛛的漿液,到處都是巨蜘蛛和乾粽子的殘肢斷臂,有的乾粽子的兩條腿不見了,但是還活著,渾身都是巨蜘蛛的漿液,見到我們跑過來,居然用兩條僵硬的胳膊在沾滿了巨蜘蛛漿液的地面上朝我們爬動,嘴裡還發出“呃…呃…”的怪聲,眾人見狀急忙穿過這裡一口氣跑出了這條墓道,逃出了棺材山,而此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了。
整座棺材山都在劇烈的搖動,不時有很多的巨石從山頂落下,掉進周圍的黑水裡,更讓我們驚訝的是,不知從什麽地方流出了大片的岩漿流,這些岩漿流將整個黑水潭加熱到沸騰起來,而且黑水潭正在逐漸消失,水中的鋸齒黑魚也已經被滾燙的黑水和岩漿流吞噬掉,萬幸的是那條青石板路面還在,眾人急忙跑到青石板路的盡頭順著我們之前找到的地下逃生通道快速的逃出了這裡。
眾人遠遠的站在山坡上望著搖搖欲墜的棺材山,除了哀歎以外什麽都做不了。只見岩漿流正不斷的從棺材山的墓道口和山體四周的裂縫中流淌出來,李六指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後說道:“唉……原本以為巴人的棺材山和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就要公諸於世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萬萬想不到竟是這般的結果,如今又要成為永久的謎了……”
被傷過後我們開始返程,眾人穿過森林和筆直的大道,返回到廢棄的村莊中,我們找了個破房子暫作休息,我從背包裡拿出了用毛巾包裹著的火焰紋珍珠,鎮山老漢和李六指他們都圍上來觀看,這李六指還不停的奉承道:“多虧了小張同志,要不然這稀世珍寶恐怕就要毀於一旦了,這下除了咱們手裡記錄下來的資料還有這個火焰紋珍珠,回去後也算是有個交代了,多虧了小張,值得表揚和鼓勵!”
我心想這個李六指說話夠直接的,老子拚了老命從岩漿口裡奪過來的寶貝他這麽幾句話就成了他的了,不過又一想,好在鎮山老爺子的包裡還裝著不少的好東西,索性就把這個火焰紋珍珠當做人情送給這個李六指,讓他拿回去交差吧,不然這棺材山基本上是被岩漿給燒成灰燼了,光憑著李六指他們幾個手裡的那點資料沒有個實物拿回去,恐怕還真難為情,我這也算為國為民做點好事了,所以也只能順坡下的說道:“是呀,這火焰紋珍珠是咱們這一遭唯一拿到的有實質意義的東西,還差點兒把幾個人的命都丟在這,可以說咱們這一趟是如履薄冰,步步走在刀刃上,甚為凶險。不過這一趟和六爺一起下墓考古我也算是長見識了,大開眼界,這也是我此行最大的收獲,所以,我就把這個火焰紋珍珠送給六爺,六爺也好上交!”
李六指他們聽到我這麽說都激動的鼓掌稱讚,李六指從我手中接過了用毛巾包裹的火焰紋珍珠,
欣慰的笑了起來。 我們幾人簡單的吃了點壓縮食品,歇了歇腳後繼續上路出發,路上的霧氣也不再像我們來的時候那樣重,消散了許多,我們一行人順利的通過了兩側滿是岩壁和蜘蛛網的山路,這裡不再有巨蜘蛛的身影,估麽著那些巨蜘蛛應該是都葬身在了棺材山裡,路上我和鎮山老漢悄悄的商量了一下他帆布包裡面偷偷裝的棺材山的寶貝的事,我二人同意回到奉節後,待到李六指等人離開重慶,他便會專程帶著這些東西來重慶找我,對此我對鎮山老漢還是極為信任的。
到了奉節跑馬鎮碼頭,我們在鎮上和鎮山老爺子分別,分別前,李六指和我都對鎮山老爺子表示感謝,驅車回到重慶,安頓下來,休息了一晚後,第二天在機場送走了李六指、陳紫瑤和丁一山三人,李六指等人對我也是極為感謝,這次在棺材山有驚無險,人員沒有出現什麽意外,他還說下次有機會去考古他還會找我做他們的領隊。李六指把這一次相應的報酬也轉到了我的帳戶上,等李六指他們上飛機後,我用手機查了一下,總共是二十萬元,這其中一部分是李六指讓我替轉給鎮山老爺子的,這些報酬全部是李六指個人出資,自掏腰包的。從機場回市區的路上我就給鎮山老爺子打了個電話,讓我欣喜的是,鎮山老爺子說他已經到了重慶了,我歎道這老爺子做事也是個雷厲風行的人,我把我旅行社的地址告訴了他,鎮山老爺子說他會在那裡等我。
送完李六指他們回來的路上堵車耽誤了一段時間,已經時至正午,重慶這個季節的天氣極為炎熱,車子剛一開到我的旅行社門口,就看到了鎮山老漢,也不知道鎮山老爺子在我的店門口等了多長時間,下車後我連連向鎮山老爺子致歉,不問還好,一問了才知道,鎮山老爺子在這裡等了快有一個小時了,一整瓶的礦泉水都被他喝光了,不停的抱怨著重慶的鬼天氣,死熱死熱的,活脫脫的像一個蒸爐,這還沒到三伏天氣呢,就這麽熱。
進了店裡後我打開了空調,鎮山老爺子對著空調吹了一會兒後,快被蒸熟了的身體終於涼快了下來,他人也不嘮嘮叨叨的了,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我二人開始談論正事兒。
我把店門關好,他把我們下墓時就背著的帆布包,往桌子上一放,打開來從裡面拿出一件件用牛皮紙包裹好的東西,大大小小的總共有十來件之多。
我問他:“老爺子,那天好像沒見你拿這麽多,你怎麽會從這包裡拿出來這麽多呢?”
鎮山老爺子眯著眼睛一笑道:“哈哈…你看你就太實誠了不是,那天我的小包裡面還裝著隨行物品,肯定裝不了這麽多的寶貝,我告訴你吧,還有幾件寶貝我是裝在褲子兜裡面的!當時趁著李六指在那裡給你們講的入神,我想來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了,再不拿,就晚了,看到箱子裡有那麽多的好東西,實在是控制不了自己,就想著多拿一點,包包裝滿了,就往褲子兜裡面裝…哈哈”說完,鎮山老爺子得意的笑了起來。
我心中歎道,這薑不愧是老的辣,而且辣起來簡直比朝天椒還要辣!如果換成是我站在那裡,還真就不敢去拿那箱子裡的珍寶,哪怕那李六指根本就不會回頭看一眼。
隨後我說把李六指轉給我的報酬,轉給鎮山老爺子一部分,沒想到這老爺子連連搖頭,還說那些個報酬和桌子上這些東西比,簡直一文不值,有桌子上這些寶貝就夠了,對我說李六指轉給你的報酬你就自己留著花吧。
我一再的說要把報酬轉給鎮山老漢,這畢竟是李六指給我們兩個人的傭金,可是沒想到這鎮山老爺子還是還是個強脾氣,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那種,死活不肯要,沒辦法,胳膊擰不過大腿,我說那就以後再分吧。
隨後我二人打開了包裹著這些珍寶的牛皮紙,一件件精美銅器、金器、玉器展現在我二人眼前,精美的銅雕虎、金鑲玉異獸、幾何形條紋玉盤,頭包金玉虎,精美的玉鳥,玉龜等等奇珍異寶,我拿起來一件件的欣賞著,嘴中不停的讚歎著古代巴人精湛的工藝,讚歎著這些稀世珍寶的精美絕倫。
鎮山老漢說:“迄今為止,出土的古代巴國冥器確實不少,但是像這樣具有精湛工藝的完整的銅器、金器、玉器可不多,所以說,這些東西可都是無價之寶,如果遇到識貨的主兒,這些東西可以賣出極高的價錢。”
我驚訝於鎮山老漢剛剛對我說的話,似乎他對這些東西好像很了解,便問道:“我說老爺子,難道您對古董交易這些道道也很有研究?”
鎮山老漢看著桌子上的這些陪葬品摸著自己的胡茬子說道:“實不相瞞,小張,我已經搗騰過很多的冥器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以前我搗騰過的冥器當中有真也有假,只是下墓這檔子事兒我還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以前都是從別人手裡買過來,然後在轉手賣出去,年輕的時候還因為這事兒,蹲過號子,在裡面關了兩年又放出來了,唉,不過那也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不提也罷。現在這麽多年過來,也有了很多經驗了,自己也能夠簡單的辨別出哪些東西是行貨,哪些東西是贗品了……”說完,鎮山老漢深深的吸了一口煙。
我聽了鎮山老漢這番話後很是驚訝,心想這老頭藏得可是夠深的,我還真是小瞧他了,隨即我定了定神說道:“哦,原來是這樣,真想不到,老爺子您還有這般經歷,我這做晚輩的失敬了。”
鎮山老漢擺了擺手說道:“哎呀,不說這些個客套話,我這個人雖然愛財,但是我也是個懂禮數的人,雖然早就知道有棺材山這麽個地方,但是我還從來沒有去過,這一次要不是你們找到了我,可能這輩子我也不會去那個地方,所以說這些東西我找個買主,事成之後不管值多少錢,咱們對半分了”
我一聽鎮山老漢這樣活,還有他剛剛說的以前就因為這東西進過號子蹲了兩年,而且那次還是個假的,贗品,那這些真跡,那豈不是進去這輩子都出不來了。想到這裡,我連忙對鎮山老漢說道:“不不不,老爺子,您誤會了,之前咱們在回來的路上我只是想看看你都拿到些什麽寶貝,現在能夠親眼看到這些東西,我已經心滿意足了,況且我對這裡面的道道根本就一竅不通,做個向導領隊什麽的還可以,這次下墓已經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做了決定的,至於這些東西,就算了吧。”
鎮山老汗連忙衝我揮手搖頭:“不行…不行…絕對不行,你放心,這些東西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我看這樣吧,一切都由我來辦,到時候我直接拿錢給你,我也明白你的心思,沒關系,你不用擔心,放心吧小張,你等我的好消息就是了。”說罷,鎮山老漢包好擺在桌子上的東西,裝進包裡走出店門。
我送走鎮山老漢後回到店裡,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久久不能平複自己內心的忐忑不安,不過想到這鎮山老爺子把這些東西拿走了也好,我可不想因為買賣這些東西進局子裡,那裡的飯,可不是那麽好吃的。
繼續忙著自己的生意,做這行的就這樣,再苦再累賺的就是這個錢,不管是大客戶還是小客戶,也不管是路途遠還是路途近,只要是外出探險的,只要是價位合適的,不管路途遠近,不論萬苦千辛,我都會接。戶外探險時常都會遇到危險,但是好在也都化險為夷了,就這樣,探險旅行社的聲譽和業務逐漸的也越來越好了,主要是口碑和聲譽傳播開了。又過去差不多得有三個多月,又一次帶著顧客外出探險平安歸來,長途奔波的辛勞,上眼皮都快和下眼皮打架了,疲憊的我剛一到店門口,就看到了門口的長椅上歪坐著一個人,還翹著個二郎腿,而那個人也正看著我。我擦了擦疲憊的雙眼又仔細的一看,我滴個乖乖,原來是許久不見的鎮山老爺子,很是愜意的歪坐在我的店門口的長椅上,身旁還放著兩個黑色的大背包。
我停好了車,急忙下車和鎮山老漢問好,問他最近在忙些什麽,這麽長時間沒有見面了,是不是又到哪裡發大財去了。
鎮山老漢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說道:“發財,這下可真是發了大財了,來咱們快把這兩個大包抬進屋裡,我一個人好不容易才弄過來的”
我好奇的問鎮山老爺子這是什麽東西,有那麽重嗎?又開玩笑的和他說這不會是又從哪裡搗動的冥器吧。
鎮山老爺子笑著說道:“還古董呢,這回我讓你開開眼瞧瞧這是什麽寶貝…哈哈…”說完後,鎮山老漢哈哈大笑起來。
進屋後鎮山老漢關上了我的店門,我好奇道:“我說老爺子,到底是什麽寶貝這樣神秘,這重量確實不輕,難不成你又去下墓了?”
鎮山老漢默不作聲,他慢慢地拉開了黑色背包的拉鏈,輕輕的抬著頭看著我,然後打開了背包,背包裡面赫然出現了一捆捆的嶄新的百元鈔票,這一個大黑包裡面起碼得有十幾捆,他又打開了另一個黑色背包,同樣是這樣整捆的百元鈔票。
嚇得我一下子坐在了沙發上,赫然的看著眼前的這兩大包鈔票,半晌才回過神來便問道:“…這…這些錢你是從哪裡弄來的…...難不成,你真的把那些東西都賣掉了?”
鎮山老漢坐了下來看了看我道:“我說小張,第一次見到這麽多的錢吧,我告訴你,那些東西可是賣了大價錢了,這輩子都吃不完,用不完,這兩包才多少錢呐,我把那些錢分給你一半,你要不要?”
我頓了頓,急忙搖了搖頭揮著手說道:“不不不不……不要,不要……真的不要……你賣了多少錢都自己留著吧,老爺子,我真的不要。”
鎮山老漢點了一根煙,問我抽不抽煙,我對他說道我不抽煙,然後他靠在了沙發上抽了幾口煙後繼續對我說道:“你不用害怕,反正那些個錢我這輩子都花不完,你隨時需要都可以和我吱個聲,桌子上這點錢是三百萬,這是我拿給你花的,你不用推脫,別說不要那些個話,本來我家裡頭都是吃喝不愁的,我不瞞你的,這些個錢就是我隨便拿出來給你的,你應該看到我老宅正廳裡掛的那幅畫了吧,那是一幅贗品,就是那副贗品還是清代初期高手匠人畫完裝裱的,足以以假亂真的贗品,就那幅畫現在都得值上這個數”鎮山老漢用手比劃了一個一字,有比劃了兩個零。接著他又說道:“怎麽樣?更何況我家裡還有很多其它的古玩字畫呢,隨便一件東西,都能值個那個數,只不過,那些個東西,著實的不能和巴人棺材山裡的寶貝去比了。”說完之後,鎮山老漢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哀歎。
鎮山老漢的這席話著實的讓我震驚,不過他家老宅正廳的那幅畫確實看著非同一般,還有他家的那個老宅,現在想起來廳堂內的木料肯定都非比尋常,那精美的雕花樣式,在那個年代應該是花費了不少的銀兩才能建成,我心想,這老頭兒藏得還真深。
鎮山老漢在煙灰缸裡彈了彈煙灰,繼續看著我說:“這人呐……就是貪欲太強了,就算自己有再多的錢都不嫌夠,越有錢越想有,總是覺得自己賺的還不夠多,總想著比其他人更有錢,小張,我跟你說句實在話,實際上我賺的已經夠多的了,可是我就是看這東西看不夠呀!唉!”
鎮山老漢看著桌子上的兩個大背包,又把視線看向了別處用手指著桌子上的兩個大背包繼續說道:“這東西呀……是個好東西……也他娘的是個壞東西,不過我這輩子最離不開的就是這東西,就是天天的擺在那裡讓我看,不讓我花,我也願意看。”
鎮山老漢說完,又看了看桌子上的錢對我說道:“你呀,不用想那麽多,我也是看著你做這份事業夠辛苦的,一個人整天帶著那些個探險的家夥走南闖北、鑽山進林的,哪裡人少去哪裡,有的地方還百十來裡地都沒有個人,多危險,唉!你放心吧,我賣那些寶貝的錢一分都沒給你拿,這是我從自己的積蓄裡取出來的,今天特意趕過來拿給你,桌子上這些就都給你了,你想怎麽用就怎麽用吧,你更不要有啥子顧慮,我是看你一個孩子在外面也不容易,我拿給你的這些也算是我的一份感謝吧,感謝你些啥子,你就不用問了,你把它收下就是了。”說完話,鎮山老漢起身就往外面走。
我欲起身攔住鎮山老漢,可是他頭也不回的衝我擺了擺手,示意我停住,不要說話,也不要送他,更不要提這些錢,隨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我木木的站在原地,又回過頭來看著桌子上的兩大包的錢,腦袋裡更是一片混亂。
這三百萬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巨額財產,這突然降落到我家裡,一時間我竟然不知道該拿這些錢怎麽辦,我圍著放錢的桌子來回的打轉,不停的想著這些錢該怎麽辦,老爺子還說這些錢也是對我的感謝,他感謝我什麽呢?我腦海裡的思緒亂成了一團。我坐在沙發上呆呆的看著桌子上的兩大包成捆的前,心跳得厲害。唉,老爺子也說了,這錢是他從自己的積蓄裡取出來給我的…...又想了想,就算是他自己的積蓄,可是那我也不該收呀……腦子一團亂,一直到了晚上,大半夜的看著這些錢都睡不著覺,起身坐在床上望著窗外,心想還是算了,乾脆存到銀行去吧,不管怎麽樣,這麽多的錢不能放在自己的家裡面,那老爺子又鐵了心的要把這些錢給我。
到了第二天,我帶著這兩包錢,驅車前往銀行,把錢存到了我的帳戶裡,也不知怎麽的,回來的路上看不到這兩大包錢,心裡反倒極為舒暢,輕松了許多,我打開了車窗,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窗外的新鮮空氣,打開車載音樂聽了起來,一路驅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