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中秋之約 天近黃昏。
陶仁和石青璿來到合肥城外。
此城乃江淮軍的領地,但豎起的卻是輔公佑的旗幟而非是杜伏威。
合肥城外的鄉縣,到處均是田野連綿,秧苗處處,鮮黃青綠,一望無盡,令人心神清爽。
繳稅入城後,長江流域迷人的水鄉景色,更令他們賞心悅目。
街道均以青石板或磚塊砌成,古意盎然,房子小巧雅致,粉牆黑瓦,木門石階,樸實無華,在這戰火連綿,廢墟千裡的時代,份外令人看得心頭寧和。
穿過一道窄窄長長,兩旁密密麻麻排列尋常人家的裡弄後,陶仁帶石青璿來到安頓素素母子的宋家據點。
兩人各自到澡房沐浴梳洗,然後用過飯後,石青璿即不顧勞累去給素素診治,陶仁則在客廳等候。
一個多時辰後,石青璿帶著一臉疲憊,臉色微微發白地來到客廳。
陶仁心裡不由一痛,忙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石青璿燦然一笑道:“我沒事。幸不辱命,素素已經沒事了。”
陶仁訝道:“怎麽這麽快?”
石青璿笑道:“素素是因過度憂鬱以致鬱結成病,心鬱則氣結,所以藥石無靈,故而我不投藥而施針,以金針激穴,活血行氣,乃效果如神。”
陶仁默然片刻才道:“那青璿接下來有何打算?”
石青璿綻出一絲似若陽光破開烏雲的笑意,柔聲道:“因‘邪帝舍利’而來的麻煩已被你解決了,我明日就要回西川了。”
陶仁一震,看著石青璿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石育璿露出一個小女孩般可愛的嬌憨神態,抿嘴笑道:“為何那麽看我?”
陶仁忙移開目光,尷尬道:“那我們何時還能再見?”
石青璿微笑道:“你容我好好想想,好嗎?”
陶仁忙問道:“想什麽?”
石青璿苦惱道:“我是因娘的前車之鑒嘛,自懂事以來,我從未見過娘的笑容。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和你交往,給我一段時間考慮考慮好嗎?”
陶仁默然不語。
石青璿默然片刻後,輕輕道:“中秋時你抽空到幽林小谷來一趟,我全心全意的為你吹奏一曲,好嗎?”
陶仁大喜,一躍而起道:“那就這麽說定了,我中秋一定到,咱們不見不散。”
石青璿向他作出一個頑皮嬌俏的小女兒表情,罕有地撒嬌道:“好啦,明日人家再告訴你尋找幽林小谷的方法。現在我累了,要先去休息了。”
陶仁慌忙叫人來帶石青璿去休息。
第二日,石青璿就辭別依依不舍的陶仁,獨自返回幽林小谷。
再一日,恢復平靜的陶仁想起巨鯤幫幫主雲玉真欲借長江聯之手,除掉欲投靠寇仲的副幫主卜天志之事,長江聯以一筆大生意為餌,誘卜天志到菜子湖商議,再以戰船快艇把卜天志重重圍困,將卜天志及其手下一起殲滅。此事因沒了徐子陵的參與,陶仁又得去跑這一趟腿了。
陶仁將事情與素素一說,素素也要一同前住。陶仁見素素已經大好,遂帶著素素母子一起動身,目的地當然是雲玉真欲置卜天志於死地的菜子湖了。
……
菜子湖遠比不上在東面不遠處的巢湖的面積,且形狀很不規則,但風光之美,卻出乎陶仁意料之外。
湖上帆影翩翩,如行明鏡之上。
岸邊碧油油的山色融入清澄的湖水,令人分不清究竟是湖水染綠山色,
還是山色染綠湖水,再加上蕩漾於湖面煙霞般的薄霧,更是疑幻疑真,似是一個錯失下闖進了平時無路可入的人間仙界。 陶仁費了好一陣工夫,才在菜子湖上找到卜天志的戰船。因卜天志和素素是舊識,倒省了一番唇舌去解釋。
天近午時,裡許外處長江聯鄭淑明帶著大群高手的戰船正緩緩來會。
陶仁站在船頭,卜天志恭敬地侍立在陶仁身後。
等鄭淑明的戰船再靠近點時,陶仁開口道:“對面可是長江聯的鄭當家在船上,大巫陶仁在此。”
聲音不大,但鄭淑明的戰船上人人都覺得象有人在耳邊講話般清晰,不由全都大驚失色。
鄭淑明的驚呼從戰船甲板上傳來:“大巫陶仁!”
陶仁淡淡道:“鄭當家請回吧!江湖上的殺戮仍未夠嗎?結下解不開的仇怨,卷入別人幫派的鬥爭,對長江聯有何好處?”
鄭淑明的戰船馬上手忙腳亂轉向退走,一句場面話都不敢多說。
鄭淑明也只能打退堂鼓作收場,人的名,樹的影。面對陶仁這個威震天下的絕世高人,豈是區區長江聯能惹得起的。
況且陶仁的出現,可讓她向雲玉真作得了交待,非是突然反悔。
在失去長江聯的支持後,雲玉真除了落荒而逃外,再無他法。
一場風波,就這麽了結。
第二日,上岸探聽消息的卜天志回來了,來到艙廳見陶仁。
卜天志道:“收到最新的消息,仲爺把自己正名為‘少帥’,麾下的兵將叫少帥軍,十多天前攻取下邳,又大破窟哥的契丹馬賊,把以前本是附從徐圓朗或李子通的城鄉收歸己有,現在山東除了東海外,盡是少帥軍的天下,仲爺果沒有辜負我們的期望。”
寇仲終於開始發威,天下間除李世民、杜伏威、竇建德、劉武周和蕭銑這幾個特別出眾的軍事霸主外,碌碌余子實難是他的對手。
陶仁問道:“那現在小仲是否仍在下邳?”
卜天志答道:“這個可能性很大,所以我們正想沿淮水東行,經洪澤湖和成子湖後,北轉泗水,再越淮陽後便可抵駱馬湖,下邳就在駱馬湖的西北處,如他己返梁都,我們可折往西去。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陶仁點頭道:“行,那就走吧。”
和原歷史不同,因知道陶仁在船上,一路上沒人敢稍加留難,卜天志的三艘戰船順順利利地抵達梁都。
寇仲和徐子陵聞訊帶著大群手下前來迎接,自有一番熱鬧不提。
由於有陶仁的插手,以‘慈航靜齋’為代表的白道武林並沒有表態支持李閥爭霸天下, 至今仍然態度曖昧,天下大勢在此出現了與原歷史不同的改變。
一個多月前薛舉親率大軍攻打涇州,沿途縱兵掠虜,直殺至幽川、歧州附近,震動關中。李淵遂封秦王李世民為西討元帥,以劉文靜和殷開山兩人為副,領兵前往對壘於高庶。
李世民在離洛陽回關中時,路上遭到宋金剛率領來歷不明的高手突襲,受到重創,一直未能痊愈,領軍西抗秦軍時觸發傷勢。只能由劉殷兩人指揮大軍,給薛舉以精銳的輕騎從背後包抄掩襲,激戰於幽洲的淺水原,結果唐軍損失近半兵將,失去高庶城,李世民被迫退回長安,自晉陽起兵後,李世民尚是首次吃敗仗。
又因為楊虛彥重傷未愈,帶傷行刺薛舉未果,只是重傷了薛舉。薛舉回去養傷,西秦軍由薛舉之子薛仁杲率領。
接著李閥聯結李軌,派人專程到涼州招撫,李軌欣然答應,被冊封為涼王,並可分得西秦國部份土地。去此後顧之憂後,李世民再次督師出征,此時薛仁杲仍佔盡優勢,先敗唐軍秦州總管竇軌,再圍重鎮涇州,屢敗唐軍大將,到遇上李世民大軍時,李世民堅壁不出,對壘數十日後,薛仁杲軍糧已盡,李世民覷準對方軍心動搖,施計誘宗羅候決戰於淺水原,結果大敗宗羅候,斬敵數千。
之後,由於薛舉未死,西秦軍的軍心未散,唐軍只能與西秦軍對峙於折庶城,雙方誰也奈何不了誰,隻好暫時收手罷兵。李閥並沒有象原歷史般消滅薛家父子,盡收隴右之地,直有君臨天下的威勢,歷史的車輪從這裡將駛入不同的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