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
落日的余暉灑下……
丹岐宗後山,也蒙上了一層灰暗。
李墨左右看了看,在此地,定住了身形。
他抿了抿嘴唇,就站在原地不動。
過了小半個時辰,藏身暗處的人終於按耐不住了。
項明大踏步間,走出了隱匿的地方。
“你說,我在這裡殺了你,會不會有人知道。”
項明目光帶著怨恨,死死地盯著李墨。
但是李墨的反應,讓他奇怪。
李墨沒有畏懼,看到他的到來,也沒有絲毫驚奇。
“你終於來了!”
李墨看著對面俊俏白皙的項明,目光奇異。
這一刻,李墨與項明的爭鬥,唯有勞橫一個人的見證。
一切的布局,就是為了今天。
兩個月前,後山聚會上,程雲的打探,讓李墨意識到,自己離宗的機會來了。
程雲、勞橫、自己!
一個沒有項丹陽勢力參與的局面。
完美的巧妙!
長時間的布局!
促成了項明與自己,今日的碰面。
對項明而言,他不過是臨時起意,想要給那個人的弟子一些“教訓”。
但對李墨而言,他已經等項明兩個月了。
從最開始,後山聚會上的彌天大謊,讓勞橫和程雲產生誤會。
項丹陽很重視自己!
再到與方塵遠的接觸、血煉堂的挑釁,宗內選拔賽……
李墨一直在高調行事。
一直在刻意營造自己二世祖的身份,一個深受師尊溺愛,本身卻毫無實力的二世祖。
項明終究會來!
只要他還怨恨自己!
他便不會放過自己落單的機會。
草蛇灰線,伏延千裡!
數月的布局,饒是以李墨堪比結丹期的恐怖神識,都感到心力交瘁。
這一切,說來簡單,卻十分不易。
勞橫和程雲為什麽覺得,項丹陽是真的重視自己?
因為項丹陽所有的表現,都像是真的重視。
修煉丹藥、不許離宗,都是源於一個師傅對徒兒無私的呵護啊。
不管別人信不信,勞橫和項明,信了。
巧妙的是,他們都覺得這是他們自己發現的。
項明,發現項丹陽真的“看重”李墨,更加嫉恨自己。
勞橫,發現項丹陽對李墨的“看重”,藏有秘密,李墨的修為,並不像表現的那麽簡單
更巧妙的是,他們都不會向項丹陽求證。
哪怕真的求證,項丹陽也不會告知。
難道要說他受幽冥鬼契束縛,必須讓自己予取予求,自己是他結丹的希望?
將李墨至於險境,就是將他結丹的希望,置於險境。
一個三次結丹、為了結丹不顧親人的修士,怎麽會親手斷送自己結丹的希望。
當然,哪怕如此,李墨也有後手。
好在,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與項明的爭鬥,就是計劃的第一步!
項明不疑有他,一門心思想擊敗李墨。
如果可以在這裡廢掉他……
想到腦海中的畫面,項明森然一笑,寒聲道:“我一直很好奇,你一個無靈根的垃圾,一個靠丹藥突破凝氣十層的廢物,憑什麽這麽囂張。”
“憑實力啊。”
李墨摸了摸鼻尖,無所謂的說道。
李墨繼續挑釁,神識也全面釋放。
雖然除了勞橫外,並未發現他人。
但李墨神識依舊覆蓋方圓千丈,確保不出現差錯。
李墨的輕描淡寫激怒了項明。
他臉色陰沉道:“是麽,那就讓師兄來稱量一下,師弟的實力吧。”
李墨冷笑著搖了搖頭:“憑你也配!
若不是師尊說,不許輕易與他人動手,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裡麽。”
李墨滿眼鄙夷,譏誚不屑已經寫在了臉上。
收官在即!
李墨依舊表演著。
身在局中的項明和勞橫,沒有發覺異常。
嘖嘖,項丹陽的關門弟子,真是鋒芒畢露啊。
一旁,古木樹梢的勞橫,灌了一口酒,心中連連讚歎。
這一刻,他就是恨自己為什麽沒準備燒雞。
否則這場面,豈不快哉。
就是這個眼神!
就是這個眼神!
就是這個該死的眼神!
被項丹陽拒絕的畫面,一幕幕在項明腦海裡浮現。這一刻,那個讓他痛恨怨毒至今的身影,已經與對面那個青年重合。
他是徐青空?
不,項明眼裡,只有一個身份:項丹陽的弟子!
項明怒極反笑:“你找死!”
“憑你?就怕死的是你!”
李墨面色傲然,心中暗暗點頭。
不錯,這就是我要的反應。
看著對面桀驁的李墨,項明心中一動。
這裡荒郊野嶺,人跡罕至,哪怕我在這裡殺了這廢物,也沒人發現吧。
在李墨不斷刺激下,項明心中猛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個念頭一冒出,就像是野草一般,在項明心中滋生。
項明目光怨毒,迸發出凜然殺意。
掌心,一道幽焱轉瞬成形。
陡然,原地的項明聲影消散,竟然是個假身。
真正的項明,早已化作一道幽影,襲向李墨。
鬼影步!
項明冷冷一笑,既然要殺,就無需廢話。
這種突然襲擊,也曾對付其他修士,可謂屢試不爽。
腦海中,已經浮現了對方因為承受不住幽焱的灼燒,跪地求饒的畫面。
這讓項明激動地臉色發紅。
然而下一刻,項明眉頭一皺。
在他前方,恰好有一道飛劍。
若是不改方向,自己會直接撞到劍尖。
李墨撇了撇嘴,殺意那麽濃厚,瞞得過自己麽?
項明不疑有他,他身形一轉,已經從李墨的正中轉到了左側。
他身形快如疾風。
可他前方,恰好那飛劍也轉到了這邊。
怪不得這麽有底氣。
連續兩次,以項明的見識,自然意識到不是碰巧。
不過……
項明冷笑,他身形一定,手中幽焱化作兩道黝黑長刺,向著李墨激射而來。
幽魂刺!
三宗大比中,項明用過這招!
李墨可不想用身體來嘗試,他不慌不忙,身前就出現了金鍾護罩。
劈裡啪啦!
幽魂刺與金鍾護罩撞在一起,沒有劇烈的轟鳴,在一陣火焰灼燒的響聲中,幽魂刺化為幽焱,落在金鍾上緩慢灼燒著。
果然詭異!
李墨感覺,自己操控金鍾的靈力,開始快速消耗。
項明看著這一幕,森然一笑。
他身形一轉,身影瞬間化為三個。
霎時,項明的三道身影,封鎖了李墨所有退路,同時襲來。
這一擊,項明殺意已決。
右邊!
李墨神識早就發覺了誰是真的,不過勞橫在此……
也罷,那就讓勞橫師叔,看看我的“真實”修為吧!
神通,鎮獄!
轟!
項明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
其中兩道在半空中便消散了,只剩下右側那道,直直的撞在一顆古木之上。
一道劇烈的響聲,項明撞倒了數株古木,倒在煙塵之中。
“這不可能!”
項明站起身來,驚駭大叫。
他渾身酸痛,卻絲毫不顧及自己的傷勢。
他眼中,難以置信!
只見,李墨周身靈力鼓動。
凝氣期大圓滿的修為,顯露無疑。
李墨目光閃動,說道:“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李墨神色淡漠,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仿佛,沒有聽到暗處勞橫震驚莫名的輕咳。
暗處,勞橫臉色漲紅,無聲的咳著。
剛剛李墨那一擊,讓正在喝酒的他,差點嗆到自己。
凝氣期大圓滿?
神通?
在勞橫心中,饒是已經拔高了李墨的修為,但當李墨真正顯露時,他依舊震驚了。
勞橫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他臉色凝重,他必須要考慮一個事實:
如果項丹陽的弟子,要擊殺項明,他,救不救?
救,自己暴露了。
不救,結丹長老曹化玄那邊,不好交代。
一招敗北!
身陷險境!
項明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他感覺到不妙。
“幽焱……啊!”
項明雙手掐訣,口中喊著幽焱,身形卻一分為三,向著三個不同方向飛去。
擁有神通、凝氣期大圓滿,他無法匹敵。
然而,他也無法逃!
“鎮獄!”
一道淡漠的聲音,封住了項明所有的退路。
“哇!”
在鎮獄之下,項明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固。一股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向著他的身軀擠壓過去。
這不只針對外在,他的骨骼、他的內腑,都感受到了這種鎮壓!
項明再也忍受不住,在噴出大口鮮血後,落到地上。
一招!
僅僅一招,項明落敗!
項明白皙的面孔,滿是灰塵,他慘然一笑。
一炷香前的豪言,歷歷在目。
結局,卻與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樣。
項明感覺仿佛有無數耳光,落在他臉上,眼前金光直冒,幾乎就要暈過去了。
“知道嗎?我一直很不服!
憑什麽,像你這樣的廢物,能夠站在核心弟子之列,能夠享受宗內弟子的追捧!
而我,卻只能隱藏修為,無法出宗!”
李墨的語氣,帶著對項明的不屑和憤怒。
暗中,勞橫眼中精光一閃。
來了!
勞橫有種揭露真相的興奮。
項明用力地拽緊拳頭,咬的嘴唇都出血了,才沙啞著道:“你既然這麽強,為什麽要費盡心思,隱藏修為。
就是為了羞辱我麽?”
“羞辱你?”
李墨故作不屑的嗤笑道:“若不是師尊說,我出宗定然會被別人注意到,平日裡一定要謹言慎行,不可以暴露修為,我需要隱藏麽?
我需要一直待在丹岐宗麽?”
“所以,你才參加宗內選拔賽!
所以,你才不暴露修為,用這種方式,來引人注目!”
項明目光有些呆滯。
是啊,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終究是少年心性,在丹岐宗呆了三年,有些膩歪了。想借助這樣的方式,洗刷自己“廢物”的汙名,在三宗面前揚名。好一對深情厚誼的師徒啊,不過,項老頭你又在防著誰呢?
可惡,三年前我竟然看走眼了!
暗中,勞橫冷笑,眼中更有被耍弄的惱怒。
幸好自己跟了過來,否則,怎麽能發現這麽有意思的內幕呢。
勞橫心中,已經完善了整個事情的始末。
三年前,徐青空來投項丹陽,項丹陽發現他天賦異稟,擔心遇到不測,於是限制出宗,自汙名聲,隱瞞天賦與修為,提供修煉所需的所有資源。
但長時間不出宗,也讓徐青空心中有了逆反心理。
所以行事高調,所以參加宗內選拔賽,所以用那種方式,去贏下比賽。
至於結丹期都沒發現,先不說有太多隱藏修為的法寶,結丹期未必仔細去查探……
關鍵是結丹期是否發覺這小子隱藏修為。
我也沒問過結丹長老,誰又知道呢?
真是一出好戲啊!
所有人都被項丹陽蒙在鼓裡。
勞橫冷冷地給自己灌了口酒。
至於項丹陽要隱瞞誰,勞橫冷笑一聲,不言而喻。
人往往隻願意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
不得不說,勞橫腦補的畫面,極為精彩。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李墨所言的,項丹陽限制離宗是真,提供修煉資源是真,更有他人佐證。
甚至這一切,不是旁人散播謠言,而是勞橫自己借助築基期的神識,發現了這樣驚人的內幕。
七分真、三分假的謊言,才更讓人防不勝防。
所以,勞橫師叔,對於這樣的故事,你滿意了麽。
暗中,勞橫已經失去了蹤影,至於項明的生死,讓項丹陽去頭疼吧。
項丹陽既然要隱藏,那就看看你還隱藏了什麽。徐青空既然想離宗,那就離宗罷了。
不為宗門所用的天驕,也只是麻煩而已。
勞橫冷笑連連。
也許,早就該對項丹陽下手了。
感應到勞橫離開,不再理會失魂落魄的項明,李墨也徑直離開。
項明癱軟在地,心底有些發寒。
一炷香前,他內心滿是復仇的快意。
一炷香後,劇情急轉直下。
他意識到:
哪怕同樣是凝氣期大圓滿的修為,他竟然不是一合之敵。
項明自嘲地笑了笑,踉踉蹌蹌的離開。
這一刻,項明的修為,不再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