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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替歷179年8月12日清晨。
穿一身淡白睡衣,胡咕又在面前蹦噠。準備早飯,以及必要的冰品。來來回回,沒有閑住腳。
“怎麽了?昨晚沒睡好?”
見周夢精神狀態不佳,上來撫額頭。
周夢護住身前,“沒大礙,不過昨晚又夢到那座宮殿。我想……”
想去看看那兒到底有什麽。從八號開始,已經連續四天夢到同一個地方,豈不是很奇怪?
“別想太多。待會兒,我們還要回娘家,幫爺爺奶奶打谷子。”
胡咕說完,吮了一口酸奶,硬是喝出皇家級的感覺。不,沒有哪一位皇室會說“想去打谷子”這類的話,除非她對這片土地愛得深沉。
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有努力,才有稻谷香。昔日活得像機器,來日稻米粒金黃。
打谷子?去就去唄。
周夢把頭輕點,應允。恰好今天天氣不錯,是難得的陰沉天。在“秋老虎”到來之前,這種連綿雨不多了。
“不是?什麽叫‘娘家’?胡咕你又在開玩笑。”
“快收拾起來啦!”
歡笑聲中,早飯時間過去。
……
風過街角,空氣裡積塵飛散。天色大變,相信過不了多久後,雨水便會傾瀉下來,洗滌這個染病世界。亦或許,是雨水在賜予生命一場慢性消亡——好毒的無根之水。
鉤子夠下卷簾門,鑰匙鎖好。
胡咕蹦到發神的周夢身邊,拉過手來,“鎖好店啦~走吧。”
“嗯。”
已逝的房東夫婦開了一家茶水店,他們原地被炸後……店裡來客少了很多。附近街區本就沒多少遊人,關於將來,胡咕還真沒多少打算。
得過且過,丁點快樂。
也不是沒有生活追求,她已經手握住一半的希望。
——
去故鄉村子的路上。
周夢問道:“往年你爺爺奶奶不已經在曬谷子了嗎?一手勾個釘耙,另一隻手推個刮耙。”
沒作答,胡咕心事重重。
去年、前年帶身旁這人回去,老人家沒有問胡咕的婚事,今年可就不一樣了。
身旁這人老是唯唯諾諾,不願真心實意的答應,胡咕也沒辦法。
試著開口,才發現自己哽咽難言:“我說,夢公公,要是他們問咱倆關系,你怎麽做?”
不是小事。
扯到這一點,周夢也很頭疼,冥思苦想沒有結果。往附近青山綠水張望,試著尋求一絲靈感,卻發現天地中有一處不和諧的場景。
不自覺,看得傻眼。
周夢發言,牛頭不對馬嘴:
“胡咕,你想看演唱會嗎?”
演唱會……
胡咕撓撓頭,身旁這人說什麽呢?一說到結婚,淨瞎扯一些莫須有的東西,氣人。
而周夢,擦亮眼向水田盡頭那邊看去。沒有看錯,在那片山下,“它”的存在,十分不和諧。
這不是海市蜃樓!
感受到周夢分心,胡咕蹦跳著向那邊看去。
那兒!
就在那邊山下,居然修建了一座演唱會露天場館,面向一片水田。這是什麽操作?新式道場?
這該唱給誰聽?
胡咕驀地一陣驚呼:“啊!想起來了,是欒世嚶表姐。”
表姐?
表姐跟演唱會有什麽關系?
胡咕解釋說:“唉~世嚶表姐是村子上知名人物,
因為能歌善舞,走紅過幾年,你不知道嗎?” 周夢回想一下,貌似是有這麽一回事。肥水村還真是人傑地靈,英才輩出。
“然後呢?她在這兒開演唱會?魚聽?癩疙寶聽?”
癩疙寶,就是癩蛤蟆。
“不知道。總之,後來表姐好像生了什麽病,從此杳無音訊。”
病,又是病!
怎麽處處都是病?誰敢說一生中不會得病?
世界上最可怕的病是窮病,很多“磚家”都這麽認為,還在病症周期表上列了個最大的序列。符號是“∞”——正無窮。窮病是沒有界限的,沒有最窮,只有更窮。幾乎全世界人都有這個病,嚴重性屬實高得離譜。
無病是福,但生命不可能無病。苦中作樂的人是幸福的。
比如,這兩位:
胡咕在田坎上蹦蹦跳跳,活潑無比。水田反射天上雲層。天與田之間的光影變化,明明毫無意義可言,卻又可以使人心生坦然。
周夢插腰,原地歇息。看天色,雲層已經很厚,快要下雨。等那最後一抹陽光藏起來,深邃的藍天將渲染上墨色。
低下頭,見胡咕在招手呼喊:“快來,夢公公!這裡有小溪溝,我以前經常來劃水。”
小溪?
四周全是水田,要是把這些分隔土地的埂子都抹去,腳下會是一片大湖泊。相比起微不足道的溪流,湖泊才更有意思。
夢公公,即“周夢”,只有胡咕會這麽叫他。田坎上走著,心思不知道飛去了何處,可能是前面山丘,也可能是那邊荒廢的露天場館。
“來了。”
走到她身邊,周夢蹲下身,問:“水涼嗎?”
胡咕拿著黃荊樹的樹杈, 開心地劃著水。回頭打望一眼,“我想下去洗個腳。借我個手搭一把唄。”
水雖然不是很深,但胡咕可一點都不高。萬一掉下去上不來,浪費周夢救她的時間,多此一舉!
不過這水確實很清澈。
“你個小侏儒,洗錘子腳。”
“那你別跍在本小姐身邊!礙眼得很。”
“你……”
周夢心軟,隻好答應她。沉聲後點頭應許,把左胳膊伸出去,打算借給她搭一會兒,避免掉下去……
看,多麽善良的一個男人。
才怪!
左胳膊一把將胡咕撈緊,周夢決不允許她在這麽危險的地方玩。水淺?對合法矮子來說,無論是哪裡的坑坑窪窪,風險度數都極高。
如果真的善良,就珍惜生命。
“放我下來,唉~那兒有個東西。”
無論怎麽掙扎,都沒用。左手像鋼鉗、像巨螯。
不過她的花言巧語倒是吸引了周夢,往她所指的地方看去。就在腳底田坎側邊,與水面平齊的地方有塊白色不知名長條。長條卡在那兒,格外顯眼。不像是布皮,也不像蛇蛻。
把胡咕安放到安全草坪後,怒搓一頓她的頭。
再側過去蹲下身,檢查看長條是何物品。
胡咕擔憂:“小心點。”
如果周夢沒猜錯的話,那應該是……
從附近撿來石頭,挖開腳下泥土,暴露出幾寸碎骨。周夢起身,踩了幾腳,回身說道:
“小孩子不要看這些。”
胡咕無語,不就是一堆豬骨頭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