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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茲默茲狂想曲》章24
  臘九寒冬,滴水成冰。蒼蒼莽莽的雪原上,一群穿著破衣爛衫的人們,跌跌撞撞,一腳深一腳淺地艱難的前行著。被破衣絮包裹的身體顯得格外臃腫。凍裂的雙手,或扛著大包小包,或拉動行李家什。所有人都面無表情目光渙散的向前走,不知自己即將前往何處。
  他們是難民,從帕勞逃往裡萊。帕勞的苛捐雜稅已經把這群苦命人手中最後一片麵包奪取,擺在他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麽在故土等死,要麽去新的國度賭一把。他們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準備的就出發,先前已經有不少人逃到了裡萊,並且定居了下來。在某些晚上,往往半個村的人都擠在一件小破屋裡,在炭火的映照下,用粗苯僵硬的手指,翻看著村裡曾經人寫給他們的書信,一個字一個字的讀著,臉上泛著喜悅的神情。因為他們的回信無一例外,眾口一詞的告訴他們:關南好,關南可以生存。
  這些信,可謂是這些樸實的莊稼漢的福音書。一有機會就會拿出來讀。字裡行間,他們仿佛看到了那一個玄幻的國度:哪怕最偏遠的村莊,道路都是大理石鋪就而不是泥濘坑窪的鄉間土路。哪怕是乾著最底層的勞動,幫別人照看牲口,或者打掃公共廁所(這也是這些鄉下人想不到的,廁所居然還需要人打掃,他們傳統的廁所不過是一個萬人糞坑罷了),每個月的薪水都可以養活自己,甚至還有富余。
  所以,一個念頭開始在這些人心裡萌發。可是這些人偏偏又眷戀故土,寧可守著破屋,過著朝九晚五,面朝黃土背朝天,食不果腹的生活,也不願給自己挪個窩。
  改變總會有的,而且終於到來了。這一年,他們的收成甚至不足以繳納清那一條條有或者沒有明文規定的稅款。生與死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擺在了他們面前。
  村長連夜召開了一場會議,全村的男人都來了,人們聚在一起,彼此默不作聲,認憑旱煙霧在人們頭頂繚繞。
  “情況大家都曉得,”村長拿出了一張破舊發黃的紙和一根針擺在那褪了色的紅木桌上,“走的摁個血指印,不走的,現在就可以離開。”
  沒有人動。
  村長重讀了一遍,依然沒有人動。人們還在權思。
  村長沒再說第三遍,拿起了針,刺破自己的手,對著黃紙狠狠的摁了下去。抬起手來的時候,只見紙上留下了一個殷紅的印記。
  人們終於不再猶豫,一個接一個的留下了自己的印記。
  結果是,全村人五天后就動身。
  村長帶著人打下了所有糧食,均分給各家各戶,算是備足了路上的口糧。
  五天后。
  天還沒破曉,寒風簌簌地刮著,全村人已然集結完畢,百十根火把在風中抖動著。
  人們的大遷徙開始了,隻留下了空空如也的村莊和硬硬的高粱茬。
  人們行走在荒原上,頂著寒風前進,與裡萊國境線的距離正在一點點縮短。
  四日後,人們已經看見了,在遠處地平線上,代表裡萊的金龍旗正在高高飄揚。人們歡呼起來,狂奔向前方。但很快他們就止住了腳步,因為他們面前不僅有裡萊守軍,還有帕勞邊防軍,雙方都荷槍實彈,然而不同的是,帕勞守軍的槍口對準的是他們。
  “回去!”一個軍官從皮大衣中掏出手槍,揮舞著喊道:“退回去,不然我們就開火了!”
  人們愣住了,他們沒有想到帕勞守軍早也接到命令,因為頻繁的越境行為動搖了帕勞的統治,所以通知邊防軍阻止一切越境行為,所以一時間沒了主意,愣在了原地。
  但隨後有人喊到:“讓我們過去!”我們不是帕勞人了,我們要去裡萊!”
  “陛下有令!”軍官喊道,“凡想過境者,殺無赦!”
  像是回應他所說的話一樣,他身後的士兵紛紛拉開槍栓,清脆的哢嚓聲回蕩在白樺林裡。
  “你們沒有這個權利!”一個裡萊士兵站出來說,“凡是想要來裡萊生活的人,都是我們的公民,他們有選擇國家的權利!這是我們蘇瓦的命令!”
  “對,我們有權利!”人們歡呼起來,“裡萊萬歲!”
  軍官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下達了命令:“殺了他們!”
  “你要是殺了他們,就等於殺了我們未來的公民,”那個裡萊士兵同樣拉開了槍栓,“我們有義務為我們的人民而戰。”
  身後,幾十個裡萊士兵以同樣的動作表示了對這位士兵行為的支持。
  “但是他們還沒過界,對吧?”軍官笑了笑,“你現在要是開槍,就是違反了兩國互不侵犯條約。所以——你最好看著。”
  那個士兵咬了咬牙,顯然也是無言以對,最後,他用腳在地上畫了一條線,往後走了幾步,端起槍,向著這群農民高聲喊道:“衝啊!只要你們有一個人過了這條線,我們就可以開槍了!”
  這句話提醒了人們,他們回頭看了看,身後是一片黑漆漆的白樺林,裡面隱藏的黑暗的深淵壓的他們喘不過氣來。前面是幾十杆黑洞洞的槍口,他們已經走到了刀尖上,無論退向哪邊,都避免不了,流血與死亡。
  “衝啊!拚了!”人們在一瞬間就做出了決定,與其饑寒交迫而死,倒不如死個痛快!他們在這冰雪中開始了生命中最瘋狂的衝鋒。
  砰砰砰!帕勞士兵開火了,子彈呼嘯著撲向這群手無寸鐵的人。人們一個接一個的倒下,鮮血染紅了皚皚白雪,但人們還在衝鋒,義無反顧地衝鋒。前方,尚有一線光明,後退便是無盡的萬丈深淵,所以他們絕不能後退,唯有賭上性命,穿過那用腳劃出的“天門”,方才成功。
  一個年輕人狂奔而來,已經距離白線不到五米遠了。
  “攔住他!”軍官高喊著,舉起手槍向這個年輕人射擊。
  嗖嗖嗖,子彈飛向他,打在他腳下的凍土上,濺起一團團冰霧。
  還有不到兩米了,子彈如暴雨般撲向他。他也許自知躲不過了,用盡全身力氣縱身一躍,直直的撲倒在白線上。
  噠噠噠,裡萊士兵終於開火了,黃銅披甲的子彈射穿了那個軍官的腦袋,他身子猛的往後一仰,栽倒在雪地上,腦漿混合著鮮血緩緩流出。
  其余帕勞士兵也迅速被擊斃,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
  劫後余生的人們也回過神來,趕緊連滾帶爬的跑到了裡萊人身邊。
  那個士兵走上前去,蹲下身看著那第一個過線的年輕人,他已經死了,胸前布滿著細小的彈孔,鮮血汩汩流出。他眼睛還睜著,渙散的目光不知看往何方。
  “願主原諒我。”士兵小聲地說了一句,想替他合上眼睛。
  “沒用,死後幾個小時才閉得上。”一個人小聲地告訴他。
  士兵聽罷,隻好站起身,對著那躺在血泊中的少年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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