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候,梁露主動找到他,雖然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眼睛卻有點尷尬。
“我看到你的名字沒有亮起來。”她撥弄著盤子裡的土豆塊,“是因為有了新的隊友了?”
“還沒有。”
“哦。”梁露松了口氣,“艾草真的是很好的人,其實我自己無所謂,能讓她活著就好。”
“為什麽?”
“我是個孤兒,在星球上是靠著艾草和她一家才活下來,她就像我的妹妹一樣,參軍的時候我就暗暗下決心一定要保護好她。我知道很難,但我至少要盡我所能。”
“天真。”
“是,我知道。”
這倒讓人有點意外了。
“我打聽了一下,黑石的隊伍裡確實有些可怕,”一個強奸犯,一個奸商,一個暴力狂,黑石自己曾經是個皮條客兼打手。
“所以,我絕對不能讓艾草和他們在一起,我擔心她會被那些敗類整死。要是有更好一點的邀請者我也是會考慮的,受點委屈比起保命不算什麽。”
“嗯。留一個名單給我來決定。”
“好。”梁露露出一絲放松的笑容。
“順便問一句,那個拋棄你朋友的男人叫什麽?”
“拜爾。”
伊哈兒點點頭,他會記住這個名字的。他不認同同情弱者置自己於危險的觀念,但卻也鄙視拋棄隊友的人,那是絕對的弱者。
伊哈兒選擇了一個被野獸咬掉三根手指的男人,他是前野生動物園的管理員,有很好的野外生存的經驗,但也缺陷——這個男人有些消極懶散。
然而消極對伊哈兒來說並不是太難以接受的事情,他自己,梁露,都是骨子裡帶著消極色彩的人。
這支隊伍最後碰了個面,伊哈兒,梁露,艾草,野生動物管理員哈根,小孩子飛鳥。
“我們有去無回了。”哈根說,吧唧著一根又粗又長的劣質香煙,黃色的牙齒在蜷曲的胡子間若隱若現。
“不,我們要活著回來。”梁露冷聲道。
伊哈兒保持沉默,艾草的情緒平穩了很多。飛鳥是個圓臉的孩子,眼中閃著天真的色彩,個子不高,比伊哈兒矮將近一個腦袋。
這可真是一個老弱病殘的組合。
伊哈兒並不太擔心。
~~
航母先在D2星球著陸,激動的人們收拾行裝準備踏上這顆太空中的星星,最後發現要著陸的不是他們,從航母巨大的玻璃窗上,他們看到身穿藍色製服的新兵們從一號艙整齊地走出,然後在這個星球的空地上列隊。
D2星球主要用於科技的訓練,包括太空飛行器的駕駛,機甲的駕駛,還有其他各種與機器打交道的事情。
去往D5星球的貧民新兵幾乎沒有機會與機器操作接觸,他們以後的命運就是端著槍隨時待命。
“真漂亮,”艾草喃喃著,她看到貴族女兵漂亮的短裙和優雅的長靴,那才是她心中想象的參軍的樣子。
“以後你也會有製服穿的。”梁露笑道。
但梁露知道自己只是在安慰這個可憐的女孩。
艾草一家生活在貧民窟,即使是艾草這樣漂亮的女孩子也絕對沒有嫁進豪門的可能,在貧民窟裡有太多漂亮的女孩子為了生活不得不出賣自己的肉體。艾草無論如何也不想那麽做,參軍成了她最後的選擇,也是她企圖改變家庭命運的唯一選擇。
可是就現實來說,艾草實在太天真了。參軍之後,
梁露就立即明白,艾草的夢想不大可能實現,除非命運眷顧。艾草實在不適合成為一名軍人,哪怕是一名從軍護士。 艾草太弱小了。
失望的貧民在抱怨和怒罵了一天之後終於抵達了屬於他們的目的地,D5星球。
這顆星球和D2完全不一樣,險峻危險得多。盡管在航母上大家都在歡呼,因為看上去這是一顆山清水秀的星球。
一千多人,分為十個營,不統一的服裝,未加規范的儀表,盡管所有人都盡力挺直身體目光直視,看起來還是一盤散沙,一群烏合之眾。
“都給我保持冷靜,你們這些菜鳥!我知道你們都在航艦上悶得受不了了,但我要提醒你們, 這裡是D5星球,一不小心就會喪命!作為你們的長官,我只能提醒你們幾件事情。首先,團隊合作!我不管你們以前是做什麽的,也不管你們的隊友有多麽糟糕,團隊合作,這是你們活下來的最大保障。其次,保持警惕,像個軍人的樣子,不莽撞不膽怯,如果能夠動動你們肩膀上扛著的家夥,說不定還能四肢健全的回來!最後,祝各位好運!”
格雷站在最前方的平台上,他的身影投影在半空。這位將無數無賴流氓培養成軍人的長官,不慌不忙不帶任何感情,只有炯炯有神的雙眼在虛幻的投影像上掃視著這批新的預備軍人。
“非常好,現在你們可以走了,記得不要落下屬於自己的東西。”
艙門緩緩降下,空氣和陽光一下子衝了進來,有幾秒鍾一個人都沒動,然後人群開始騷動。接著膽大的人們帶頭走向出口。
“太陽快落山了,我們不能在航母上睡一個晚上嗎?”飛鳥低聲道,不太情願地緊跟在哈根的身後。
“留下的人會直接刪除成為軍人的資格,更糟的是仍然會被扔下去。”梁露說。
“長官沒有這樣說過。”飛鳥嘟囔。
“你可以試試。”一個擁擠地走在他們身邊的男人嘲諷道。
“是那樣的,據說不管航母多晚著陸,只要不是極端天氣,就必須在一個小時內離開,否則,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梁露進一步解釋,這個事情她是聽阿耐說的,阿耐經驗豐富絕不會騙她。她使勁拉緊艾草,以免被人群擠散。她覺得高興的是艾草拚命地試圖讓自己堅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