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副總上位之後,汪經理似乎對保安隊這邊也顧得少了。
雖然他的臉上還是時時刻刻掛著“招牌式的微笑”,但是說他心裡沒有想法,任誰也不會相信的。
梁寬下午接到一個電話,是陶勇喜從湖北老家打來的。
他是來報喜的,“小不點”肚子爭氣,給他生了個“龍鳳胎”,湊成一個“好”字,梁寬恭喜他和“小不點”的系統光榮升級。
陶勇喜還不知道梁寬與陳若汐已經分手的事實,他在電話裡還追問,梁寬什麽時候回家辦喜事。
梁寬敷衍說:快了,快了,就在這兩年吧!
他的這句話,招致了陶勇喜的不滿,陶勇喜在電話裡問他:你是不是患上了功能性障礙的男性疾病?
梁寬無奈地笑了笑,再次選擇敷衍:可能比這個還嚴重。
陶勇喜還真的相信了,他表示同情,並且叮囑梁寬:要記得看醫生,要記得吃藥。
這個陶勇喜啊,當了爸爸後,還是那麽好騙!
康勇在海珠特區已經開始工作了,他花了兩萬塊錢,買了一輛二手廂式小貨車掛靠在一家物流公司,專門跑短途運輸。
聽他說,一天毛收入在五百塊左右,刨去所有的開支後,一天的純收入在二百塊往上走。按照一個月乾二十五天來計算,等於一個月的純收入在五千開外。
乾它一個月,頂保安隊快乾半年了。
當梁寬在電話裡發出驚呼時,康勇不以為然地說,他還算是掙得少的,那些車大的、跑得遠的、跑得勤的,一個月都是八千以上。
真是人比人,氣死個人!
梁寬想攀上康勇這根“高枝”,於是試探著問能不能跟著康勇一起發家致富的時候,結果一個月前還跟他稱兄道弟的康勇,當即給他潑下一盆冷水:“我們這裡的人手已經夠了,等缺人的時候,我再打電話給你吧!”
這話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了,要是直白點表述就是:不缺人,你別來。
看來光靠嘴上稱兄道弟,說得天花亂墜,還是不行的,遇到一點考驗,這些所謂的兄弟,立馬就蔫了。
五月二十一日,二班轉為中班。
晚上快到十一點了,01崗的電話突然響起。
“喂,您好,這裡是飛揚廠,請問您找哪位?”值班的谷靈華一口流利的“總機范”。
“我......我找你們當班的班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魯的聲音,而且那人說話好像舌頭打結,喝醉酒了一樣。
“你是誰呀?打錯電話了吧!”谷靈華嘴裡一邊嘟囔,一邊喊在外面站著的齊東境進來,“你聽聽這像是誰的聲音?”
“誰呀誰呀,你是誰呀,報上名來?”齊東境接過谷靈華遞過來的電話,很不耐煩地質問道。
晚上01崗偶爾也會接到類似於這樣的騷擾電話,一般情況下,他們會選擇當即掛斷。如果遇到連續多次騷擾的人,他們也會忍不住破口大罵幾句。
“我是龍在天,你說我......我是誰?你聽不出我的聲音嗎?麽的,豬一樣的。”電話裡那個粗魯的聲音,不僅罵人,連分貝也拉高了。
經過辨認,的確是龍副總的聲音。
齊東境心慌慌,趕緊選擇“甩鍋”,電話又重新回到了谷靈華的手裡。
“龍副總您等等,我馬上叫梁寬來接電話。”深更半夜的周圍沒有什麽噪音,所以谷靈華把“龍在天”三個字聽得清清楚楚。
平時這個龍副總就特別喜歡“擺架子”,把自己看得高人一等,現在聽他說話的口氣,估計是晚上灌了不少“馬尿”。如果在這個時候惹毛了他,鐵定是要挨罵的。
梁寬接到谷靈華的電話通知,自然是一刻也不敢怠慢,匆匆忙往01崗趕。
“你幹什麽去了,這麽慢,我有事找你,你知道不知道?”梁寬嘴裡喘著粗氣,把電話靠在耳邊,正準備禮貌地問候一聲,誰知道電話那頭的龍副總劈頭蓋臉地開始了一通喝斥。
“我剛才去後面的工地巡邏了。”梁寬緩和了一下有點憋屈的情緒,然後,不卑不亢地說。
“你說你叫什麽名字吧,快說......”龍副總嘴裡先是“哇哇哇”了幾聲,大約間隔有十多秒後,他又冒出一句讓梁寬無比憤慨的話,“薑隊長平時對你們太好了,放任自流的結果,就是把你們這些人給慣得沒個樣兒了!”
梁寬默不作聲,當做沒聽見,剛才龍副總發出“哇哇哇”的聲音,他已經確認對方正在嘔吐中。
“你啞巴了嗎?聽不到我說話嗎?我問你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龍副總應該是吐到清醒一點了,他再次在電話那頭咆哮著。
在那麽一瞬間,梁寬血氣上湧,他恨不得效仿剛來二班的劉冠軍,揮舞著雙拳狠狠地把在電話那頭飛揚跋扈的龍副總,從飛揚廠“高乾樓”裡揪出來一通胖揍。最好是揍到連他爹媽都不認識,才算解恨。
“二班班長梁寬。”梁寬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揍領導一頓,只能想一想,劉冠軍那種不顧一切的勇氣,梁寬還是欠缺的。
“馬上跑步到我這裡報到。”龍副總好像下命令一樣的,不容人辯駁。
梁寬掛了電話,三個人在01崗內面面相覷。
龍副總在沒上位之前,雖然說喜歡擺點譜,但是說話還是客客氣氣的。
可是上位之後,整個人好像是變異了,說話的聲音也大了,語氣也凶了,這半夜三更的叫梁寬上樓報到,他到底是想幹什麽呢?
“寬子,龍副總該不會是搞同性戀吧?”谷靈華雙手十指叉在一起,低頭喃喃道。
“我估計他是喝多了,發酒瘋的可能性最大。等他睡一覺清醒了,可能他啥都忘記了。”梁寬根本就沒有上樓報到的準備,都十一點了,喝得醉薰薰的領導能叫他上樓幹什麽呢?
三個人繼續若有所思加沉默不語,梁寬巴不得現在已經是十一點半了,因為這個點,是他喊三班的人起床接班的時間。
他在心裡祈禱,時間最好能過得快些,最好是等龍副總發下一次酒瘋的時候,目標人物換成了三班的王鐵志。
第225章:忍無可忍
梁寬的想法很天真,現實卻很殘酷。
01崗的電話又響了。
“我不敢接了。”谷靈華指指電話,朝梁寬投去求助的目光。這個電話曾經是他約管家杜慧星半夜三更喝咖啡和聊天的專線,但是今晚,只要這個電話鈴聲一響,猶如恐怖片中經常出現的“午夜凶鈴”一般,令他毛骨悚然。
齊東境自然是不敢接的,梁寬作為班長沒有理由不接,再說了,這個電話十有八九是龍副總打來的,逃是逃不掉的。
“麽的......”梁寬按了免提鍵,龍副總的髒話從話機喇叭裡源源不斷地傳出來。
“啪”的一聲,梁寬抓起電話又迅速掛斷,他看了看01崗記錄本上,寫的“高乾樓”的門禁密碼,爾後,直接從小門飛奔了出去。
接了門禁密碼,安全門自動打開,梁寬一邊上樓嘴裡一邊念著501、501,這是龍主任的宿舍號碼,上到四樓,梁寬抬手朝左邊的那扇門輕輕敲了幾下。
前些天,他們二班在薑隊長帶領下,來501搞過衛生,印象還是有的。
至於明明在四樓,為何要寫成501。
這與粵東當地的風俗習慣有關,他們本地人不喜歡4和7,因為粵語發音“4”同“死”相近;而“7”,在軍事用語中,又讀作“拐”。所以四樓和七樓這兩個樓層,一些當地人選擇直接忽略或是跳過。
等了約有半分鍾,501宿舍的門還是沒有開,梁寬隻得硬著頭皮繼續敲門,也管不了現在幾點,也管不了會不會吵到其他的高乾......
501宿舍裡好像傳出有拖鞋“吧噠吧噠”走路的聲音,並且這個聲音離門的距離越來越近,應該是龍副總來開門了。
有鎖擰動的聲音,門開了,宿舍裡開著燈,一股濃烈的酒精味,以及類似於豬潲水的味道直鑽梁寬的口鼻,還等不到梁寬反應過來,他就被一隻手拽住胸口的衣服,給拉了進去......
門被重重地關上。
“叫你跑步過來,你的動作這麽慢,找罵了是不是?你把地上的這些東西,給我收拾乾淨。”龍副總瞪起兩隻醉到浮腫的紅牛眼,厲聲發出命令。
梁寬把胸前掛著的那隻手用力掰開,龍主任也曾努力地想把那隻手留在原地,可是歲月不饒人,力氣倒底還是不如年輕人。
梁寬忍著刺鼻的味道,拿起門後面的掃把,開始清掃地上的一些汙物。
經過觀察地上汙物的痕跡,龍副總應該是從床上起來後,一路狂噴到衛生間。
這條路線上的汙物,呈不規則狀排列,估計是噴的時候,有高有低、有遠有近、有多有少、有葷有素......
龍主任在他新買的沙發上,擺出了一副“葛優躺”的姿勢,他還慢悠悠地點上一支煙,嘴裡開始了新一輪的罵罵咧咧叨叨絮絮:“年輕人別把自己太當一回事了,哼,跟我鬥,你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幾斤幾兩!”
龍副總嘴裡吐出一長串煙圈,爾後,又對梁寬搖起了小指。
梁寬停下手裡的活,目光凜凜直視著龍副總。
可能是梁寬的表情告訴他,剛才說的話有些過分了,所以龍主任把目光快速地轉移到了別處。
梁寬打掃完地上的汙物,徑直走進了衛生間,他準備拿拖把,將地面拖幾下完事。
衛生間的燈光,居然是帶著情色味道的那種朦朧燈,這且不說,四面牆壁包括門的背面,清一色貼的全是漂亮女人充滿挑逗意味的彩色圖片。
而正對著馬桶的那一張,梁寬靠近一瞧,我去,這副圖片還是會變的,遠看美女穿的是“製服”,拉近點成了“比基尼”,再拉近點,就是光著膀子了。
這是衛生間嗎?這完全就是“不雅圖片”的展覽室。
在這種環境的刺激下,誰特麽的能方便出來?光是看著這些圖片,梁寬都是渾身上下一陣臊熱,差點起了不必要的反應。
“哈哈哈,好看嗎,看得不想出來了!”外面的龍主任說話陰陽怪氣的。
梁寬也不搭理他,自顧自地用拖把沿著剛掃過的汙跡,來來回回拖了兩遍。
“還有這裡。”龍主任指指地上燃著的那個煙頭。
這是他故意扔下的,他想看梁寬會有什麽激烈的反應。
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是人呢!
梁寬終於忍不住了,他將拖把往地上一甩,伸手去開門。
“出了這個門,你要知道會有什麽後果。”龍副總冷冷地說。酒精經他一吐二噴的,應該揮發的也差不多了。
“大不了,我不幹了。“梁寬也不甘示弱,他甚至想,如果龍副總再逼他,那麽,後果就是一頓拳腳侍候。
01崗的時鍾,已指向十一點四十分。
“寬子,你可下來了,沒什麽事吧!”01崗的倆人著急地問。
“沒什麽事,我去喊三班的王鐵志他們起床接班。”梁寬努力保持鎮靜。
“不用喊了,我打電話讓02崗的劉冠軍上去叫了。”谷靈華說完,發現梁寬的氣色很不好,於是又問,“真的沒事啊,電話裡龍副總那麽凶,好像死了娘一樣的。”
“凶他奶奶的!”梁寬罵道。
“對,凶他奶奶個雄,他就是一隻‘紙老虎’。”谷靈華拍著梁寬的肩膀安慰道,“我們支持你!”
口頭支持有個屁用, 面對這麽一句空話、套話,梁寬心裡升騰起了一陣悲涼,他還有點後悔,為什麽自己不能再忍耐一下,如果掃了那個戳眼睛的煙頭,不就沒有現在的難受了。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梁寬熬過了“六一兒童節”。
龍副總說讓他等結果的,可等了好幾天,也沒有什麽結果出來。難道那天晚上是龍副總醉酒後說的酒話,過了就忘記了?
梁寬又想起了,之前龍副總沒有追究下去的“工傷事件”,看來谷靈華說龍副總就是一隻“紙老虎”,還是有那麽一回事的。
下午兩點半,汪經理來到01崗,他跟值班的人打招呼說,自己要回湖北處理老家房子被征收一事,可能要十天左右才會回來。
等汪經理出了01崗,谷靈華趕緊把情況告訴了梁寬,他是擔心如果汪經理長時間不在廠內,龍副總可能就會拿梁寬開刀了。
此時梁寬正在02崗,他明白谷靈華的意思是讓他小心點。
下了早班後,梁寬在203宿舍召集二班的人開會,他主要是把那天晚上龍副總醉酒後的經過,如實地說給大家知曉。
他不想因為自己與龍副總之間的私人恩怨,而連累到整個二班的人陪他一起受氣。
秦北軍第一個表態願與他共進退,接著便是劉冠軍、谷靈華、周林紛紛表態支持,齊東境沒有當場表態。
作為薑隊長的小舅子,他有點為難,畢竟姐夫與龍副總走得近,你讓他怎麽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