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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義侯》第20章 少女無名
  上京城城外,李大嘴拉著馬車往前走,他沒想到的是,在上京行使葉芷的權利反而出現阻力。他懷疑自己行使葉芷的權利是對還是錯。

  李大嘴看到夏雨荷三人站在前面不遠處,他走過去,先開口說“鄙人諢名李大嘴,本名李嘯,無國無家,隸屬於影衛南派,送幾位出城。”

  夏雨荷沉默一會兒,說“跟你一起的女孩兒是什麽身份?”

  李嘯說“不可說。”

  夏雨荷問“是敵是友。”

  李嘯抬頭看一眼在兩人身後的凌肖,說“不可說,但至少此時無敵意。”

  沉默一會兒,夏雨荷歎氣說“一直被當做棋子的感覺真的不好。”

  她對李嘯說“我們依然會用你,你有一些我們需要的能力,但是我們無法信任你,這是一副藥,吃下去不會死,但是每個月都會產生生不如死的疼痛,我定期給你解藥。”

  她從懷裡拿出一包藥粉,遞向李嘯。

  夏雨荷看一眼凌肖說“我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但是我知道你和你所代表的一部分人有求於我們,如果你想繼續,那麽就吃下。”

  李嘯說“願為夏姑娘出力。”他什麽都沒問的就接過藥粉,全部倒入口中。

  凌肖走到李嘯身邊,問“為什麽?明明可以走的。”

  李嘯說“當年是小姐把我拉回來的,所以為她做些事情,沒什麽的。”

  夏雨荷拉著余風骨上馬車,說“我們必須要擺脫一直被當作棋子的事情,要趕到真武。”

  她說“那是我的主場。”

  過一會兒,等李嘯駕著馬車離開後,上京城外的十裡長亭,李政拉著駿馬,上面馱著趙影。

  李政說“王爺原本是擔心你的安全,讓我等過來查看,如今見郡主無事,我們今日傍晚就會離開此處。”

  趙影說“辛苦李大人,等我回家的時候定會說上一些好話。”

  李政說“郡主,我沒說我們會北上回府,王爺給我們下的命令,還是要護你周全。”

  趙影回“其實不用這麽麻煩的,李大人。”

  李政說“不要這麽說,都是值得的,王爺讓我領隊給郡主分十八兵士。剩下的他們正好應邀其他軍隊的請求,去做教習。”

  他說“所以我會跟著郡主的,抱歉了。”

  趙影見到李政早就把韁繩放開,立馬策馬揚鞭,馬跑的飛快,她放聲說“嘿!姑奶奶我可先撤了。後會無期!”

  李政無奈的笑著,長亭後面的草叢裡出現一個男子,他走到李政面前,說“我們的隊伍整理好了,全是這次帶來的好手中的好手,都已經讓他們喬裝打扮好了,路引等等的偽造身份也都準備完全。”

  李政說“好,我也要準備一下,一刻鍾後,準時出發。”

  那男子問“我們去哪裡?”

  李政看著遠方,想起來與影衛史曹琛的一次談話,他問到曹琛三人的下一站會是哪裡。

  曹琛說鎮京。

  在皇城根下的一座城。

  十二月十三日,夏雨荷寧願在荒郊野外上趕路,也不願意入城走近路。

  沒有更多繁雜聲音的打擾,余風骨的功法終於能有一個比較安靜的環境進行修習,所以日子也是變得飛快,凌肖看到余風骨修習效果不錯,等到在一個山洞露營的時候,便交給余風骨一套基本步法《遊龍步》,名字聽著響亮,但實在是很基礎的武功。

  幸好的是余風骨耐得住性子,認學肯學。夏雨荷看到余風骨刻苦,

便想著找一個好地方,讓余風骨吃一頓好的。  正好在這一日的晚上,他們在荒郊野外看到一家客棧,名字也是奇怪,隻叫一家客棧。

  出門迎客的是女子,打扮的花枝招展,只是在這荒郊野外,能看到的客人也只是寥寥無幾。

  女迎客看到李嘯駕著馬車向這邊駛來,惹得她向裡面大喊“都備好啊,來客了!”

  夏雨荷隻準備吃一頓飯不留宿就直接趕路,她掀開簾子,問女迎客“你這裡有什麽味道比較好的吃食?”

  女迎客問“客官不住店?”

  夏雨荷搖頭,問“你這裡有什麽菜品?”

  女迎客眼軲轆一轉,說“這裡當然有好的啊,二十年釀的屠蘇酒,能溫補身體,對你這樣標致的女子是大有裨益的,我們這裡還有上好的菜肴,要不嘗嘗?”

  夏雨荷對李嘯說“李大哥,我們在這停一下,吃頓飯再走。”

  李嘯說“好,你們先下車,我把馬車停下來。”

  夏雨荷三人從馬車裡出來,在女迎客的引導下,進入一家客棧。

  放眼望去,在大堂,幾乎沒有任何一個客人。

  夏雨荷不禁問“你這客棧,沒有一個男性嗎?”

  女迎客說“客官有所不知,這客棧上下,幾乎都是失了丈夫的寡婦,我正好有點閑錢,便聚在一起開了個客棧。”

  夏雨荷說“那為什麽不開在成春城裡?離得也不算遠。開在這荒郊野外,也沒什麽營生吧。”

  女迎客說“這每天也能有百八十個客人,也過得去。”

  夏雨荷三人坐在一張桌子旁,說“麻煩你去準備一下,凌大哥,要不要來一壺屠蘇酒?”

  凌肖仍在看向四周,說“好,麻煩了。”

  女迎客說“你們就在這候著,我馬上去給你們備上。”

  不一會兒,李嘯走進來,坐在凳子上,首句便說“這是家黑店。”

  夏雨荷不動聲色,凌肖感覺到四周逐漸有人裝作下意識的行為圍過來。

  “你這個丫頭!讓你做你聽不明白嗎?怎麽,我付你的工錢還少嗎?”

  吵鬧聲暫時打亂了兩方的節奏,所有人看向廚房的位置。

  不一會兒,一個小姑娘,十四五歲的樣子,楚楚可憐,還帶著羊角辮。

  她端著一碟菜緩步的走過來,還沒走進,夏雨荷四人就聞到傳過來的香味。

  余風骨不禁感慨說“好香啊。”

  但不一會兒,余風骨就皺著眉頭,看著小姑娘把菜端到桌子上。

  有了先前李嘯的提醒,沒有人是敢動筷子的。

  余風骨叫住小姑娘,說“姐姐,你這個菜,為什麽做的很傷心?”

  女迎客出來,聽到這句話,對夏雨荷說“你家孩子挺有趣啊,吃個菜還能感覺出來傷心?明明是很香的啊。”

  她說“丫頭,你快回去把廚房收拾乾淨去!”

  但是小姑娘沒有走,從余風骨說出後,她就一直站著。

  客棧其他的女子見狀想要把小姑娘拉走,但是等到要碰到她的時候,不知小姑娘哪裡出來的力氣,直接掙脫開來,不顧一切的向夏雨荷這邊跑來。

  余風骨也跑過去迎著,其他三人看到余風骨這樣做,便也不能坐視不理,紛紛幫助保護小姑娘。

  夏雨荷一把抱住小姑娘,說“你哭什麽?跟姐姐說,姐姐幫你。”

  女迎客說“我家丫頭不懂事,客人莫見怪。”

  小姑娘突然暴怒說“誰是你家丫頭!不要臉的老女人!”

  她斥問完女迎客,馬上埋到夏雨荷懷裡,放聲大哭,同時說“我被拐到這裡,就一直給他們做菜,做不出來就挨打,做出來就要我在裡面下藥。”

  凌肖聽到下藥,便和李嘯把夏雨荷三人保護住,夏雨荷自然拉著小姑娘,往後走,安慰說“沒事了啊,不要哭,我們會給你做主的。”

  女迎客一看小姑娘要被人拉走,說“丫頭,你要走出這個門,我看誰能養你。”

  夏雨荷看到小姑娘明顯被嚇住,不住的撫摸她的背,幫助她順氣。

  余風骨回頭清冷的看著歇斯底裡的女迎客。

  僅以眼神示人的余風骨氣勢滲人,連與女迎客等人對峙的凌肖和李嘯都不禁回頭看。

  李嘯問“他這是怎麽了?”

  女迎客說“關門!今天誰也別想走!男的就剁成肉塊做菜,女的就充窯子。”

  凌肖說“先打贏了再問。”

  客棧的門被突然拉上,夏雨荷便蹲在地上,看著小姑娘的眼睛,說“告訴姐姐,你叫什麽名字?”

  小姑娘淚花還沒有下去,說“我不知道,我好像沒有記憶,我只知道我是草原的女兒。”

  任憑夏雨荷再怎麽閱歷深厚,對草原上的事情也是知之甚少。

  凌肖和李嘯看著如同虎狼的婦女們,兩人面面相覷,基本上處於防禦狀態,見招拆招。

  夏雨荷看到凌肖和李嘯陷入膠著的狀態,不免頭疼兩個男人還這麽憐香惜玉。

  她說“兩位大哥,把她們抓住,我要問一些事情。”

  凌肖和李嘯得到核心人物的首肯後,馬上更換狀態,開始進行反擊。

  速度比防守時的快多了,很快十個女子被當場製伏,場內亂叫一片,尖利到使人耳膜生疼。

  “砰!”余風骨摔下一個酒壺,聲音之響,鎮住所有人。

  等到場中陷入短暫的安靜之後,反應過來的夏雨荷拉著小姑娘,與女迎客面對面坐著。

  夏雨荷問“你們是怎麽營生的?”

  女迎客一臉不想說話的樣子,夏雨荷說“風骨,繼續。”

  余風骨繼續砸客棧內一切可砸的東西,酒壺,花瓶。

  女迎客肉眼可見的臉上的肉在顫抖。

  余風骨對著夏雨荷身邊的小姑娘,說“你不要呆在這裡了,我們一起走吧。”

  小姑娘怯生生沒有看著余風骨,反而看著夏雨荷,等到夏雨荷說“可以的,跟我們一起走,我們路上缺一個會做飯做菜的,我們給你生火。”

  小姑娘說“嗯,跟你們一起走。”

  女迎客說“丫頭,你是不是忘了...”

  小姑娘厲聲喊“你給我閉嘴!”

  余風骨走到小姑娘身邊,拉著她的手,說“快來,我們把這個客棧砸了。”

  說完他在女迎客面前扔下櫃台的一個裝飾用的瓷器。

  余風骨惡魔一般對著女迎客發笑。

  小姑娘說“走,弟弟,我們去廚房,那裡能砸的東西多得是。”

  很快廚房傳來器具破裂的聲音。

  女迎客忍不住了,說“我說,我什麽都說,你想問什麽?”

  夏雨荷看到女迎客肯說話,便想讓廚房裡面停一下,說“風骨,不用砸了。”

  在此起彼伏的聲音中,余風骨說“姐姐開心,我們聽不見!”

  夏雨荷無奈的看著女迎客,接著說“你繼續吧,如果你不肯說,我只能殺了你們,然後放火燒了這一塊。”

  她指著正在看管其他人的凌肖,說“你看到那個人了嗎?告訴你哦,他是殺手哦,你看他手上那個繭子,我告訴你,那是扭別人的脖子扭出來的。一個一個,一個一個。”

  女迎客說“誰怕?!”

  夏雨荷搖頭,說“動手吧,凌大哥。”

  凌肖像是魔頭一般,鎖定著獵物,每一個被看到的婦女都發出顫抖的聲音,抵擋不住的,甚至開始嚎啕大哭。凌肖有些慌亂看著夏雨荷,而女迎客則是有些不忍看。

  不一會兒,女迎客說“行吧,我說,只求你們幾位能保全我們的性命就好。”

  夏雨荷開始問“那個小女孩,是什麽人?”

  女迎客說“我在草原撿來的孩子,當時她八歲的模樣,就一個人躺在我們當時的氈子門口,我問她,她說自己沒有記憶,只知道自己是草原的女兒,這年頭任何一個草原的孩子都會說自己是草原的子民,當時不覺得稀奇,便收養她了。”

  她拿出一個項鏈,像是動物的牙齒做成的。夏雨荷接過,女迎客繼續說“這個項鏈是當時在她的脖子上發現的,當時覺得值錢,便想要把它賣了,但是沒有一個地方收這種項鏈,都說是邪物,後來一個算命先生說我命理需要以毒攻毒,便讓我把項鏈帶在身邊。”

  她說“今天發生的事,覺得算命先生還是忽悠我了,這項鏈本就是那丫頭的,她既然要跟你們走,就讓她繼續帶著吧。”

  夏雨荷問“為什麽要做黑店勾當?”

  女迎客說“我們都是寡婦,除了身子還有點用,就沒有什麽正經的本事了,碰到男客人,就色誘過來,起初是討些肉錢,後來不知是誰提的法子,色誘之後,便把男客人殺了,賣到市集上去,還能有些賺。女客人就送到窯子,總能賺些黑心錢,但現在太平盛世的,生意很難做。”

  夏雨荷沉默,說“想放過你們,但是那些被你們殺了的人怎麽辦?”

  女迎客說“你我都是女兒身,但同身自是不同命的,我做黑店做了六年了,早就沒想著身後能有多榮光,做夢的時候就會想到自己在地獄裡被千刀萬剮。”

  廚房連著後院,現在余風骨和小姑娘兩人砸到後院了,連傳過來的聲音都變得小了。

  女迎客說“我有一個兒子,死的時候是八歲,被亂世所誤傷,沒處說理,我碰到丫頭的時候她也跟我兒子一般高,我就覺得是八歲,我永遠記得那一天,是一月十五號,很好記,跟元宵同一天。我便想著要愛著她,要給她好的,是上天給我的禮物。”

  夏雨荷沉默一會兒, 問“那你,為什麽還要讓她做一些間接殺人的事情?”

  女迎客說“我也不想,但是沒有辦法,所有人都在做一件事情,她不做,總會有人說閑話。”

  夏雨荷說“她被你毀了。”

  女迎客說“我覺得還沒有,她做的菜從沒有讓人能感受出除了香之外的感覺,你家孩子感受出來了,他能拯救丫頭。”

  她說“不過,她恨我我也能理解。”

  後院沒有聲音了,余風骨和小姑娘走出來。小姑娘臉上有些疲憊,但是全是笑容,很舒展,很開心。

  夏雨荷從懷中掏出一個荷包,說“這是我們的一些賠償費,不多,但足夠你們做一些事情了,你們自求多福,最好多做些善事,積攢些功德,當然如果再乾殺人劫貨的勾當,我會立馬找你們算帳。”

  她站起來,說“風骨,帶著姐姐走,凌大哥,李大哥,我們走吧。”

  風骨拉著小姑娘的手向夏雨荷的方向走,夏雨荷看到小姑娘回頭看著女迎客,看不出做的什麽表情,但女迎客還是很溫柔的對著小姑娘笑。

  夏雨荷有些動容,她把門一腳踹開,五人離開一家客棧。

  在上馬車的途中,夏雨荷問小姑娘“妹妹,我們叫你無名好不好,等你找到你真正的名字後再換回來?”

  小姑娘沉默一會兒,說“好。”

  余風骨說“無名姐姐。”

  無名回“嗯。”

  余風骨笑著說“無名姐姐。”

  無名歪頭看著對她笑的余風骨,她笑罵說“你這個傻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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