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組辦公室,鄧輝滿臉陰鬱地推門而入,然後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
“輝哥,怎麽了這是?那家夥是不是不老實?”鄒寧看了鄧輝一眼,試探著問道。
“呼......”鄧輝沒搭理鄒寧,只是長歎一口氣,仿似要把胸腔中的憤懣和無奈都清除乾淨一樣。
這時陸銘也回到了辦公室,他瞥了一眼鄧輝,然後向鄒寧問道:“余天的電腦裡查出來什麽沒有?還有證物科那邊,有什麽消息嗎?”
鄒寧搖搖頭:“組長,那台電腦我差不多排查過一遍了。裡面大部分內存都是一些網頁設計,軟件編程之類的存檔。
其余的圖片,音頻,視頻,還有近期瀏覽的網址,刪除的文件,我也和幾個警員全部仔細分析過了。到目前為止,還未發現什麽可疑的線索。至於證物科那邊,也沒什麽新消息傳來。”
陸銘和鄧輝帶著可疑證物回到警局後,就把東西交給了各部門,並讓他們抓緊時間處理取證,以期能從這些物品中找到余天作案的蛛絲馬跡。
而他們也未停歇,在從學校回返的路上,便商量著擬定好了審訊的方案。一回到警局,兩人就扎進了關著余天的審訊室,可是將近兩個小時的突擊審訊,卻始終沒有打破余天的心理防線。
為了使他就范,陸銘更是把幾起案件案發時的情形及推測,全部向余天描述了一遍。然而余天卻像聽故事一樣,隻承認對恐怖詭異的懸屍案有所耳聞。其余的墜樓案和雙屍案,他堅持聲稱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更不要說親身參與那些令人心驚膽寒的案件了。
余天這種拒不認罪的態度和決心,極大地阻礙了案情的推進。陸銘和鄧輝忙活了小半天,除了再次過濾了一遍余天在各個案件案發時的基本動向外,別的線索竟然一點也沒有得到。
“真的煩!明明真凶就在眼前,可就是拿不出證據定他的罪!What the fuck!”沉默了片刻的鄧輝,此時突然氣惱地嚷嚷起來。
陸銘道:“抱怨是無能的表現,如果我們找不到他的罪證,最多只能關押他24個小時。放他出去,始終是個不安分的因素!就算我們制定了應對計劃,也難以讓人徹底放心!
余天這個人雖然年輕,但是膽大心細,沉著冷靜。他的心理素質極佳,外界的干擾,和我們言辭中的套路都影響不到他。並且他的思路特別清晰,就算面對很渺小的提問,他都會謹言回應,不妄自多語。
作為他的對手,真的讓人頭疼。他擁有絕對的理智和目的,知道該做什麽,該怎麽去做!他給自己築建的防禦堡壘簡直是無堅不摧,如果我們找不到壁壘上深藏的那些細微破綻,絕對難以將它徹底攻破!”
“這麽難啃?”鄒寧念叨了一句,隨後提議道:“要不我們從頭到尾,把他這個人,以及他在每起案件中的所作所為,再仔仔細細地捋一遍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之前沒有注意的細節!怎麽樣?”
這話讓鄧輝稍微打起了些精神,他讚同道:“試試吧!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陸銘也點頭:“好,時間緊迫,直接開始吧!”
“我來說他的個人簡介。”鄧輝搶著開口道:
“余天。男。漢族。
身高183cm,體重72.3公斤。
出生日期:199×年12月28日。今年23歲。
他是林業大學計算機學院信息工程系的大三學生,在校期間成績優異,
表現突出,曾獲得過很多令人羨慕的成就。最近的一次是去年11月份,他在咱們HX市幾所大學聯合舉辦的‘大學生網絡安全與創新競賽’中拔得頭籌,用一款自己開發的應用軟件,拿下了冠軍的稱號!” “這麽優秀?到底是天才?還是瘋子?”聽到這,鄒寧暗自感歎起來。
陸銘道:“天才和瘋子,往往就只有一線之差!算了,先不剖析他究竟是什麽樣的人了,直接切入案件的話題。關於他在周乾辰的墜樓案發生時的動向,就由我先講吧!
據余天本人的供述,以及我們的調查。他這個人有夜跑的習慣,已經堅持了將近兩年。
5月28號的19點時分,他與同宿舍的三人一起到校內的露天體育場跑步,直到20點半才返回宿舍。
根據同余天一起跑步的幾人回憶,余天當晚在跑步期間並未離開過體育場。中途雖然去過一趟廁所,並順帶買了幾瓶飲料,但是前後也就走了十分鍾那樣,別的時間一直都和他們在一起。
可是周乾辰卻在5月28號的19:26分,接到了凶手的來電!
參照我們對墜樓案的分析,周乾辰的死亡時間,應該在28號當晚的八點左右。周乾辰在被害後,凶手把他的屍體藏於某處秘密地點,直到次日凌晨三點時分,凶手二次拋屍,偽造了跳樓的虛假命案!
你們說余天究竟是用了什麽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體育場去作案的呢?這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簡直是天衣無縫!”
鄧輝道:“有點可怕啊!行凶作案,殺人藏屍,最起碼需要20分鍾的時間吧!余天到底是怎麽蒙蔽那幾人,悄然消失的呢?”
鄒寧聳聳肩道:“如果那麽容易就悟出了其中的破綻,我們也不會歷經20來天才找到他。墜樓案講完了,下面的雙屍案就讓我來說吧!
雙屍案案發前的當晚,余天宿舍有一個叫唐鵬的室友過生日,他們寢室6人便一塊去市裡聚餐玩樂。
那天夜裡,他們是在孟湖區物流中心的大排檔吃的飯,酒足飯飽後已經將近十二點了,可是幾人並未返回學校,而是搭了兩輛出租車去了新區的商業街。
當時他們之中有人提議去K歌,唐鵬便訂了個唱歌的地點。不過關於唱歌的提議和地點的敲定,余天始終都未參與。
但無巧不巧的是,他們所選的場合,卻和林曉菲、鮑偉那幾人一樣,都在炫音KTV。
我查過炫音接待大廳的監控錄像,余天他們幾人是在6月4號的23:52分一起出現在監控內的,直至5號的04:17分又一起離開的炫音。
然而就在這段時間內,林曉菲和鮑偉曾於6月5號的01:23分在接待大廳的監控上出現過。兩名被害者離開炫音後的那段錄像我查了,余天的身影並未跟隨他們出現。他們當時外出去買夜宵,接著就被罪犯設計殺害了。
按照我們所知的信息推斷,罪犯和兩名死者是因機緣巧合相遇的,作案計劃也是臨時起意制定的。可是我查遍了炫音門口及附近街道安裝的所有監控設備,有的地方偶爾也拍到過兩名被害者的身影,卻始終沒有尋到余天的蹤跡。
凶手唯一一次現身的影像,就是東明大道的那個十字路口,他打著雨傘,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一樣,而且我們還不能確定他到底是不是余天!
對於這期間余天有沒有離開過炫音,他的幾名室友也說不太清楚。因為當晚幾人都喝了不少的酒,有的人根本記不住當天的事了,剩余幾人的回答也比較模糊。”
鄧輝接著鄒寧的話道:“其實要說,雙屍案中的破綻應該是最容易發現的,因為這起案件是罪犯臨時設計執行的,相應的線索和漏洞也會遺留很多。
但是審訊時余天一直否認自己離開過炫音KTV,只要我們能找到,余天在林鮑兩人被害的那段時間曾經外出過的證據,那麽他的謊言就圓不下去了。”
鄒寧聳了聳肩,無奈地道:“從商業街到常河公園這段路,附近基本都是臨街商鋪,不到晚上十點便成了空街。
周圍居住的那些民眾,警方基本上都走訪過一遍,可是卻無人對林曉菲、鮑偉、余天他們三人留有印象。
那天下著小雨,又在深夜,這種環境下,想找到目擊人證著實有些難度!
如果余天當夜是躲避著所有監控區域,和偶爾出現的過路者去行凶作案的,那麽他這個人未免也太過謹慎了些吧!”
陸銘皺了皺眉:“或許自從偽造周乾辰跳樓案的那一刻起,余天就再未懈怠過自己的一舉一動。現在我們不能期待監控幫我們了,這個東西如果被余天運用得當,或許會變成他擺脫嫌疑的法寶。”
鄧輝:“是啊!從墜樓案和雙屍案中可以看出,罪犯的反偵察能力非常強,我覺得監控不僅指望不上,反而會限制我們的想象力。
不過最令人費解的,還是徐翊被害的那天晚上。余天同寢室的其中兩人,堅持認定余天洗漱後壓根就沒離開過宿舍,真不知道余天是用什麽方法潛伏到案發現場的!”
陸銘思忖了一會兒,說出了最接近事實的一種推斷:“應該是利用時間差,給人以從未離開過的假象。只是余天的布置太過高明了,我們一時間無法拆穿而已!”
幾人就著余天在幾起案發時的動向討論良久,終究也沒找出任何的破綻來。
大家沉默了片刻,鄒寧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對了,我這面有個情況要說一下。”
陸銘和鄧輝皆望向鄒寧,示意他接著講。
鄒寧:“我在戶籍網上查找余天的個人資料時,發現他是單親家庭。
他的母親叫王瑾秀,可他父親的資料,不知為何在他們戶籍所在地竟然查不到。
不知道是信息補錄更新時丟失了,還是余天在生下後,就因某些特殊優厚條件直接登記了母親的戶口,且在之後都未辦理遷出所在地手續造成的。”
鄧輝:“這個我和老大問過他,據余天說,他的父母在他15歲時就離異了,兩人分開後,他主動要求跟了母親生活。
對於他們父子之間的事,余天不太樂意去說,我們提的一些問題,他基本上也是沉默以對。並且他在當時直言不諱地告訴我們,自己父母離婚的根本原因,就是他父親一手造成的!”
陸銘緊接著道:“他們父子之間的矛盾看似沒什麽,但絕對值得我們跟進著深入調查。既然余天不願意談及他的父親,那我們就聯系他的母親去問,這個事情一定要搞明白才行!
家庭對於孩子的成長,還有三觀的影響是非常深遠的!在六零六連環謀殺中,我們雖然鎖定了疑凶,也找出了合乎情理的作案動機,但我總覺得這個動機有些輕佻,不具備完整的說服力!
或者說,因愛復仇只是這個動機之中的某個組成部分,而非全部。他究竟為何怒殺四人,或許有著更深層次的因果存在!”
鄧輝:“嗯,老大你還記得余天是怎麽談論他和程陽之間的關系的嗎?他說他確實很喜歡程陽,不過既然程陽選擇了別人,他雖有遺憾與痛惜,但也表示尊重和理解。為了不去打擾程陽的生活,他就沒再和程陽聯絡過,算是做了了斷。
這件事,在我當初懷疑余天時,曾私下調查過余天的室友以及程陽的室友,雙方都證實,在程陽和徐翊交往後,余天確實和程陽徹底斷了聯系,期間兩人根本沒有單獨相處過。
由此可見,復仇這個作案動機雖然合理並成立,但還是缺少很多證據支撐。若隻依靠那枚不知何等含義的竹葉,以及程陽撥出的兩個未接電話, 理由確實有些勉強!”
鄒寧:“那麽?余天和他父親之間的矛盾,我們就更應該去調查和了解清楚了!說不定能找到重大突破呢!組長,這件事就交個我吧!我會盡快和余天的母親取得聯系的。”
“行!個中細節越詳盡越好。”陸銘點頭應允,隨之又對鄧輝道:“我覺得如果我們拿不出余天犯罪的鐵證,是很難讓他伏法的。
與其把他關在警局裡跟他相互消耗精力,倒不如把他放了,然後找人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看他接下來會有什麽動作。
過完明天,就到月底了。30號那天的下午,是兩所學校同時放假的日期。如果余天下定決心要去製裁李雷雷,那麽在李雷雷離校之前的這段時間,他動手的概率是非常大的!
你的任務,就是暗中保護好我們拋出的誘餌,在引誘獵物出現的同時,不能讓他消失在警方的視線,更不能讓他發生危險!”
鄧輝信誓旦旦地道:“放心吧,老大!李雷雷那小子雖然人品不怎地,但在保護他人身安全這件事上,我是絕對不會松懈的。
那邊我早就安排好了一切,除非余天他有三頭六臂,不然我敢保證,他連李雷雷的毫毛都碰不到!況且現在余天已經成為了一步明旗,我們只需靜待他上鉤就行了!”
“但願能夠徹底結束這場令人窒息的案件吧!在誘餌不受任何傷害的情況下,也可以一舉捕獲那個可怕的獵殺者......”陸銘喃喃自語。
本到了最後收網的時刻,而他心中,卻沒由來地泛起了一股莫名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