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品川曾經看過一部電視劇,裡面出現過以下一段台詞。
“欺凌的本質,是‘氣氛’,名為‘氣氛’的魔物有著十分強大的力量。在這個敵人面前,法律也許都無能為力。是個能吞噬一切的怪物,別說面對,連逃避都難上加難。”
帶頭欺負許長星的學生,是黎金強和范明貴。家庭顯赫的兩個人,一直看不起出身貧寒的許長星,肆意嘲弄,侮辱人格。其他的兩個學生,也融入了這種氛圍裡,聯合一起欺負著他。
在那種“氣氛”下,就算是像葉平白一樣善良的人,也難免會為了“自保”而加入他們。
自卑的許長星,不善言辭,又不懂得保護自己。丟了自尊心,失去了人格。
留存於心中的一點點倔強,卻成為了他墜入深淵的推力。
“死小偷!”
“活該死老爸!”
最惡毒的語言,把他從八樓推了下去。
葉平白看見他跑出去的身影,果斷,迅速,沒有絲毫猶豫。
然後消失在走廊欄杆後面…
。。。。。。
葉平白說完後,管理室裡的三個人,都沉默不語。
遼宋想起來了,五年前,那個戴著金鏈子的紈絝青年應該就是黎金強。而葉平白,當時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一言不發,情緒低落。
張品川搖了搖頭,心裡歎了一聲。想著,如果許長星和他住一間宿舍,他不會讓其他人欺負他。這個想法有點幼稚,又有點無奈。
葉平白則是很後悔。很後悔沒有……沒有幫助他更多。哪怕只是站出來替他說一句話。是骨子裡頭的懦弱和冷漠,阻止了他。
“你們還有什麽想知道的嗎?”他問。葉平白站了起來,在桌子邊緣拿起一個水壺,走到飲水機旁倒了一杯水。
咕嚕咕嚕,飲水機的聲音,打破了兩人的思緒。
“那之後呢?”張品川問了一句。
“還有什麽之後,人都死了。我們不敢住在那間宿舍,學校安排我們分開了去住其他寢室。”葉平白喝了一口水,繼續說:“放了個寒假後, 709號房就被改成雜物間了。”
“那你之後有沒有見過黎金強和范明貴他們?”遼宋用一種平常的語氣問,目的是想看看他知不知道其他學生都發生了意外。
葉平白搖了搖頭,說:“就只有上課的時候見到吧。那之後我不想和他們走在一起。”
“畢業後呢?”遼宋。
“畢業後?畢業後…沒有見到。我不和他們來往了。”葉平白想了一會說,疑惑地又問:“你們問這個幹什麽?”
應該沒有撒謊。張品川和遼宋交換了下眼神,把手裡的檔案遞給他。
遼宋直視著葉平白,緩緩說道:“范明貴死了。”
葉平白怔了一下,疑惑和震驚交織在一起:“他死了?怎麽死的?”
“我們不清楚,但通過調查,他戶口檔案上寫著已經死了。這一點不會有錯。”遼宋把手裡的檔案翻開,遞給了葉平白。
“不止是范明貴。”遼宋頓了頓,觀察著葉平白的反應。
葉平白才剛想低頭看看檔案,又抬起頭來用一種驚恐的眼神看著遼宋,忐忑地等待著遼宋說完後半句。
“還有另外三個宿友,你以前的宿友,他們失蹤了。”又一個震驚的消息傳到葉平白耳中。
“失蹤了?!”他雙眼圓睜,不可置信地看著遼宋。一時間聽到兩個恐怖的消息,
葉平白消化不過來。 “對,范明貴死了,你的另外三個宿友死了。”遼宋把情況重述了一遍,提醒他道:“恐怕你也有危險。”
危險?葉平白汗毛直豎,聯想到了最近發生過的事情。
“你不知道這件事情嗎?你們都沒有聯絡?”張品川依靠在門上冷不丁地問了一句。現在的通訊如此發達,這種消息應該早就在他們班裡傳遍了。
葉平白慌張地說:“我不知道啊,我早就不和班裡的人聯系了。這種事情…我是第一次聽到。”
“你覺得,誰會有可能傷害他們?”遼宋詢問道。
誰會傷害他們?應該只有那個人了吧……葉平白皺著眉頭,臉上的表情除了驚恐之外,還有一絲古怪。
“我…我不確定。但我覺得有個人有可能會…”葉平白緩緩說道,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誰?”
“許長星的母親。”葉平白嘴裡吐出來一句話。
“為什麽?”遼宋又追問。
葉平白面帶痛苦地搖搖頭,想必心中在掙扎著。另兩人耐心地等待著他,明白他聽到那麽可怕的事情腦裡全是恐懼,這時候不能再催促他。
良久,葉平白說了一句:“因為她跟蹤過我。”
“什麽時候?最近?”遼宋問。難道是葉平白父親說的最近有人跟蹤他,就是李芳南所為?
葉平白搖搖頭,用很慢的語速說:“你們應該聽我老爸說過了吧,最近有人跟蹤我。”
“最近跟蹤我的,我不能肯定是許長星的母親。因為上一次我見到她,已經是好多年前了。”
“大概是兩、三年前,我還沒畢業。那時候她找過我說話。”
遼宋:“她找你說了什麽?”
葉平白一手搭在桌子上,低下了頭,繼續說道:“我記不清了,大概就是問我有關宿舍的事吧。那幾年來許長星有沒有被欺負過之類的。”
“我…唉,因為我有點怕,就多少透露了一些。告訴了她黎金強和范明貴的一些所作所為,還有其他兩個同學的事情也說了一點。”
葉平白說,李芳南找過他幾次。
她的精神好像有點問題,每次來找葉平白都死死拉著他的手,一臉哀傷地訴說著自己對許長星的思念,還屢次問起那天許長星自殺的事情。
李芳南總是穿著很破舊的衣服,頭髮散亂,拎著個袋子在學校周圍遊蕩。很多學生看見她都當作是腦子不正常的乞丐。
她好像還找過宿舍裡其他的學生,例如黎金強和范明貴。這是他們兩個在上課的時候談起來的事情,葉平白遠遠坐在一側聽到了但沒有搭話。他心裡愈發不安,害怕她會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
例如復仇。
有一晚,葉平白在外面和朋友玩得很晚了,獨自一人回去學校。走在燈光黯然的路上,好像聽到後面傳來了一個腳步聲。
葉平白心裡隱隱不安:不會又是她吧?
他加快腳步往前走著,身後的人突然跑了起來!回頭一看,披頭散發的李芳南一把抓住了自己。
葉平白當時怕得發抖。但李芳南沒有傷害他,精神狀態好像也很穩定,只是嘴裡說著一些奇怪詭異的話。
“小星說他很感激你。”
“他說他想見見你。”她臉上露出滲人的微笑,嘴角往後裂開,露出一排黃牙。
說著就要拉葉平白走。可葉平白心裡害怕,胡亂說了個借口想推脫。
然後他偶然看到李芳南袋子裡藏著一些奇怪的東西,好像有個燒香用的香爐,還有幾根拜神用的紅色蠟燭,還有一把明晃晃的東西——刀。
當時正值半夜,街上四處無人,黯然的燈光照在兩人身上,氣氛十分詭異。
葉平白害怕拒絕她會刺激到她,說不定一時衝動就把自己捅了,隻好顫顫巍巍地答應了,然後暗地裡找著機會逃跑。
李芳南就帶著他走了一路。依稀記得,是走向了學校後門不遠處的一片出租屋地區。李芳南走在前面,向一所陰森恐怖的低矮房屋走去。
葉平白在背後趁她不注意,轉身撒腿就跑,在驚悚的黑夜裡竭力飛奔。
連頭都不敢回,一直跑回到了學校裡面。
那之後,葉平白就沒再見過許長星的母親。
原來李芳南還跟蹤過葉平白……遼宋和張品川得到了一條重要的線索。
盡管室內有些悶熱,葉平白還是心有余悸打著寒顫。
“那最近跟蹤你的人,你怎麽說不是她?”遼宋。
“感覺不是她吧。那次之後,我真的沒見過她了。只是最近覺得有人偷偷盯著我, 回家的路上都覺得不安全。是不是她,其實我也不確定。”
攝像頭被打壞,就是被跟蹤的最好證明了。
“你能把她當時要帶你去的出租屋地址告訴我們嗎?”遼宋。
葉平白沉思了一會,摸了摸自己的寸頭,想了半天才說:“我不記得那個地方了,畢竟都兩三年前了。不過我能肯定,從學校裡走過去,不用半個小時。”
張品川在心裡畫著地圖,走出學校後門,的確是有一片出租屋地區,那裡住著許多工人,也有一些住不慣宿舍的學生到那裡去住。
收集完線索,遼宋提醒了下葉平白,如果發現有人跟蹤自己,盡快報警,然後留了一個電話給葉平白。要是想起其他什麽線索,就馬上聯系他。
葉平白站在門口,目送著兩人離去。
突然張品川想起了什麽,回頭向葉平白問了一句:“你專業是英語吧,為什麽要來這裡工作?”
葉平白愣了一下,回答道:“我其實不是很喜歡英語,只是我家人喜歡而已。我比較喜歡輕松自由的工作,才來的這裡。”
看樣子不但是個善良的人,還是個佛系的人。
張品川擺了擺手,和遼宋離開了公園。
“接下來呢?”張品川坐進車裡問。
遼宋扣好安全帶,拿過檔案翻了幾頁,指著其中一行。
“明天去拜訪下范明貴的家人,看看他是怎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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