纜車下山只需要短短的五分鍾時間。
坐在雙人纜車裡,梁寬不好意思抬頭看楚青青,他不敢保證楚青青心裡對他沒有怨言。畢竟,正在戀愛的男女朋友,最尷尬的場景就是聊得正起勁的時候,突然任意一人談到了有關於前任的消息。
梁寬對自己的失態,感到內心很不安。
說好的要陪楚青青好好玩一天的,可因為葉光鋒的一個電話,把所有的計劃都打亂了。這一個電話,讓好不容易成行的“開心之旅”,最後變成了半途而廢。
“想什麽呢你?”纜車裡的楚青青主動打破沉默,她已經看出了梁寬的不安。
“有點對不住你,沒有想到會因為這件事......”梁寬充滿歉意地說。
“這才多大一點事啊,陳若汐雖然與你分開了,但是你還關心她,說明......”楚青青停頓了幾秒,然後,撲嗤一下笑出了聲,“哎呀,是朋友之間的關心,說明很正常的嗎。”
這轉折未必也是太大了吧!
梁寬聽到前面的幾句話,還以為楚青青會變相說他與陳若汐“藕斷絲連”呢?
昨晚,他親自領教了因“醋壇子”被打翻,而導致姑姑與姑父發生戰爭的“慘狀”,如果不是姑姑和姑父結婚多年感情深厚,梁寬估計戰爭不會那麽快就結束。
楚青青的大度,瞬間感動到了梁寬,他沒有想到年紀輕輕的楚青青,包容心居然會有這麽強。
“謝謝青青,等我回去問清楚情況後,馬上告訴你。”梁寬長籲一口氣。他之前緊張不安的情緒,被楚青青幾句寬慰的話語,給慢慢緩解下來了。
楚青青的眼裡,滿是信任的目光。
當她發現梁寬也正望向她時,她一扭頭,笑著看向距離他倆不遠處的一輛纜車:“寬哥,你看他們,他們靠得多近啊!”
梁寬遂轉頭望去,果然有一輛與他們幾乎同向並排行駛的纜車,那個纜車裡的男孩子正微微低頭說著什麽,而靠在他身邊的女孩子,則是把耳朵緊貼在男孩子的嘴邊,仿佛男孩子的情話,只能說給她一個人聽似的。
梁寬默默地點點頭,又把目光移向了它處。
此刻,他最迫切想知道的就是,陳若汐為什麽會突然辭工?
下了纜車,倆人在觀音山公交站台分開,梁寬不知道該如何對楚青青說抱歉。
“你還在等什麽?再等下去,我可要反悔了。”楚青青把身體轉過去,她是不想看到梁寬那種左右為難的表情。
“那我先走了。”梁寬把裝有飲料和零食的袋子遞給背身過去的楚青青。
“不要,你帶回去給你的同事們吃,今天你已經為我花了不少錢了,快走吧!”楚青青柔聲拒絕。
梁寬提著袋子,上了一輛途經李屋的公交車,楚青青依然是背對著他。
當公交車啟動,緩緩向前行駛時,他看見楚青青把身體轉了過來,深情地對著這輛車揮揮手。
楚青青是一個好姑娘,我絕對不能對她有任何的辜負。梁寬在心裡暗暗發誓。
趕在中午十二點之前,梁寬回到了飛揚廠。
關於陳若汐辭工的消息,應該是還沒有傳開來。
因為當梁寬回到203宿舍的時候,那些班友們都問他:你為什麽這麽早就回來了,不是說好去石牌辦正事、辦大事的嗎?
梁寬也不能明說,他只能敷衍大家,說昨天去了之後,結果姑姑她們廠裡臨時通知不放假。他一個人玩,也沒有什麽意思,於是隻好回來了。
這個回答自然是無法令到各位班友們滿意。
秦北軍率先跳出來,揭穿梁寬的謊言。
他胸有成竹地說,你梁寬百分百是被姑姑拉去相親了,如果我猜錯了的話,我願意請全班吃一星期的早餐。
在全班人員的殷切期盼下,梁寬給出了讓秦北軍滿意的答案:“是,我是去相親了,而且已經成功了,你們滿意了沒有?”
“滿意,非常滿意。”秦北軍大叫起來。
“我們不滿意。”除了秦北軍之外,203宿舍的其他人紛紛表達了自己的不滿。也難怪他們會不滿意了,這可是一個星期的早餐,真金白銀啊!
“怎麽不多玩一會呢,下午大把的時間。”秦北軍找準了一處“突破口”,他是想再挖點有用的新聞。
“下去吃飯了。”梁寬沒有正面回應這個問題。他現在想的是,最好在吃飯的時候遇到陳若汐,問問她為什麽會辭工。
寫字樓的人下班了,他們打完卡,三三兩兩地湧進食堂。
梁寬目不轉睛地盯著打飯的隊伍,陳若汐打好飯菜出現在梁寬的視野裡,她正端著餐盤在找空位。
梁寬左手端著餐盤,右手高高舉起,以便吸引她的注意力。可是,陳若汐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掃了一下,便尋了另一處偏僻的空位坐下來。
她不可能沒有看到我呀!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梁寬有些懊惱,他端起餐盤徑直朝陳若汐坐下吃飯的那張飯桌走去。
他是下定了不問出個理由,就不吃飯的決心。
看到梁寬端著飯菜坐在自己的對面,陳若汐稍微抬了抬頭,便又迅速地低頭吃飯。“你為什麽......”梁寬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出口,桌子下面的小腿,就被坐在對面的陳若汐重重地踢了一腳。
“吃你的飯。”陳若汐陰沉著臉,惡狠狠地瞪了梁寬一眼。
“你吃完飯到02崗的側門外一趟,我有事找你說。”梁寬把大米飯塞進嘴裡,開始了一通無情的咀嚼。
“我為什麽要去?”陳若汐說完,依然自顧自地吃著,全然不顧對面坐著的梁寬是個什麽反應。
“你自己說呢?”梁寬嘴裡停止了咀嚼。
“笑話!我跟你說過的,我的事不用你管。平白無故關心一個與你生活,完全不相乾的人,你不覺得你顯得很無聊嗎?是不是你覺得我還欠你什麽人情沒還?”陳若汐口氣輕蔑。
梁寬心裡頓時堵得慌,他是太想知道陳若汐為什麽要辭工的原因了,以致於陳若汐這麽當面激他,他的臉上也沒有露出半點生氣的表情。
“我在那裡等你,不管你是來,還是不來。”梁寬端起餐盤走了。
雖然他表面上不生氣,可他已經沒有任何心情來吃這頓飯了。
現在他隻想弄明白一個問題:陳若汐為什麽要突然辭工?
六月南方中午的溫度,可以達到37度以上。
02崗的側門外,那些煙癮大的員工們抽完煙,陸陸續續進了車間,他們要上連班,中午沒有休息時間。
寫字樓就不一樣了,目前執行的是夏季作息時間,他們下午兩點上班。
梁寬擔心陳若汐看不到他,所以他選擇站在對面馬路的一根電線杆子旁邊,這裡獨立、明顯、目標大,很容易被人發現。
等到快一點鍾了,陳若汐連個人影也沒有,02崗值班的於定原走到馬路對面好奇地問梁寬:“寬子,你是在等人呢?還是在曬魚乾?”
“等人。”被曬到滿頭大汗的梁寬,連眼睛都被強烈的紫外線射成了一條縫。
“等誰呀?走,進去坐坐。”於定原拉起了梁寬的一隻胳膊。
“她馬上就出來了。”梁寬掙扎了幾下,“老於,你先進去,別管我。”
“有病啊你!”於定原見梁寬不願意進去,便自個拿手遮擋在眼睛上方,一路小跑進了02崗的側門。
一點半,梁寬被曬得有些頭暈目眩了。
他想去02崗喝口水,可一想到兩點鍾馬上就要到了,還是決定忍一忍。
一點四十分、一點五十分.....
估計她是不會來了,梁寬低下頭,胡亂地抹了一把已然在臉上流成溝壑的汗水,等他抬起頭,眼前一個身穿寫字樓工作服的女孩子正倚靠在02崗的側門處,在她的身後,站著一臉驚詫的於定原。
梁寬飛奔過馬路......
“我母親生病了,需要我回家照顧她。”陳若汐淡淡地對滿臉飆汗的梁寬說。
“寬子,你就是在等她呀!”於定原不解地搖著頭,“打個電話不就行了嗎?用得著這麽折磨自己嗎?”
可現在沒有人理會於定原。
陳若汐的辭工理由,梁寬沒有懷疑。
去年,也是她的母親生病了,梁寬還借了三千塊錢給她寄回家;前年,陳若汐進飛揚廠,也是因為她之前在一家廠辭職回家照顧生病的母親。
可梁寬有點想不通的是:既然是這個原因,為什麽陳若汐吃飯的時候不對我明說呢?難道她是另有隱情?是關於龍在天?還是薑培超?
聯想到那天晚上龍在天組織的酒局,梁寬覺得陳若汐應該有些事,對他有所隱瞞。
“好了,你也知道了,我要去上班了。”陳若汐朝於定原笑笑,“給你的寬子兄弟安排一杯水喝吧,也不枉當初他讓你去‘金多港’吃了頓大餐,你看看他,人都快要虛脫了。”
“好,馬上照辦。”於定原轉身進02崗倒水去了。
梁寬杵在原地發呆......
“來,喝水。”
“老於,謝謝!”
“謝什麽啊,兄弟,我哪能見死不救,看著你渴死,但是你們......”於定原可能還不太明白,這倆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梁寬低頭不語,只是無奈地擺頭。
於定原也不再多問了,他似乎有所明白。
梁寬又抬起頭,朝他苦笑了兩聲,爾後,拿著裝滿水的杯子一晃三搖地上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