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吧。”爸爸索性不再裝了,他放下報紙,抹了抹眼角:“奧鑫卡(昵稱)啊,咱們家就你一個孩子。你現在卻要走了......”
媽媽早已忍不住了,偷偷躲在角落裡掩面而泣,奧卡可以聽到她嚶嚶的哭聲。
“爸,你說什麽呢。”奧卡走上去摸摸他的肩膀。“去參軍又不一定會死,而且還有可能立功,被提拔為官員,傷心什麽呢?”
“你不懂。”爸爸抬起頭說,奧卡這才看到了他的正臉,此時的他和平常的樣子看上去仿佛一下蒼老了十歲。“士兵的服役,最少三年啊,而普通士兵的服役,則有可能是半輩子,到六十歲呵!沙伯瑞最近也是不太平的很,戰爭很有可能發生,你是要上前線的啊!前線!沙伯瑞可是出了名的不要命......這點你問爺爺吧......”
此時,奧卡的爺爺奧卡.畢蘭鐸拄著拐杖,一步一步的邁下了樓,他倒看得比爸爸和媽媽遠,說:“去吧!放手去吧,我當年也上過戰場。”
奧卡瞪大了眼睛,這點他們可從來沒跟自己說。“那您以前為什麽不告訴我呢?”他問。
爺爺搖搖頭,撫著額頭歎了口氣:“愧疚啊,說出來愧疚啊!當年,爺爺是為咱們的祖國非台亞那戰鬥的,當年那場仗,讓我真正意識到了什麽叫做‘沙伯瑞人不怕虎’”
奧卡攙扶著爺爺坐下,爺爺就保持著扶額的姿勢,開始了講述。
那已經是1791年,戰爭已經進入尾聲,畢蘭鐸後來意識到那是最後一戰。這場戰爭就是在邊城打的,當時,沙伯瑞人為了搶奪他們所佔領的高地,發動了代號為“門格列”的攻擊,當時,雙方兵力懸殊極大,非軍有三萬人,配有榴彈炮和手雷,可為裝備精良,虎狼之勢。而沙伯瑞那邊,僅僅有一萬兩千余人,可謂是以一挑五。畢蘭鐸認為他們是勝券在握,高地位會一直歸屬於非台亞那。但是很快,他發現自己錯了。沙軍沒有任何掩護,就這猛衝上來了。畢蘭鐸現在還清清楚楚的記得當時沙軍的神態:他們一個個的頭髮炸起,雙眼紅紅的,神情凶惡扭曲,仿佛一群剛出籠的惡獸。畢蘭鐸他們被這種見所未見的攻勢驚呆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一切戰術全都失效,他們頓時陣腳大亂,盲目地朝他們射擊,更愚蠢的是,他們第一時間,在沙軍最密集的時候忘記了操控榴彈炮!他們只顧著拿著各自的武器,拚了命的向他們開火。
“我先在仔細回想了一下,發現那時候我們害怕了,”畢蘭鐸摸著奧卡的頭說,“不知道是被他們的神情嚇得還是被他們的行為嚇得,反正就是產生了一種深深的恐懼感,當時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所有子彈都打向他們,因為害怕他們與我們近身。”
在龐大的火力網下,沙軍一個接一個的倒下,但是這絲毫沒能減慢他們的步伐,他們把自殺式攻擊玩到了極致,玩出了新高度。
眼看著距離越來越小,還因為濺起的塵土太多,遮擋了他們自己的視線,使得他們很難瞄準目標,只能一通亂射。而沙伯瑞那邊,他們對煙塵絲毫不停止,相反用更快的速度發起了衝鋒,踩著他們戰友的屍體,穿過層層煙霧,到達了陣地前沿。
畢蘭鐸最先看到了一個,那個沙伯瑞士兵十分猙獰的撲向他,應該是子彈射完了,他舉起了發亮的刺刀,對準了自己的胸膛。
當時畢蘭鐸腰間別著一把手槍,情急之下,他猛地拔了出來,來不及打開槍栓,
拿起來就向沙伯瑞士兵的槍砸去。 喀拉,兩個人的手腕同時一抖,步槍手槍紛紛落地。畢蘭鐸最先反應過來,一個鍵步邁到沙伯瑞士兵的面前,掄起拳頭就打在了他的臉上。這一下特別用力,估計那個士兵的鼻骨一下子就被自己打斷了,因為後來,自己的中指第二骨節上骨裂了,近似於骨折。
當時瞬間鮮血迸濺,那個士兵站立不穩,一下子跌倒,但是還沒有死,或許已經昏死了,但是當時畢蘭鐸實在太過緊張,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撲上去,壓在那個士兵身上,隨手從地上拿了個什麽東西(當時太過緊張,具體是什麽東西已經記不清了)就向他臉上照面打,一下,兩下,三下,畢蘭鐸已經不知道打了多少下,他腦海裡一片空白,剩下的只是麻木的動作。等大喘著粗氣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個士兵的臉已經看不出是人臉了。他環顧四周,發現所有地方都在發生著和自己一樣的事——白刃戰。
畢蘭鐸很慶幸,居然沒有敵人趁自己剛才那會兒,在背後給自己一刀或者,給自己後腦杓一槍托,他見過不少這樣的事了。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從四肢上突然傳來一種虛脫感,使他又一個趔趄倒下了。他仰望著天空,那太陽已經變成了血色。
自己今天真的要死了,他想,那個士兵只不過剛走了一會,自己可能很快就會追上他。
這時,確實他的夢想就要成真了,一個留著胡子的沙伯瑞士兵端著槍衝了上來,粗略的掃了畢蘭鐸的腹部。
“你這個混球,”他說,“我要讓你和我的兄弟死的一樣慘。”
“那就來吧。”畢蘭鐸本來想說這句話的,但是他現在連話也說不上來了。
刺刀猛地落下,可就在他即將被開膛破肚色時候,沙伯瑞那邊突然傳來了音樂聲,畢蘭鐸感覺有點像教堂的聖樂。 後來,他了解到,那是和平樂,及時結束的兩國談判救了他的命。
刺刀僵在了半空中,胡子兵冷冷的瞪著他,喉結一估一估的,好像有什麽話被卡在了喉嚨裡。最後他收起了刺刀,罵了一句:“你這隻豬!”
與此同時,周邊的打鬥也戛然而止。
畢蘭鐸則笑了,當時的感覺十分美妙,是那種在死亡邊緣重獲新生的感覺。全身肌肉突然放松,一時間竟也有些呼吸困難。畢連鐸自嘲道,應該是被巨大的喜悅壓得。
“給我起來,你這隻豬,”胡子兵揪起他的衣領,讓他的上半身脫離了地面,“你現在是我們的俘虜了,把戰服脫下來(沙伯瑞人認為投降或俘虜者必須脫下戰服)!”
畢蘭鐸終於艱難地擠出一句話:“哥們兒,讓我歇會,我實在不行了。”
胡子兵站在了一旁,但始終冷冷的看著他。十多分鍾後,畢蘭鐸才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很不自然的脫下了軍服,扔在了一旁。胡子兵立刻用刺刀發衣服搗爛,好像那就是畢蘭鐸本人似的。
接著,他把刺刀抵在了畢蘭鐸的背上:“快走!你這隻豬!”他吼道,“我本來應該在之前能把你殺了!”
“是啊,那是你可以殺了我的,”畢蘭鐸回過頭說,神色不知是嘲諷還是感激。“隻怪你話太多。現在你殺不了我了。”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至少是這輩子。
兩人的眼神對在了一起,雙方都感到了對方眼中的寒意,不過,也僅限於眼中了。
戰爭已經結束,沙伯瑞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