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得大軍退卻,開始埋鍋造飯,雷諾巡視了一下營防,來到中軍大帳。
莫得對於雷諾的指揮還是非常肯定的,今天的人員調度,物資配給都是可圈可點。
見雷諾進來出口稱讚:“我兒今日雖未建功,但是指揮得當,很有為父昔日之風采,快過來用膳吧。”
側旁食案上已經備好飯菜,雷諾跪坐案前等待父皇開食。
“只是今日若是動用強弩車,朕認為此關可破。”莫得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父皇,兒臣不那麽看。”雷諾知道父皇不喜阿諛奉承,而且有意表現自己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今日從眾多跡象表明,王龍在軍事指揮,訓練士卒方面上有過人的才能。若是今日大舉攻城只會讓敵人殊死抵抗,誓與城池公存亡,我軍縱然攻下城關也會損失慘重。自古攻城就是敵損一人,攻者折損三人。”
莫得輕輕點頭認可這個說法,若非有新型弩車,他也不會隻帶這點兵馬。
“今日我軍到來已經兵士疲憊,而敵人以逸待勞,體力上我軍已經處於下風。所以兒才不急於攻城,先以勢壓人,一是讓兵士體力有所恢復,二是讓敵人身心疲憊。此消彼長下,我軍士氣高漲遠超敵軍。”
莫得端起茶水示意邊吃邊聊,這時候,對於兒子的能力,已經深信不疑,此次出征他已經看到勝利的曙光,有子如此,天下可定。
雷諾輕抿了一口茶水繼續說道:“今日我軍攻城,意在迷惑敵人,讓他們以為我們不過如此,生出大意之心。明日天色未明我們突然襲擊,加上強弩車,定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哈哈......好!”莫得放聲大笑。
......
王龍這邊,幾位將軍進行了一次短暫的會談。商談也只是報一下損失,沒有什麽戰略性的建議,簡短的交代了一下,大家又各自回防。
天色已經黑透,城下漆黑一片,各處不時有火把拋下,借助短暫的光亮查看城下動靜,防止敵人趁黑臨近。
城牆上火盆林立,木柴被燒的劈啪做響,火焰跳動,不時的濺出幾個火星跌落四周。
部分兵士依牆而眠,除去巡夜的,沒睡的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聽著老兵講他打仗的故事。老兵講的唾沫橫飛,聽眾也聽的津津有味,仿佛忘記了他們的處境。
王龍來到時,他們急忙起身拜見:“將軍。”
王龍心中歎息,曾幾何時他也如他們一樣聽著老兵的吹噓,只是現在,物是人非,昔日的兄弟大都長眠不起,埋骨他鄉。
看著眾人灰頭土臉的模樣,心中一陣酸楚“古來征戰幾人回,這次又能活下幾人?”
一個小兵見將軍只是望著他們,心中有些膽怯:“將軍,我們錯了,以後不敢再犯了。”
王龍看著他,不過十五六年歲,身材也比較瘦小,鎧甲都撐不起來,有些寬松。想起自己投軍時也是這般年紀,幾年的摸滾帶爬,最終得龍戰慧眼識珠,帶在身邊言傳身教。
“你叫什麽名字?為什麽當兵?”王龍詢問。
“回...將軍,俺...叫二狗子,因...為當...兵能吃飽,吃飽飯才能長的快,所以俺就來當兵了。”被將軍問話,他顯得有些激動更有些緊張,說話有些結巴。
“二狗子?你沒有大名嗎?”
“回...將軍,俺...娘說了,賤名好養活,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叫俺。”
“沒事了,
你們繼續吧,注意休息,明天的戰鬥會更加艱難。”王龍沒有再和他們交談,走到城門上遠眺敵方大營。 大營中篝火旺盛,猶如繁星點點,營盤錯落有致,宛若匍匐的巨獸伺機而動。隱隱中心中有所不安,常年征戰,他相信自己的感覺,但又不知敵人會做出什麽部署,未知的才最可怕。
“今晚大王就該收到奏報了吧!不知大王會做何安排?”心底這麽想著,又想到了紫芸的話“君死不獨生”不知道她現在到了哪裡,是否安全。對於王都是不抱任何希望的,他現在最盼望的還是元帥那邊能盡快的收到消息,做出部署。
這時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兄弟龍嘯“要是他的疾風雕在這裡該多好。”
疾風雕是一隻老鷹,幼時受傷被龍嘯救得,經他細心呵護長到成年,鷹擊長空,翱翔九天。稍經訓練成了龍嘯的得力助手,傳遞信息不知快了多少倍。若是它在,恐怕龍戰已經得知這裡的戰事,雖不能馬上馳援,至少會有安排帶到,自己也不用承受這麽大的壓力,毫無盼望。
......
四更時分(晚上一點到三點,為了大家簡單明了以後直接用時間)莫得軍中有了動靜,一隊隊兵士悄悄的摸出大營向南陵關行軍,沒有火把,沒有交談,只有行軍,除了甲胄摩擦發出的響聲,再無任何聲音。
近千輛強弩車也被推出營地漸漸向前推進。強弩車,車有兩輪,上面橫放一張約有兩米見長的大弓,躬身用三種極為堅硬木材疊加緊扎,弓弦是粗約一厘米的繩索。弓下平放一塊木板,與弓身垂直,開有凹槽,應該是放箭矢的地方。
離城關八百米處弩車開始調試角度,車頭緩緩抬起,弓身與地面漸成四十五度角。
雲梯隊繼續前行,行到離關五百米時,一道聲嘶力竭的喊聲劃過天際“敵襲......”黑夜中四下無聲,這一聲呼喊直如平地驚雷,聲傳四野。緊接著各處又陸續響起幾聲呼喊,但是很快就沉寂下去。他們是派出的暗哨,也是真正的勇士,將生死置之度外,隻為給同袍一個警示。當他們發出喊聲的時候,也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很快被一擁而上的敵人砍成肉泥。
城牆上人頭攢動,眾人紛紛起身布防。
“咚......”鼓聲大作,既然已經暴露,只有趁對方還沒完全準備妥當發起衝鋒。
雲梯迅速架起,有兵士銜刀快速攀爬,須臾間已經接近城頭,可見速度之快。可惜時運不濟,被一支箭矢射中頭顱栽倒下去。
王龍也在城上假寐休息,聽到聲音一躍而起迅速觀察城下動靜,可惜在火把的映射下,下面黑咕隆咚,什麽也看不清,不知道有多少敵人近前:“淋火油。”
很快關下慘叫迭起,火舌肆虐,借著火光很快看清下面局勢,下面人頭攢動,敵人猶如飛蛾撲火,前仆後繼。
“叮”一聲巨響,火星四濺,身邊一個重盾兵被擊的倒飛出去,重盾摔到城內,人倒撞在城牆上。緊接著叮叮當當聲不絕於耳,許多重盾被擊飛,城牆上的防禦,很快出現了許多缺口。關下不斷有箭矢射上來,在火把的照射下,又沒有重盾防禦,兵士成了弓箭手的箭靶。
“滅火。”
城上漆黑一片,王龍心中疼痛,剛才那一波交鋒,自己目測就折損了十幾人,五千米的城關,又要折損多少人。
少了火把的照明,弩車不再射擊,畢竟箭矢不是普通箭矢,打造成本頗高,不能隨意揮霍。
火油也屬於稀有品,提煉不易幾下就揮灑完畢,雙方人馬在黑暗中展開較量,城上城下弓箭手只顧射箭,也不管能不能射到人。
黑暗中守城殊為不易,不知道哪裡就會有敵人摸上來。
王龍知道守不住了,沒有火油的壓製,對方又有攻擊力極強的強弩,防禦根本難以持久。
迅速召來傳令兵:“命令祁將軍,扈將軍帶領本部兵馬迅速撤離,在十裡外布防,其它幾位將軍先分兵接管二人的防區,待二人撤出戰鬥迅速收攏兵力徐戰徐退。”傳令兵領命離去。
扈冉拔帶領兵士親自奮戰在第一線,身上多處濺滿鮮血,有敵人的,也有自己人的。聽著傳令兵的傳令,揮刀砍翻一個剛剛露頭的敵人:“什麽?撤退?那這裡怎麽辦?”
“將軍,王將軍說過,他的命令只有執行,沒有疑問,更沒有反駁。 ”傳令兵重複了一遍王龍早先說過的話。
很快其它幾位將軍也都接到命令,派遣兵士前來接手,扈冉拔不再猶豫迅速召集自己的人馬退下城去,與祁連宏合兵去布置防禦。
二人撤離後,城上人員顯得單薄了一些,守城壓力大增,許多地方已經被敵人攻上來,眾人只能收攏兵力且戰且退。
天色漸明,王龍鎧甲上滿是鮮血,不斷有鮮血匯聚滴落,有些地方血已凝固成痂,走動時偶有掉落,露出鎧甲本色,披風已不知被丟到了何處。
城關上敵人越來越多,有些已經殺向城門位置,準備清理門洞,打開城門。
王龍匯合諸位將軍詢問:“現在兵馬折損如何?”
“算上撤離的一萬五千人馬,現在還有四萬多。”
“你們率領本部兵馬出城二十裡布防,留下三千騎兵。”王龍做出安排。
“將軍讓末將來守城門,你不能以身犯險,大軍日後還需要你的指揮。”劉文光已經五十出頭,絨馬生涯三十多年,皮膚黝黑個子也不高,使用的青龍刀比他還要高出一截,但是卻無人敢小覷他。知道王龍調他們離開是要自己守門了,通常撤離在最後的人,大多是九死一生,所以他出來請命。然後不待王龍做出反應已經帶人分兵離去,直奔關門。
王龍知道,現在不是拖泥帶水的時候,因為每耽誤一分鍾就會有更多的兵士失去生命。對著離去的劉文光大喊:“劉將軍,舍生取義非男兒本色,只要阻敵一個時辰,無論情形如何,定要撤離,我在關內靜候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