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巨靈神背上跳回地上後，它和巨蟒又當先帶路，穿過一片樹林，直到來到一個巨大的山洞口前面。

　葉思秋對上次和梅寒香身陷山窟猶有余悸，遲疑著不敢上前。那巨靈神急了，連連招手，又拍了拍胸口，示意他無須害怕。葉思秋暗想先進去一小段再看看，於是點點頭，把天靈珠舉在身前，跟著它們一腳踏進那山洞。

　眼前頓時一片黑暗，葉思秋又緊張起來。好隻好在天靈珠依然散發出柔和的光彩，照亮了他身邊一小片地方，給他增添了不少繼續前進的勇氣。

　如此走了半頓飯功夫，前面忽然傳來嘩嘩流水聲，一片明亮的月光又神奇地出現在頭頂上。原來這山洞後面別有天地，兩隻巨獸帶他來到了一處山澗旁邊。

　葉思秋長長舒了口氣。說實在話，剛剛他還想著打退堂鼓。

　月色下，只見山澗流水潺潺，在靠這邊洞口一側，一塊巨大的石頭矗立在水流下面，激得水花四處飛濺。那巨靈神回頭看了葉思秋一眼，兩條粗大無比的臂膀甩了甩，忽然一矮身，竟伸出雙臂抱住那巨石，“呵呵”兩聲把巨石懸空抱了起來。

　葉思秋大為吃驚，正想著那巨靈神此舉何意，它已一步一步再一步，把巨石移放在山洞口的另一側。

　巨石移開後，那後面又現出一個一人多高的山洞，地上還堆放著七八口大箱子。原來它們果然是帶他來取東西的，葉思秋心跳驟然加快，不知道箱子裡面裝的是什麽神奇寶貝。兩隻巨獸卻又退回到山澗旁，那巨靈神指了指那些箱子，示意他去打開。

　葉思秋抑製住激動，緩緩走到那山洞裡，把月神教主輕輕放在地上，讓她半倚在其中一口箱子上。準備妥當後，他雙手扶住前面一口箱子的箱蓋，用力地掀開來。刹那間，一片耀眼斑斕的光芒有如陽光穿破烏雲雲層，從箱子裡面迸射而出！

　葉思秋“啊”地驚呼一聲，向後退了好幾步——原來箱子裡面裝的，居然都是珍珠、寶石、瑪瑙、翡翠等各色各樣價值連城的奇珍異寶！

　他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比如在朱友珪府上，在朱溫洛陽行宮，其間就不乏炫目惑人的金銀首飾，但如此光彩奪目、堆積如山的一大箱珠寶同時出現在眼前，他絕對做夢都夢不到這種超乎想象的場景。

　呆了好一會兒，葉思秋才打開第二口箱子。這口箱子也沒兩樣，裡面全是金碧輝煌、使人目瞪口呆的無價之寶。

　再打開第三口箱子，裡面卻是一大堆古董字畫，隨便拿起其中幾幅作品看一下，都是出自前些朝代赫赫有名的名家之手，其價值比之前兩口箱子裡的珠寶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真是太驚人了！葉思秋雖然不是貪財之徒，此時也感覺手心都濕了。呆了好一會兒，他又顫抖著手打開第四口箱子。這次首先映入眼簾的，卻是一本四四方方的書籍，其次才是和第一第二口箱子同樣琳琅滿目的稀世珍寶。

　他順手拿起那本書，見封面上寫著“明月之光”四個字，更被勾起了強烈的好奇心——這本書記錄的是寶藏的來歷嗎?

　迫不及待地翻開書籍第一頁，在洞內珠光寶氣以及洞外月光映照下，葉思秋很清晰地看見頁面上的文字:“余蕭明月，二十歲接任教主大位，發展壯大月神教;二十五年後，余四十五歲，開始遊歷天下，遍訪高人名士，十年間終於天降機緣……”

　原來這本書是月神教創教教主蕭明月留下的！那麽這一大堆寶藏……葉思秋越發驚詫激動，忍不住又抬頭看了幾口箱子一眼。正待繼續看下去，身後月神教主忽然輕咳一聲，他微微一驚，隨手把書籍塞在懷裡，轉身來到傷者身邊。

　月神教主又咳了兩聲，身體微微一動，眼睛跟著睜開來。葉思秋無暇他顧，關心地問道:“羅教主，你感覺怎樣?”

　月神教主還很虛弱，並未關注到周邊環境，隻問起最關心的問題:“葉思秋，那獨孤鶴呢?還有，本座還沒問你，你怎會跑出來了，聖女祭祀典禮是不是有變?”

　葉思秋把用計重創獨孤鶴，以及之前在祭祀典禮上自己衝開穴道跑路的事簡單說了一下。

　月神教主“哦”了一聲，道:“你還真行，那等高手都被你打跑了……”輕咳兩聲，又大為憂心，接道:“聖女祭祀典禮對本教來說神聖無比，真不知道現下怎樣了?”

　葉思秋安慰道:“不管怎樣，教主你還是傷勢要緊，我想就算寒香跟著跑掉了，蕭右使等人也定會另外設法，你放心好了！”

　月神教主掙扎著坐直身體，正待再說，卻被眼前的珠光寶氣驚住了，顫聲道:“這……這是哪裡呀，天哪，怎麽……怎麽……”勉力抬起一隻手指著箱子裡的珠寶，話都說不出了。

　葉思秋知道她有很多疑問，解釋道:“教主，獨孤鶴被我打跑後，我正待背你回去，它們忽然來了……”邊說邊指向山澗旁那巨靈神和巨蟒。月神教主側目一看，又吃了一驚，不等葉思秋再說便先叫道:“啊，它們怎麽也在這裡！”

　“如此說來，”葉思秋疑惑道，“你們也知道這山裡有這兩隻巨獸?”

　“我們當然知道，”月神教主挪了一下身體，“它們可是月神教歷任已故教主葬身之地的守護者，至少已經一百五六十歲，實乃這天地中的通靈異獸……”

　“通靈異獸?”葉思秋大為驚異，“它們能活那麽長壽命?”

　月神教主點點頭，道:“沒錯，它們本是明月教主馴養的，以前當然沒這般龐大體型，待明月教主過世後，它們便一直守護在他以及後任七位已故教主葬身之地附近……哦，你是說，是它們帶你到這地方來，再發現了這些寶藏?”

　“是的。”葉思秋道，“當時我剛擰乾衣服，它們看見我手中這顆貴教的天靈珠，便帶我到這裡來……至於天靈珠，是你去追獨孤鶴後，我從萬毒王身上搜取來的。”邊說邊坐在一口箱子上，把天靈珠遞到月神教主手中。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月神教主握住天靈珠，一疊聲地說道，“我教上任教主病重時，曾一再交待本座，說這顆天靈珠關系到明月教主留下的一宗大寶藏，乃本教鎮教之寶，要繼任教主務須嚴加保管……”

　葉思秋道:“那當時他沒說如何以這顆天靈珠取得寶藏嗎?”

　月神教主道:“這是每一任前教主臨走之前交待後任教主的話，至於如何取得寶藏，教中無一人知道。現下看來，原來一百四十幾年前，明月教主是交待這兩隻巨獸看守寶藏，以天靈珠作為信物來提取……”

　她說著長出一口氣，接道:“隻可笑我們以前隻一心把天靈珠藏著掖著，唯恐它有個閃失，哪想得到這其中的竅門?”

　葉思秋附和道:“幸好今晚時機巧合，不然這些價值連城的寶藏只怕永遠無法重見天日了！”

　月神教主道:“只是明月教主也夠古怪的，不直言交待教中後人，偏偏要繞這麽個大圈子。”

　葉思秋想起山窟石壁上的文字，道:“教主，我們進月亮谷之前，我和寒香曾陷身於一個深不見底的山窟中……”

　“山窟?”月神教主問道，“什麽山窟啊?”

　葉思秋把那次經歷說了一遍，然後揣測道:“這麽說，那山窟莫非就是貴教歷任已故教主的葬身墳墓?而那具骸骨就是明月教主的遺骸，他去世前還是留下了獲取寶藏的提示文字?”

　月神教主大為吃驚，道:“天哪，你們兩個居然闖到本教禁地裡去了，而且你還摸到了明月教主羽化前刻下的提示文字！”

　葉思秋歉然道:“我們驚擾了貴教已故教主的魂靈，可實在莽撞了！只是……只是在下實在不明白，貴教已故教主的墳墓怎會那般深不可測，那得發多少人力物力才能挖出來?”

　“那山窟不是本教教眾挖的。”月神教主道，“它是漢代這裡蠻族人為了戰爭而挖出來的避敵地窟，裡面空間廣闊，道路複雜，人一旦跑進去，十有八九會因找不到出口而困死於其中。你們本是無意而為，也沒什麽好責怪的，但後來能找到出路，只能說運氣實在太好了！”

　原來那山窟另有不凡的來歷。葉思秋暗自後怕，沉默了一會兒才接道:“在下還有個疑問，就是貴教明月教主哪來這些驚人的寶藏?我想他再會經營，也不可能攢下如此不計其數的寶貝吧。”

　月神教主道:“這個老教主倒是有提過。他說明月教主遊歷天下十年後，正值天寶十四年，‘安史之亂’就爆發了，明月教主本為世外高人，開先並沒過多關注時局，但到了次年中秋前後……”

　她重傷未複，邊說邊又咳了幾聲，才接道:“到了次年中秋前後，有一夥朝廷禁軍欲要追捕他，他一劍就殺光了他們，由此看出朝廷軍隊實力有限，想要平叛十分困難，於是在這年十一月，他便跑到叛軍頭領安祿山宮中去……”

　葉思秋聽梅寒香說過龍都尉帶領禁軍追捕蕭明月一事，由此才有她梅家的來源，卻不知道那之後蕭明月的去向，於是好奇地問道:“明月教主找安祿山做什麽，是想刺殺他嗎?”

　月神教主道:“以明月教主之能，殺那肥豬自是易如反掌之事，但以他清高孤傲的性子，又豈肯自墮身份殺那種不入流的亂臣賊子?”

　葉思秋道:“那倒沒錯。”

　月神教主接道:“明月教主來到安祿山所謂的皇宮後，無意中得知那賊子特別貪財，把幾十年來搜刮的財物瞧得比性命還重，於是毫不客氣地把他宮中最值錢的珠寶及古董字畫等藏寶洗劫一空，如此一來……咳，咳！”

　原來這些珍寶是來自安祿山宮中的，這就難怪數量會如此的驚人。葉思秋接道:“如此一來，不但貴教發一大筆橫財，還非得把那肥豬活活氣死……嗯，這倒的確是一舉兩得的大好事！”

　月神教主道:“安祿山本來就因為肥胖眼睛患疽失明，脾氣特別暴躁，這下辛辛苦苦搜刮的藏寶莫名其妙地被偷得顆粒不剩，自然更變本加厲，動不動就痛打身邊親信，如嚴莊及李豬兒等人，著實吃足了苦頭。

　“如此一兩個月後，終於激起了嚴莊與李豬兒的反叛之心，於是他們便串通了害怕被廢的長子安慶緒，於天寶十六年正月初五那天晚上，由安慶緒嚴莊在帳外放哨，由李豬兒一刀捅死了那肥豬！”

　葉思秋博覽群書，自然也知道這段史實，但說安祿山被殺和他財寶被盜有牽扯，還真是第一次聽到此秘聞。

　還有，他去年挑唆朱友珪刺殺朱溫一事，和安慶緒嚴莊李豬兒等人行事倒不失異曲同工之妙，只是殺人——不管殺什麽人，都不見得是值得誇耀的事，所以他心裡雖然又驚奇又有些自慚，口上卻僅僅輕描淡寫地說道:“這倒還真如了明月教主的願望。”

　月神教主道:“說到那亂臣賊子，本座現在倒有點明白，明月教主為何要把這些寶藏給封存起來。”

　葉思秋道:“哦，那又是為什麽?”

　月神教主道:“明月教主運回寶藏後， 原先自然是想以此作為本教經費，但後來想想這是不義之財，大張旗鼓地交給後人未免不大光彩，於是特意繞了個圈子——如果後人有緣，那麽得之是天意使然;如果後人始終沒發現，那麽盡歸塵土也沒什麽可遺憾的。”

　眼下只有一個問題了，葉思秋想了想，道:“這麽說來，這天靈珠極有可能只是這些珠寶中的一顆，以它做憑證可以提取這堆寶藏，但關於江湖傳聞的那顆女媧眼淚化成的明珠，卻又流落到哪裡去了呢?”

　月神教主道:“這個本座就不知道了。或者，明月教主以那顆明珠激發出寶劍神威後，他已經把它毀了也有可能！”

　葉思秋輕歎道:“如果真這樣的話，那這把寶劍豈不是要永遠沉寂了?”

　月神教主道:“兵者，凶器也！手握所向披靡的神劍，固然是每一位劍客夢寐以求的，但這也難免造下重重殺孽，是不是?”

　葉思秋點點頭，看見月神教主說了這麽多話，臉色很蒼白，於是勸她道:“教主，現在你還是先歇一下吧，至於這批寶藏，等明天我背你回去後，你再交待蕭右使等人來搬走好了。”

　劍寒梅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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