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決定,真的可以影響人的一生。
我對這句話,十分認同,不過這都是後話了。至少在今天,我的腦子裡除了《LOL》,再也裝不下其他東西了。
“楊子楓,這麽早就放假你們學校,打擺子的玩意。”老媽的聲音鑽著門縫就竄了出來,直奔我的耳朵。
不回答她,是我的習慣,打我初中畢業之後選擇了職高院校,這就是我從他們嘴裡聽到的最多的一句話。不過還好,這已經算仁慈的了,相比於其他親戚的‘問候’,這已經是對的起親爸親媽的身份了。
這地方不大不小,一個典型的老鎮子,一根煙就能繞著走一圈。道上隨處可以看到父母那個年代的東西,夜宵攤是這裡最大的娛樂場所,要我說,這地方就適合養老。我想著自己老了以後,就繼承父母的這套老房子。每天早睡晚起,一碗粥一頓飯,喝喝茶看看日落,人生足矣。
想到這些,其實我內心是慌亂的,這些思想是不該在我這個年紀出現的。我才17,正直一腔熱血無處拋灑的年紀。
正當我看著魚缸裡的金魚沉思時,我爸回來了。老楊,電力工人,偶爾做做小買賣,很沉默,我覺得沉默是金這個詞用在他身上,簡直在合適不過。
老楊看了我一眼:回來了。
我:嗯。
很簡單,沒有任何廢話,跟我爸交流比跟我媽要簡單的多。他隻說重點,這叫什麽,這就叫取其精華,去其廢話。
“你想當兵嗎?”
後來我想想這天晚上跟我爸說的話,簡直不可思議。草率,太草率,一點都不符合電力工人的嚴謹。
當兵?這事我想過,真想過。很小的時候,家還在農村,跟爺爺奶奶住一起。那個時候的農村,軍人的身份就像太陽那樣耀眼,當兵全家光榮。在加上影視作品的熏陶,打小就想變成裡面的‘兵王’。
我低頭吃著飯,茄子炒蛋,一道神奇的菜,我發明出來的。
老楊又說了:你在那地方也是打擺子,現在又小,啥也乾不了。都是打擺子,還不如去部隊當兵。
我說:當兵也是打擺子。
老楊:是,但是這擺子打的有用。
媽媽的爺爺是抗日時期某個部隊的連長,這或許是我們家唯一能與部隊扯上聯系的地方。
所以我媽說了
時代在變化,不跟上腳步就會被淘汰。
惶恐。
當一個人失去人生樂趣的時候,聽風就是風,聽雨就是雨。所以老楊讓我去,我就去。沒有反抗,甚至沒有一丁點念頭。
可是,幾個月後,我後悔現在做的決定,因為跟那個毫無人性的地方比起來,做一條鹹魚是幸福的。
老村上的支書過來了,他看到我就說:呀,老楊的仔,真好看,長得標志,妥妥的。
老楊聽後笑的人仰馬翻:隨我。
支書:怎麽,決定啦,送孩子去部隊。
老楊:嗯,去。
支書:要我說呀,這孩子還是太小了,才17,不然在等一年?
老楊聽到這裡,看了看我,隨後又從兜裡掏出一包芙蓉王,支書一看:好家夥!這好煙還藏著掖著,趕緊給我來一根。
老楊狠狠的吸了一口,對著天空吐了出來:不等了,在等也是打擺子,到時候把人給打廢了。
我看著老楊惆悵的眼神,說:去了部隊就不打擺子了。
支書哈哈大笑:行,你爺倆決定了,我就不說啥了,
走吧,把資料填上。 姓名:楊子楓
性別:男
年紀:17
身高:170cm
體重:62kg
政治面貌:團員
學歷:
這裡的學歷沒有職高的選項,我問支書:叔,這地沒有職高嘞。
支書沒說話,旁邊武裝部的幹部說:職高等於高中,部隊不講究這些。
學歷:高中
聯系電話:......
時代在變化,現在的報名方式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這話是老楊說的,他年輕的時候也去報過名,這事我還是頭一回聽他說。現在我理解為什麽軍車過來接我們的時候,他眼中的那種激動,就像你在某個酒館忽然看到十幾年沒見過的朋友一樣。
其實,不止是他,大概所有人都是這樣吧。沒有影視劇裡的那種下鄉,沒有家訪,沒有單獨了解。有的只是一張白紙,只需要在上面填寫信息,然後你就可以回家了。
一點感覺都沒有,就跟出校門遇到買電話卡,搞活動要你填下資料抽獎一樣。
緊張嗎?不。
期待嗎?不。
我隻想點根煙,來一把激烈的《LOL》。
生活就是這樣,你越是覺得應該這樣,應該那樣的東西,它的真面目反而背道而馳。
隨後的日子裡,就是等待,再等待。等到武裝部的人打電話告訴你,某某日子請到武裝部集合登車為止。
當然,等待的日子並不是一無是處,至少我做一個全面的身體檢查,免費的。老楊說,要是花錢做的話,起碼的一千出頭,哪怕沒被選上,也不虧。
我從沒想過主動去了解關於部隊的知識,現在的我還意識不到那是一個怎麽樣的地方。在潛意識裡,那地方在我的印象中應該就是這個世界的另一個地方。那裡有槍、有飛機、有坦克,從沒有想過那裡會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地方,一個讓你忘記自己還是個人的地方。
走之前的第三個晚上,我終於開始思考,那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去了那裡意味著什麽。
讓我產生這種思考的源頭,源於武裝部那個幹部跟我說的話。
我問他:你這算是什麽兵種?
幹部:文員。
我說:兵都跟你一樣嗎?
幹部:不是。
我:那兵是什麽樣子的?
他扶著我的肩膀,帶我來到武裝部大門口的軍容鏡。
幹部:來,你站好,立正會嗎?就像這樣,後腳跟並攏,腳尖分開40°,挺胸收腹,下顎微受,手指並攏垂直貼緊大腿中處。
所有的動作都是他帶著我完成的,我說:這是軍姿。
幹部說:是。
他緩慢的松開矯正我身形的手,慢慢後退,嘴裡說道:“你就想象著,我身上的這套衣服,穿在你身上的樣子,這就是真正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