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向猜測,半年前那道雷除了在他額頭留下一道疤之外,可能還在他身上留下了一條時空隧道,而且這條時空隧道是敞開的。隧道的這頭是21世紀的大學生何向,那頭則是古代山裡娃兒何參。
在漢代,被同族長輩指著鼻子罵“忘了祖宗”,究竟是一種怎樣的羞辱?何參理解不了,也不想去理解。
反正,當何參看到何大狗鐵青著臉,一言不發的離開時,便知道今天這件事情已經不可能難善了了!
何大狗和張賴頭一走,爺爺心中提著的那口氣便也放下了。只見他軟軟的晃了下身子,竟似要當場昏厥過去,何參趕緊伸手去扶他。
但是,何參的手剛一碰到爺爺的身子,卻又見爺爺猛地往前一伸脖子,一口鮮血噴將出來。
“噗……”
吐血之後的爺爺徹底昏了過去,何參見狀心頭一緊,趕緊扔下手中的刀,用肩膀去撐軟到的爺爺。
可是何參的身板兒太小,力氣單薄,一撐之下不僅沒能將爺爺撐起來,還差點兒被倒下來的爺爺給壓趴下。
何參無法,隻好蹲在那裡向籬笆牆外的鄰居們求救。萬幸國人自古便有圍觀的傳統,剛“吃完瓜”的鄰居們尚未離開,此時聽到何參呼救,立刻便衝進院子。
眾人圍過來,撫胸的撫胸,掐人中的掐人中,折騰了好半天也沒能把爺爺喚醒。正在擱哪兒不知所措呢,一個顫巍巍的老頭兒站了出來。
“先把人抬屋裡去,張三家的,你趕緊去打桶水,她四嬸兒你去廚房生火,多少點熱水。”
在老頭兒的指揮下,眾人終於不再瞎忙活了。先將爺爺抬回屋安置好,然後打水的打水、燒水的燒水、看熱鬧的繼續看熱鬧,好一通忙活之後,眾人才三三兩兩的招呼著離開。
等人們都走了,那老頭兒卻又顫巍巍的進了屋,從衣袖裡取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青銅刀放在床腳——正是先前何參扔在院子裡的那把。
“貴重東西要用心保管好,那麽多人,又都是鄉裡鄉親,若是把刀弄丟了再去找,對誰都不好。”老頭兒對何參輕聲說道。
何參聞言微微一愣,趕緊點頭道謝。
“今天的事……唉,你爺爺說的對,無論如何都是你們何家人自己的事,旁人沒資格多嘴。”老頭兒歎氣道,“但你還是要勸勸你爺爺,老話兒說的好,‘會彎腰的竹子比不低頭的樹活的長’!那何大狗正當壯年,可你們家……”
“你……你這老東西,我何老三做,做事……什麽時候輪到你教了?”老頭兒的話未說完,便被突然醒轉的爺爺給打斷了。此時的爺爺看上去雖然有了點精神,但面色殷紅,有氣無力。
“你這老貨……只知道竹子活得長,卻沒想過竹子一輩子只有……只有那麽高,哪裡長得過樹?”
醒轉的爺爺情緒似乎不太穩定,明明說話說的那麽費勁,卻又不肯止住話頭。何參怕他話說太多牽動心肺,趕緊抓住他的手說:“先別說話了,休息一下,我去給你倒點熱水。”
看著離開的何參,老頭兒沒有再提勸不勸的事兒,而是知機的轉移話題道:“參兒今兒個這算是開了竅啊!你這老東西,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他本來就不傻,哪來的開不開竅?”爺爺顯然跟老頭兒十分熟稔,所以說起話來基本沒什麽顧忌,“倒是你家那個傻兒子,不知道啥時候才能開竅兒!”
“嘿!晚上等我那傻兒子回來了,
我就讓他來你們家沾沾仙氣兒,看能不能開竅!”老頭兒說完就拄著拐杖顫巍巍的站起身,準備離開。何老三說這話擺明了是要送客了,他怎麽可能聽不出來? 爺爺見他起身,勉力大聲喊道:“參兒,看著點兒你殷爺爺,別讓他沾走了咱家的仙氣兒!”
殷老頭重重的哼了一聲,不再多話,任由何參攙著他送到門口,這才轉身叮囑何參道:“就送到這裡吧,趕緊回去照顧你爺爺,他……唉,多陪他說說話,千萬別惹他生氣,知道嗎?”
“奧,知道了!您慢走。”何參乖巧的點點頭,嘗試在二十多歲的心態下,扮演一個五歲的天真幼童。
“恩,好孩子,回去吧。”
目送殷老頭離開之後,何參去了趟廚房,先前盛的那碗熱水依舊很燙,何參又找了個不那麽破的破碗,將那碗熱水在兩個破碗之間來回顛倒。
一邊顛倒熱水,何參還一邊想著今天的事兒。畢竟已經在這個家裡生活了將近五年,爺爺是個什麽樣的人,何參還是很清楚的。
爺爺平日裡很重名聲,說過的話從沒有過不算數的。今天,既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出了同意跟何大狗換地的話,那爺爺就一定會跟何大狗換地。
可是,這就很惡心了啊!
從何大狗離開時的情景不難看出,今天這件事情已經不是換不換地的問題了!丟盡了臉面的何大狗肯定會回來報復,甚至為此跟何參家直接撕破臉都有可能。
既然如此,那為什麽還要跟他們換地呢?
山田也好,水田也罷,何參不在乎,反正現在的他已經放手去幹了,發家致富只是時間問題,地不地的根本無關緊要。
可是再怎麽無關緊要,何參也不想用它們白白便宜了白眼兒狼——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水涼的差不多了,何參端著熱水輕手輕腳的進屋,見爺爺果然醒著,便立刻上前,一邊攙著爺爺坐起來,一邊急切道:“爺爺,你不能把河邊的地換給何大狗!河邊的地多好,好澆水還沒有野豬,要是種山腳下的地,爸……呃,爹娘會累死的!”
五年了,這還是何鼎第一次聽到何參主動叫爺爺,所以驚愕之余,臉上禁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過,欣慰歸欣慰,孫兒有錯,還是要指出來的:“乖孩子,何大狗是你大堂伯,今天也就算了,但是往後作為晚輩,無論如何你都不能直呼其名,知道嗎?”
“知道了。”何參悶悶的答了一句,然後無奈的撇撇嘴。顯然,他剛剛那番話爺爺根本沒聽進去。
“乖孩子。”爺爺坐起身,一臉寵溺的揉了揉何參的頭髮,說道,“咱們家的水田很多,根本種不完。反正換不換都要荒著,與其讓上好的水田荒著,還不如跟你大堂伯家換一下,隻荒一塊旱田的好。”
“怎麽種不完?!只要治好了你和爸…爹娘的病,咱們肯定能種完。”何參堅持道。
爺爺聞言無奈的笑了笑,摸著何參的頭說道:“等到那時候,再去找你大堂伯把地換回來就是了。”
何參一聽這話,差點沒當場翻個大大的白眼兒!
再換回來?您說的可真輕巧!
您當大堂伯是您啊?這麽好說話?!
不行!
孔老爺子的教誨不能忘!要“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恩!直——正直!
要正直!要堅持原則!
地太多種不完,所以好換地?
那好!只要能種完就不用換了是吧?!
首先,想把家裡的地全都種完,就一定要提高生產力!而想提高生產力……治病肯定是來不及了!
畢竟,就算是在醫療體系發達的21世紀,也沒什麽病是兩三天內就能治好的!
感個冒還得做一天化驗,吃七天藥呢!更何況是爺爺和爹娘他們這種重病?
若是把他們三個送到現代去治病,至少能養活一個……呸!掌嘴!
既然治病不行,那就只能從別的地方入手了!
嘛!是時候秀一波真東西了!
“爺爺,前些天,我看到一種很好用的犁,不如把咱們家的犁換成那種犁吧?這樣咱們就能把所有的地都種完了!”
就是這麽隨意,就是這麽直接,就是這麽草率!
趁著爺爺神色萎靡、頭腦昏沉,沒精力想太多的機會,何參準備直接祭出曲轅犁這個大殺器!然後再輔以耬車、水車、木耙等後世的成熟農具。
何參還真不信,就家裡那區區幾十畝地,會種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