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寒香帶領小玉白羽跑到谷外樹林時,公孫龍杜青山等人也一並追趕了出來。她沒想到憑借女教主氣味追蹤,月色下但見一片陰森森的樹林,頓時犯愁了,完全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去。
焦急了好一會兒,梅寒香才叫道:“我們分頭去追,公孫堂主杜堂主武功最高,你們單獨選一個方向,其他幫眾分兩組,我和小玉白羽再一組,大家記得一發現敵蹤,立刻嘯聲示警!”
公孫龍躬身道:“大小姐,你身份尊貴,屬下看還是陪在你身邊,這樣才好有個照應。”
梅寒香知道他們定是領幫主之命前來找她,情急之下顧不得詢問父親行蹤,道:“大家還是依我計劃行事吧,我自有分寸,沒把握不會亂動手。”
杜青山點點頭,一揮手便和其他兩組幫眾分三個方向去追。公孫龍卻單膝跪倒,接道:“大小姐,幫主叫我們找到你後,告訴你不可為了寶劍不顧安危,這月亮谷高手如雲,且夜晚天色不明,我看我還是跟在你身邊才安全……”
他說著叩了叩首,接道:“大小姐不用對屬下客氣,公孫龍武功雖然低微,但為了大小姐,赴湯蹈火亦在所不辭!”
梅寒香甚是感動,上前扶起他,道:“公孫堂主向來對寒香關愛十分,寒香非常承你的情,但今晚有小玉白羽已經夠了,你自己多加小心才好!”
她心急葉思秋安危,不待公孫龍再說,徑直往東側跑去。小玉白羽身影跟著閃了閃,眨眼間就跑進密林之中。公孫龍看著林中那動人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奇異光彩,在路邊悄立良久,方始展開身法往西側方向追蹤而去。
一路上東張西望,也不知追了多遠的路,前面忽然傳來嘩嘩流水聲,好像來到了流水附近的地方。
公孫龍忙飛掠上前,月色下卻見是一條波光閃動的河流在流淌。剛猶豫要不要沿河岸走,左近忽然響起一聲模糊的呻吟聲,他暗暗一驚,循聲找過去,一眼就看見一條一動不動的人影正伏在草叢中。
莫非是葉思秋被打傷了?公孫龍心裡又一跳,上前扯住那人肩膀衣服,把他扳轉過來。刹那間,他幾乎跳起來,原來此人竟是他們正在追蹤的萬毒王蕭北月!
只見蕭北月嘴角正淌著鮮血,顯然已受重傷而奄奄一息,臉面一朝天,就又呻吟道:“獨……獨……”
公孫龍見他腰間空空的,那把寶劍也不知被誰搶走了,俯下身道:“萬毒王,你說什麽,你那把寶劍呢?”
萬毒王獨眼一閃,也不知有沒認出來者是什麽人,身體忽然一個起跳,一隻手於電光火石間扣住了公孫龍的左手脈門。
公孫龍大驚,右手忙伸出去拔劍,但忽然間,被敵人扣住的左手傳來一股似流水又似氣流的力道,沿著血脈不停地湧到體內奇經八脈中。他不知這是什麽狀況,驚駭中隻想甩脫左手,但整個人卻軟軟的像一灘爛泥,別說動彈一下,連口裡都發不出聲來。
這感覺正如夢魘一樣,明明有思想意識,非常害怕,可是任由人如何死命掙扎,偏偏無法醒過來。公孫龍隻心裡暗暗叫苦:“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老天,剛才我就應該再給他一劍……”
焦急恐懼中,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萬毒王終於松開手指,身體如抽掉骨架般癱倒下去。公孫龍也一屁股坐到地上,指著敵人顫聲道:“你……你……”
但他還沒說出一句整話,更不可思議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發生了——萬毒王原本血肉飽滿的臉及身體迅速乾癟下去,變成了一具隻披著一張人皮的骷髏!
只聽他口中還在斷斷續續地發出聲音來:“大……大爺死前……把剩余功力轉給你,你……你可不要……不要辜負了萬毒王的……的惡名!”最後一個“名”字出口後,頭一歪,就此成了真正的惡鬼了!
公孫龍驚怖欲絕,兩腳在地上一蹬,向後倒縱而出。但令他驚駭的事又發生了,以他往常功力,這一個縱身至多也就二三十步遠,可這下卻“呼”地一聲,身體就像騰雲駕霧一樣,至少飛出了百步開外,才像一片輕飄飄的羽毛重新踩在地面上!
天,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經過剛才那一場噩夢的煎熬,他功力憑空提高了三倍以上?
公孫龍還以為是幻覺,又向上一個凌空飛躍,結果身體又輕而易舉地越過了幾棵高高的樹木;向下墜落時,他稍稍一提氣,雙腳落在地上居然沒有任何震動的感覺。
一時間,公孫龍呆在原地作聲不得,不知是該驚還是該喜。
練武之人最大的夢想自然是功力登峰造極,成為頂尖大人物,只是那一定要自身天賦非凡,再福緣深厚得遇高人指點,日以繼夜地苦練,才能一步一步跨越到巔峰境界——可他這下好了,萬毒王居然以聞所未聞的邪異方法,把現成功力灌注到他身體中,讓他一夜之間成了江湖屈指可數的武功高手!
明月正當空,公孫龍思前想後,確定自己是得到百年難遇的奇遇,百利而無一害,才欣喜若狂地翻了幾個筋鬥。
來到河岸邊,看著倒映在河水中晃動的身影,公孫龍腦中忽又閃過埋藏在心底的宏偉志向,還有那魂牽夢縈的倩影,暗暗自語道:“天啊,太神奇了,這下我終於具備過人的力量來圖謀夢寐以求的東西了!”
抬頭辨別了一下方向,他邊轉念邊向東側掠去,“我還是到另一個方向去看看,若撞見她們,我大可說在這裡沒碰到什麽異常情況……萬毒王已死,誰又知道我得了他功力呢?”
“對了,我突然功力大增,這事眼下絕不能顯露出來……宣宗被稱作‘小太宗’(即李忱),一上台就雷厲風行地整頓朝綱,使風雨飄搖的王朝面目一新,可當年他能當上皇帝,還不是因為他裝癡扮傻,深藏不露,以致朝中權臣認為他好控制才扶他上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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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鶴在水中憋氣憋了近盞茶時間,胸口堵得幾欲抓狂,加上手臂及大腿傷口浸在冰涼的河水中刺痛難當,感覺葉思秋早已不再掙扎,不死也已經一腳踏進鬼門關,於是松開了掐他脖子的手,拉著他手臂浮到水面來透氣。
一呼一吸間,渾身都舒泰得飄飄欲仙。可就在這時,手中葉思秋忽然飛魚般地一躍而起,“砰”地一拳打在了他鼻子上!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麽狀況,胸腹間又被狠狠地踢了一腳,整個人都被踢到河岸邊,喉頭一甜,“哇”地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葉思秋更不停頓,“嘩”地淌水撲上前,形勢倒轉,一手捏住了敵人的脖子。獨孤鶴駭得心膽欲裂,噎著氣道:“你……你……”
葉思秋目光如刀鋒般凌厲,冷冷地說道:“獨孤鶴,你在水下同樣不能呼吸,掐我脖子不過徒然損耗力氣而難以持久閉氣,我一開始的確驚慌失措,但猛然醒悟後,便潛心閉氣,蟄伏不動,就等著給你這一下痛擊,現在你明白了吧!”
獨孤鶴眼珠都突出來了,喉嚨格格直響:“葉……葉思秋,算你狠,獨……獨孤鶴變成厲鬼,也……也要找你索命!”
葉思秋冷笑道:“也行,葉某怕的是人,厲鬼又何懼之有!”
獨孤鶴掙扎了一下,幾乎快氣絕了。葉思秋恨他惡毒凶殘,數次欲置己於死地,又“砰”地一腳踢出,把他踢回到河水中。獨孤鶴已無力起身,身體在水流中翻滾著向下遊漂走。
這惡狗這下縱不死,也已渾身重傷,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回頭來逞威風,葉思秋不再忌憚,也管不了身上濕漉漉的還在滴水,飛快地衝到月神教主身邊,叫道:“教主,羅教主,你怎麽啦?”
月神教主卻一動不動。葉思秋親眼看見她被獨孤鶴一掌打中胸口,只怕不死也已經去了半條命,忙小心翼翼地把她身子翻轉過來,使她臉面朝上。
月色下,只見月神教主臉如金紙,牙關緊咬,顯然已經受到十分嚴重的內傷。葉思秋不敢延誤,把她半抱著靠在膝蓋上,一隻手抵住她頭頂“百會穴”,一股醇厚的內力輸送到她體內去。
沒過一會兒,月神教主身體動了動,一口氣長長吐了出來。
葉思秋深諳醫術,知道她雖然還沒醒轉,但已經跨過了最危險的節點,於是把她重新平放在地上。接下來最重要的就是被獨孤鶴扔到對岸的那把寶劍,確認一下方位後,他又“嘩啦”一聲淌入河水中,來到對岸把它撿回到手中。
如果天靈珠果真是梅妃肚子中的那顆珠子,那現在它和寶劍都已在他掌握之中,只要依那位神仙爺爺說的,把兩者放在月光下映照七個夜晚,寶劍就要激發出驚天地泣鬼神的力量,他豈不是要成為天下無敵的劍客了?
葉思秋看著月色下寒光吞吐的寶劍,又摸了摸懷裡的天靈珠,心跳都加快起來。
正激動時,一陣夜風吹過來,濕透的衣服傳來了一陣森森的寒意。他稍一遲疑便跑到一棵大樹後面,脫下濕衣服使勁擰幹了水。重新穿戴整齊後,正要把手中閃耀著華麗光彩的天靈珠收好,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異常沉重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是誰來了?葉思秋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一看幾乎跳起來。
只見在樹林斑駁光影中,一隻體型大如小山、渾身毛茸茸的黑猩猩,和一條足有海碗大小、五六丈長的巨蟒正排排盯著這邊看,卻不正是進月亮谷之前,他們遭遇到的那隻巨靈神和那條大蟒蛇?
它們曾被殺得落荒而逃,現在居然又出現了——是來找他報仇嗎!葉思秋心驚肉跳,一伸手撿起寶劍,一步一步地往後退,直到退到月神教主身邊。
眼下他勢單力孤,還是帶上重傷的月神教主避一避方為上策。
但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那巨靈神和巨蟒非但沒凶神惡煞地撲上來,反而一隻招手一隻點頭,竟像是由人馴養的野獸,神態看起來十分和善。葉思秋大為驚異,心想這兩隻巨獸本是塗炭生靈的惡魔,今晚怎麽獸性大收了?
他一時忘了危險,把執住天靈珠的手高舉至頭頂,想要借助珠子光芒看清一下狀況。
在月光映照下,天靈珠更璀璨了。那巨靈神和巨蟒盯著閃耀的珠光,忽然一起伏下龐大的軀體,不停地搖頭晃腦,眼中充滿了崇敬與虔誠。
難道野獸也懂得珠寶的價值?葉思秋更是大奇,想起數日前和它們廝殺的情景,腦中忽然閃過那天為追擊這巨靈神陷身山窟、在那山窟石壁上摸到的文字:“認珠不認人,持珠者即可由大寶小寶帶領,獲取余生平之……”
他心裡不禁跳了一下,揣測道:“大寶小寶莫非就是這隻巨靈神和這條大蟒蛇?而所謂的‘珠’,就是這顆天靈珠?”
這時那巨靈神又回身站起,不停地招手,示意葉思秋過去。 葉思秋再也抑製不住滿腔驚奇,收好寶劍掛在腰間,俯身把猶自昏迷不醒的月神教主背在身上,壯起膽子一步一步地走上前。
那巨靈神和巨蟒大為高興,邊向河岸邊爬走邊回頭看。葉思秋看得出它們是在等他,漸漸放下戒備之心,疾走幾步靠近到獸身背後五六步遠的距離。
走到河邊時,那巨靈神忽然弓下軀體,兩手當腳踩在地上,然後回頭向背,連連點頭,其意竟似要葉思秋坐到它後背上,好馱他們過河。葉思秋不無戒懼,但稍稍猶豫一下,還是深吸一口氣,背著月神教主輕飄飄地跳到了它那寬厚如平台的背上。
如果這兩隻巨獸就是那大寶小寶,那它們此舉顯然是要帶他去取刻字那人留下的東西,不可能再暴起傷人,所以他乾脆來個順水推舟,也免得再涉水過河,和月神教主全身浸透非常不便。尤其是月神教主,她現在十分脆弱,如果再受到風寒可更加危險了。
那巨靈神和巨蟒同時發出幾聲歡快的低叫聲,好像葉思秋不再把它們當敵人,它們特別興高采烈。河中央水流又深又急,但這巨靈神體型實在龐大,葉思秋坐在它後背上,就像搭乘遊船一樣,又平穩又快捷地到達了對岸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