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秋香一直沒有入睡，等柳保國和父親回來的時候，已經將近天亮時分了。看到還沒入睡的妻子，柳保國開口道:“怎麽還沒睡，你身體不好，不休息好怎麽行。”劉秋香回應著:“睡不著，保國，你今天也累了，你先休息吧。”柳國保和衣躺在床上很快睡著了。

　　新的一天來臨，家裡的氣氛依然沉重。劉秋香起身做好早飯，叫上家人坐在了桌子上。柳長娥整個人都有點失魂落魄的，勉強吃了幾口飯就吃不下去了。劉秋香見著母親的樣子，心裡也難過:“媽，你看看狗子，都說外甥像舅，你看看，是不是和小弟小時候特別像?”便把兒子遞給母親。柳長娥接過孩子，看著可愛外孫，總算回過神來:“是挺像的慶春小時候的，特別是眼睛，烏亮烏亮的，特別像。”

　　柳長娥忙著給外甥泡好牛奶喂給狗子吃了，又幫著換了尿布。有了事情可忙，柳長娥的精神狀態好了很多。看著母親從悲傷中緩過來了，劉秋香也是一陣欣慰。

　　劉秋香對著柳保國喊了一聲:“保國，我有件事要和你說，有些事要和你商量?”

　　“什麽事?你說吧。”

　　“保國，我又懷上孩子了。”

　　柳保國高興的詢問“真的，太好了，什麽時候懷上的。”

　　“前些天陪狗子去看病時順便檢查身體時發現的，現在計劃生育不是查得嚴嗎?生二胎可要罰不少錢。所以我就沒有聲張。咱們家的情況你也清楚，可沒有什麽積蓄了。孩子生下來養活可要不少錢。”聽完妻子的話，柳保國也憂愁起來，這眼看又多了個孩子是喜事，可家裡的經濟情況卻不容樂觀呀。

　　劉秋香接著說道:“保國，你現在的工作掙錢少又那麽危險，我整天在家都為你的安全提心吊膽的。你不為我著想也要為孩子將來打算打算吧。”

　　柳保國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妻子隻好問:“那你說吧，怎辦?”

　　劉秋香把考慮再三的打算說了出來“進城，做點小生意，就算從擺地灘賣小菜做起。也肯定比守著家裡的那一畝三分地強。只要能吃苦，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柳保國猶豫著:“那狗子怎麽辦，一起帶進城嗎?你又懷上了孩子，再照顧狗子可沒法做事了，城裡開支可不小啊……”

　　劉秋香說道:“我想把狗子給我媽帶，弟弟走了，讓媽帶著狗子，也讓他分散點注意力，早點從悲痛裡走出來，等咱們在城裡穩定了再把孩子接到城裡來。”

　　“媽會同意嗎?會不會太麻煩媽?”

　　“狗子其實和小弟小時候挺像的，你看看媽，那麽喜歡狗子，應該沒問題。等會我就和媽說說這事。”

　　見柳保國還在猶豫不決，劉秋香加重了語氣:“反正我這輩子都不願意回柳樹灣長住了，你不同意我也要一個人進城，你自己看著辦。”

　　柳保國考慮再三，終於下定決心:“好吧，要是媽答應給我們帶孩子，我們就進城闖一闖。”

　　劉秋香便找了個空閑和柳長娥說起了夫妻兩的打算。聽著女兒女婿打算過完年準備去城裡闖蕩，問她能不能幫著帶孩子。柳長娥欣然同意:“你們去闖吧，狗子就交給我，一定照顧的好好的，絕不讓他出問題。”

　　事情定了下來後，劉秋香和柳保國先回柳樹灣過年。約定好年後就把兒子送過來。家裡的家禽都處理了，也準備好外出的事宜，再去住城裡的姑媽家聯系一下，等過完年就進城。

　　今年的新年，

柳長娥家雖然沒有往年熱鬧，但也算溫馨。劉秋香自初二回到娘家就一直住在家裡。柳樹灣的事情都處理完了，柳保國提前進城了，他先去租好房屋，尋找好進貨賣貨的地點。等劉秋香到了城裡就把買賣做起來。　　劉秋香有點舍不得孩子，本來初八就打算進城的，一直拖到了十五才出行。可能感覺到母親的離開，狗子待在外婆的懷裡不安的扭動著，哇哇的大哭起來。劉秋香抱過兒子安慰了一陣，對母親說:”媽，狗子就麻煩你幫我照顧了。這些錢你先拿著，給狗子買奶粉吃。以後我每個月都會回來一次，給狗子送些生活費回來的。”柳長娥安慰女兒:“放心吧，我會照顧好狗子的，決對不會餓著他。“劉秋香又叮囑母親:”狗子身體一直不太好，如果孩子生病了一定要早點送去看醫生。如果家裡沒錢了，就讓醫生先掛帳，我回來會去結清錢的。““好，我會注意的。”劉秋香本來想說說注意村裡的野狗，可想了想，怕勾起母親的傷心回憶。經過小弟的事情後，村裡組織人員打死了一些野狗，家裡養狗的也都開始用鏈子栓起來了。想來母親也會特別注意這事，就按下沒提。

　　經過村裡的班車已經開過來了，柳長娥便接過孩子:”班車來了，你準備上車吧。放心，我絕對不會再犯慶春那樣的錯誤了。你和保國安心在城裡掙錢，有什麽事也不要吵架，家和才能萬事興，女人嗎，強勢過頭不太好。你現在還懷著孩子，多注意身體。“看到母親說的明白，劉秋香再不舍也隻好和母親說:“那我就走了，媽，你也注意身體。“上了車，看著在母親懷裡又開始哭鬧的兒子，流著眼淚再次和母親揮手道別。

　　車子慢慢開出了柳長娥的視線。柳長娥抱著狗子，輕的拍打著狗子的後背:”狗子乖，不哭不哭，跟外婆回家了，外婆給你泡牛奶喝，不哭了，不哭了……“

　　新春的氣息開始淡去，柳長娥采豬草做家務不管去哪都背著狗子，乾起農活不方便背著也會放在身邊不遠的地方，絕對不會離開自己的視線。孩子哭鬧起來就放下活計，抱起孩子喂牛奶換尿布，輕輕搖晃著孩子給他唱起歌謠:”搖啊搖，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外婆有個好寶寶……“忙碌之中的柳長娥顯得得心應手。廚房豬舍，山間田頭，都留下了她和孩子嚶嚶學語，蹣跚學步的身影。孩子的嘻笑哭鬧，呀呀學語，對於剛剛經歷悲痛的柳長娥來說是生活的安撫，是心靈的慰藉。

　　時間一年一年過去了，狗子已經五歲了。隨著糧食產量的不斷提高，為農民減負，減少農業稅的各種幫民扶民政策的實施。柳長娥家的日子雖然過得緊巴巴的，可米飯總算能吃飽了。90年代的物資供應很是貧乏，村裡有家供銷社，除了糧棉衣布，油鹽調料就沒有太多東西，白糖算是難得的好東西了，零食什麽的是一樣都沒有。因為家家戶戶都沒有多余的閑錢，大家的生活基本上都靠自給自足。

　　劉德勝自家種的應季蔬菜已經吃不完了。家裡原來每年會種些大豆，紅薯。如今又開始多種了一些品類。花生，玉米之類的東西。雖然數量不多，可這些東西都能長久保存。不但可以改善單調的餐桌主食，而且可以做成零食小吃給孩子補充些營養。四年的時間轉瞬就過去了。在柳長娥的精心照料下，狗子看著長得有些瘦弱，可身體卻非常健康。這兩年已經很少生病了，已經從天天跟在外婆屁股後頭的跟屁蟲變成了村頭村尾到處跑，爬樹捉鳥的野孩子。

　　已經五歲的狗子很是活潑，嘴也甜，叔舅嬸嬸見著人就叫得親熱。家家戶戶都喜歡這孩子，有時候在哪家玩得高興了就被留下吃飯，狗子也不會客氣，當自己家一樣。這樣的情況其實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於柳長娥的好人緣。狗子性子活潑好動，在家半個小時都閑不住。三歲開始滿村滿山的跑的，經常找村裡歲數相差不大的孩子一起玩。因為兜裡總是裝著外婆做的紅薯乾，炒黃豆，爆米花之類的零食，狗子也樂意和其它孩子一起分享，很快就成了村裡的孩子王，帶著村裡六歲以下的孩子爬樹捉鳥，趕鴨撚雞，玩得不亦樂乎。每次都得柳長娥站在村口大喊幾聲:“狗子，回家吃飯了。”狗子才滿頭大汗的跑到外婆身邊，柳長娥一邊幫著外孫擦汗，一邊輕聲的責備著:“像個泥猴子似的，整天往外跑，吃飯的點了也不知道歸家。”雖是責備的話語，語氣和神情卻顯得溫和寵膩。狗子開心的匯報今天發生的趣事:“外婆外婆，今天小花在田裡摔了一跤，衣服和臉上被泥巴糊花了，小花哭得可傷心了，我把黃豆分給她吃她才不哭了。”“好吃的東西要分享給其它小朋友才是好孩子。””外婆外婆，今天我們在小溪裡捉到好大一支螃蟹，被喜子拿回家了。有這麽大。”說著用兩隻小手比劃了一下。柳長娥微笑著回應:“這樣啊，下次去小溪可不能去小溪下遊的水壩，那裡水深，不安全的知道嗎?”“知道了。“

　　一大一小牽著手向著太陽下山方向的家裡走去。身後是一大一小被夕陽拉長了的溫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