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任文尼睜開眼睛,頭頂上又是熟悉的天花板。
“兩次進來窩洞都是昏迷著進來的,這可真棒。”任文尼並沒有爬起來,讓疲憊的身體繼續躺在床上休息一下。
“醒了?大英雄。”荀士龍剛推門進來。
“什麽意思?”任文尼摸了摸還在發昏的腦袋,依舊不打算坐起來。
“打破了任務死亡率過半這個老規則的大英雄,你就打算一直賴在床上?外面正在熱烈討論著你,當事人不打算出去混個臉熟?”荀士龍很善意地提醒任文尼,這是個融入部落的好機會。
“我怎麽回來的?陳氏姊妹呢?”
“是你的隊員們背你回來的,他們沒有將你丟在那裡真的是奇了怪了。”荀士龍調侃著說,“還給我留下了你這麽一個麻煩。”
任文尼終於坐了起來,查看自己左臂的傷口。傷口還好,已經縫合過了,而且已經開始痊愈,也沒有發炎等症狀。任文尼吃了一驚,按理說不可能這麽快痊愈的啊?
“陳曼蕊情況不太好,陳曼寧在陪她人生最後一段時光。”
傷口的事件都沒有想得透,聽到這句話任文尼就差點跳了起來:“什麽意思?”
荀士龍沒有說話。
任文尼迅速站起來,臉上看不出表情波動,一邊穿上衣服配掛起長匕:“她現在在哪?”
“在這邊。”荀士龍走在前面帶路。
任文尼跟著荀士龍的腳步往洞穴下層走,往下走了一層。
這是一個住著挺多人的洞穴,壞境沒有最底下的巨型城市洞穴那麽差,但是依舊聞到一股味道,還有那不時突兀出現的“咳——吐——”吐痰聲音,腳下也不時踩到一些不同顏色的不知名液體。
前面有一堆人圍成一個圈,還有隱約的啜泣聲。
任文尼快兩步走在了荀士龍的前面,撥開了人群——
陳曼蕊躺在一個木板床上,身上的衣服沾了很多血,之前應急處理的鐵筆殼也不在身上了。
旁邊站著一個臉黑黑的婦女,大概五十多歲,還有陳曼寧。
陳曼寧抬頭茫然地看了任文尼一眼,又低頭盯著陳曼蕊。她的眼眶又紅又腫,明顯已經哭過很久了。
陳曼蕊臉色蒼白,神志還算清醒:“你來了?”
“誰是醫生?情況怎麽樣?”
“我是。”旁邊那位五十多歲的婦女面無表情說,“她是康復快的那類人,但是傷口發炎情況太嚴重了,就算用光我們抗發炎的藥草,存活幾率不足一半。”
“還有救,亂說什麽人生最後一段時光?”任文尼有點生氣,轉而向荀士龍質問。
“首領說放棄治療。”醫生聳聳肩。
“為什麽?”任文尼更氣憤了,不自覺向荀士龍走了兩步,昂起的臉正對著荀士龍的臉,鼻尖差那麽一點就碰到荀士龍的鼻子了。
就在下一瞬間,任文尼覺得自己有點過了。在別人的地盤,還得靠別人罩著,雖然欠著陳曼蕊一條命,但如果魯莽行事,可能反而還不了這條命債了。
於是他主動中斷對峙,跪在床邊。
“救她幾乎要花光我們所有的消炎藥草,而且成活率太低。”荀士龍臉色完全沒有任何的變化,像是駕輕就熟,“如果用光了消炎藥草,隨便一個普通的發熱炎症就會奪走流光部落一個人的生命,而我們毫無辦法。”
聽到解釋,任文尼雖然理解,但是依舊有一個氣結在心中。
男人應當熱血而有衝勁,但也要懂得成熟地忍耐。
他對著陳曼蕊說——實際上也是對著身邊的所有人說:“用藥,不夠的話我去找,邊找邊治。如果夠的話先用,用掉的一絲一毫,都記在我的頭上。我會去外面找回來還。”
“如果我死在外面,那麽陳曼蕊繼續為這筆債負責。”
“總有一個辦法能還清的。”
“我也一起還!”陳曼寧眼淚又開始控制不住。她臉色哀求地望向荀士龍:“我不能沒有了這個姊妹,求你了首領……”
“你們別這樣。”陳曼蕊虛弱地開口了,“你們沒有欠我什麽,我只是……”
“我知道,你不想死,別說了。”任文尼粗魯地打斷。
“我沒有救你,也沒有救我的寧寧。”陳曼蕊繼續說,“我只是救了你們的一段緣分罷了,你們不欠我什麽。”
很明顯任務中的任文尼和陳曼寧那次親吻的感覺,通過陳氏姊妹的能力,也分享給了陳曼蕊。
“你真吵,別說話。”任文尼低下頭靠著陳曼蕊的耳邊說,“就算不出去替你找藥,我也會走出這個窩洞的,這個窩洞我實在是呆夠了。”
“髒亂又沒有陽光,不是我要久居的地方,我出去也不是特意要給你找藥,也沒有要還給你什麽的意思,不過順手罷了。”
“你想住在陽光下嗎?想的話就給我好好活著。”任文尼在陳曼蕊耳邊,用只有雙方能聽到的聲音說。
陳曼蕊眼中閃起來一個奇異的光芒。
也許,她的內心已經厭惡了這種生活。死亡,對她而言也許也是一個解脫。
但是,任文尼給了她新的希望。
“好,我會努力活下去的。”陳曼蕊用只有任文尼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對啊首領,救救陳曼蕊吧。”
“好歹也是當過臨時隊長的啊,有她一份功勞。”
人群中曾一起參加任務的人開始起哄。
荀士龍歎了一口氣:“我實在是不相信你,也不想去相信你。”
“你知道如果我同意了,會有怎麽樣的後果嗎?”
“從對陳曼蕊用藥的第三天開始,流光部落的消炎藥草就開始短缺,開始無法救治一些重病人。”
“第五天,開始影響比較嚴重的發熱病人。第七天,就算是極普通的傷口發炎都沒有藥去救治了。”
“就算陳曼蕊是康復比較快的人,要等她傷口恢復,至少要十天左右。”
“而且不是百分百能救回來,你知道嗎?”荀士龍像個怨婦一樣喋喋不休,“你以為我就很樂意見死不救?”
的確, www.uukanshu.net 如果病人全都無法救治,這個問題有可能在民眾間引起暴動。就算不足以治療全部病人,如果起碼抽簽能治療一部分人的話,情況則會變好很多。
起碼得到了救治的人會幫忙反對得不到救治的人,也不會參加發起的暴動。
“從第五天開始,如果我帶不回來藥草,先斷藥。”任文尼從木床邊站起來,向醫生詢問關於消炎藥草的情報,“等到我開始帶回藥草,再繼續用藥。”
任文尼選擇退了一步,降低談判標準,增加談判成功率。
“唉,這樣也不是不行,但是……”荀士龍皺著眉頭思索著什麽。
任文尼並無理睬荀士龍的糾結。他耐心等醫生說完關於消炎藥的情報,收取了消炎藥樣本,就走到荀士龍的身邊,靠過去對著荀士龍的耳朵輕聲說:“幫我這個忙,你不會後悔的。”
“話題終結,就這樣吧。”任文尼甩下這句話,極其霸道地揚長而去。
荀士龍閉上眼睛,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貌似是自言自語,但實際上是對任文尼說話:“要出發的時候找我,我能安排你們的武器槍支。”
“我會證明,你的支持沒有錯。”任文尼頭也不回。
陳曼寧也從床邊站起來,對人群中一個小男孩說了幾句話,然後跑了出來跟上任文尼,神情堅決地說:“如果我只是看著你去努力救蕊蕊,就算最後成功了,我也會後悔我當時什麽都沒做的。”
“好,算上你一個。”任文尼有過優秀的教育,懂得尊重別人的意志和想法,也不是那種強行憐花惜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