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思語猶豫了一下,眨巴美眸,然後朗聲答道:“老師,我心目中的語文老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馬上定乾坤,請問你是嗎?”
尷尬!
教室裡尷尬的氛圍彌漫開來,其余學生替張學仕尷尬,並不是張學仕尷尬。
做夢都沒有想到,張學仕竟然會很果斷地說:“確定以及肯定地回答:我是!”
暈倒~
一片嗤之以鼻,一雙雙鄙夷的眼神。
臉呢?
見過不要臉的,還沒見過這麽厚臉皮的。
“莊子《逍遙遊》中寫道:若夫乘天地之正,而禦六氣之辯,以遊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
張學仕一轉身,抑揚頓挫地朗聲吟誦道,當他站在講台上,從“廢墟”裡取出一支粉筆,從“廢墟”邊緣走過去,在黑板上“唰唰”大筆一揮,寫下“正氣”二字。
“孟子曰:‘吾善養吾浩然之氣’,彼氣有七,吾氣有一,以一敵七,吾何患焉!況浩然者,乃天地之正氣也!”
他聲情並茂,手舞足蹈,演繹著“正氣”的解釋,“文天祥曰《正氣歌》,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悠悠我心悲,蒼天曷有極。哲人日已遠,典刑在夙昔。風簷展書讀,古道照顏色。”
吟誦完文天祥的《正氣歌》,張學仕將手中的粉筆一扔,“同學們,人不可有傲氣,但不可無傲骨,心中有正氣,浩然於天地,則文安邦,武定國。”
“世界太喧嘩,你會忘了‘專心’;條條框框太多,你會忘了‘做自己’;經常假裝堅強,你會忘了‘快樂’;常常抱怨,你會忘了‘美好’;總是失望,你會失去‘希望’;總是做壞事,你會缺了‘安心’;總是不敢愛人,你永遠得不到‘愛’。推倒最大的心牆,善待自己,別總給自己的幸福設置障礙。”
這一碗順勢熬製的心靈雞湯,不著痕跡,就這樣給整個班的學生灌下。
學生們一愣一愣的,雖然反感張學仕,但這一刻,仿佛張學仕的形象變得高大起來。
怎麽回事?
莫非被他征服了?
似乎張學仕不是在講課,而是在唱著《征服》,俘虜著高二13班學生的心靈。
有人開始意識到,這位新來的語文老師,與之前的老師是有些不大一樣。
無論從知識的寬度、深度、廣度,還是從心胸氣度格局,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語文科代表謝思語啞口無言,最後隻好支支吾吾地反問道:“那,老師,我們考試人家不會出題問賈寶玉是不是雙性戀吧?”
張學仕從心靈雞湯裡回過神,依舊是那春風化雨的和善笑容,“當然……不會!”
“那你還這麽提問……”謝思語嘟噥一聲。
“好,回到問題本身,通過這樣一個問題,你們是不是對賈寶玉這個人物形象會進行深刻的分析?”
“我們考試中,小說閱讀,不外乎是對三要素分析,人物、情節、環境,人物是小說的核心,情節是小說的骨架,環境是小說的背景。如何分析人物?是不是通過對人物的外貌、動作、語言、心理、神態等進行分析?”
“環境包括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以賈寶玉為例,往小的方面說,他生活在賈府這樣一個龐雜的家庭,往大的方面說,不就是折射出了當時的社會背景麽?”
“至於故事情節所包含序幕、開端、發展、高潮、結局、尾聲,
都是人物在這樣的環境中展開的……” “那麽,回歸到我所提的問題,賈寶玉是否是雙性戀,這樣你是不是要去從人物的性格、心理等等方面分析,包括對他所處的環境,所發生的情節去做分析呢?”
“而這一切分析,不正是我們學習小說閱讀的關鍵嗎?”
完美!
張學仕心裡默默替自己鼓掌,恐怕再也找不到像他這麽優秀的語文老師了。
小兔崽子們,你們還不好好珍惜,能得到我張學仕教你們語文課,真叫三生之幸。
學生們沉默了,有人在默默地記筆記,有人在互相對視,竊竊私語。
羅天昊皺起了眉頭,心緒紛亂,真不知小姨去哪請來的老師?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卻無懈可擊。
這樣下去,由來已久的高二13班形成的壁壘,遲早被張學仕攻破。
關鍵他上課,連心靈雞湯都乾上了,還那麽的不著痕跡。
可怕!
這個人絕對沒有想象的那麽簡單。
羅天昊心中充滿了憂慮,如果任由張學仕發展下去,他要是在高二13班立住了腳跟, 往後的日子,恐怕就沒有那麽自由了。
“扯淡,瞎扯淡,你忽悠別的同學可以,休想忽悠我!”猶豫之下,他霍然站起身來,“就算前面兩題,勉強算你過關,那麽,你告訴我,林父的財產去哪了?這叫什麽問題?你作為老師,張嘴閉嘴錢錢錢,師德何在?”
誰知,張學仕一改春風化雨和善的笑容,挽起衣袖,掄起胳膊,從課桌之間的過道,興衝衝地朝著教室最後一排疾步過去。
怒容滿面,像是要衝過去和羅天昊乾架的架勢。
木林森、榮潤發等學生臉色驟變,“終究是功虧一簣,老師打學生咯!”
包括段嫣然、謝思語紛紛轉過臉,看向最後一排的角落位置。
就連酷愛籃球的劉子軒都朝著旁邊歪了過去,閃出一條道來。
“羅天昊,你給我聽好了,高二13班誰都可以質疑我師德有問題,唯獨你不行!”
張學仕與羅天昊幾乎是咫尺之間,瞪圓了眼睛,臉紅脖子粗,兩人對峙,那種眼神完全就是殺死對方的架勢。
“哼、哼……”羅天昊嘴角露出幾許不屑的冷笑,“怎麽?被我戳穿了,惱羞成怒,想動手啊?你打我啊,大-傻-逼!”
張學仕抬手一巴掌,就扇了下去,班裡其他學生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清楚,張學仕這一巴掌扇下去,意味著他的教書生涯可能就此斷送了。
現如今社會風氣是什麽?他心裡能沒有點逼數麽?
學生能管麽?學生能打麽?
顯而易見,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