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鬼群

　　一道影子正飄浮於靈堂之外，看臉型與身材，不正是方世才的父親?那躺在哪裡的是誰?好解釋啊，一個是屍體，另一個……當然是靈魂，俗稱“鬼”！

　　“跑啊”不知哪個膽大的吼了一嗓子。頓時撲克麻將亂飛，桌子板凳跌倒。都怕慢別人半拍。

　　什麽一千大洋?什麽兩瓶近四百的酒?去他媽的，都恨爹媽少生兩條腿。片刻之間靈堂就跑得空空蕩蕩的。

　　至於方世才，自己都顧不上了誰還管他死活。

　　方世才醒來後隻覺頭暈腦脹，分不清東南西北，意識也不是很清醒。朦朧中有一個人站在眼前。

　　看清之後道:“爸，你不在醫院出來幹什麽?我頭痛，能給我找顆藥麽?”

　　覺得身下硌得疼，而且還很冰冷，低頭朝身下望去。嗯，老爹怎在身下?那站著的……?

　　不對，方世才腦袋頓時清醒，記憶湧入。刹那間，兩股中有蔽不住的尿意。額上冷汗刷刷而下。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僵硬地擠出一絲笑臉，扭過頭去對老爹的靈魂:“爸，你還認得我麽?”老爹的靈魂竟點了點頭。

　　方世才頓時松了半口氣，認識就好，至少不會撲上來就啃。鬼怎麽殺人來著?上身?成鬼後就六親不認了麽?

　　又小心翼翼問:“爸，你明白自己也不在人世了麽?”見老爹點頭又問:“你老有什麽心願未了?”老爹搖頭，那你老人家上來幹什麽?專門嚇我來的?

　　其它人呢?毛都沒一根，靠，這幫孫子！

　　“爸，你跟我說兩句吧，你兒子現在不差錢，明天給你多燒點下去，你老安心，我會照顧好媽，明天小影也會趕來送你。”雖說是自己親爹，但人鬼殊途，趕緊送走為妙。不了解鬼是什麽樣的存在，心裡發毛啊。

　　老爹張嘴“嗚嗚”幾聲，想說點什麽，可惜，方世才聽不懂鬼話。終於知道鬼話連篇怎麽來的。老爹見方世才聽不明白，有些喪氣，漸漸變得虛幻，片刻後消失無形。

　　親情只有一世，下一世有嗎?或許吧。還認識麽?或許是仇人。如果有來世，隨便一個陌生人都有可能是你上世的爺爺，父親母親或子女。請你善代周圍的人。但你也不可能逮誰都叫爹。

　　科學證明，身體是這一世的，這一世的身體不是誰的靈魂付與你的，而是你父母的身體付與你，你才有了生命。

　　守護好這一世的親情，不需要你懺悔的時候“期待來世”！

　　方世才大大舒了口氣，醒悟過來自己還坐在屍體之上。這還有一個爹啊?誰是親的?好像都是。但是很害怕變成鬼的爹，很陌生。甚至有很想消滅他衝動，他已不屬這個世界，包括親情。

　　面對變得正常的老爹遺體，卻又升起無數悲傷，是這具身體給了自己生命，用他的一生養育了自已。很親近！是一種不舍。

　　子欲養而親不待！

　　隻記得輕輕吹了一口骨笛，自己就什麽都不知道了。現在腦袋還隱隱作痛，誰他媽揍了老子一棍子麽?

　　骨笛還捏在手中，說什麽也不敢再吹。把骨笛塞進衣內。

　　看著亂糟糟的靈堂，這怎麽收尾?究竟發生了什麽?皺眉使勁想了想，對於昨晚後面的事毫無所獲。

　　但是，腦袋裡似乎多了些什麽?難道昨晚自己無意間找到了骨笛的正確打開方式?媽的，不會那骨頭棒子裡真躲著個怪老頭要奪舍自己吧?或是什麽功法，大成之後可以統治宇宙?

　　隱隱間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腦袋裡多出的是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感覺。不弄清楚究竟是什麽心裡不安啊。　　又拿出骨笛，仔細端祥，還是老樣子，要不要……再吹一口?再昏過去怎麽辦?醒過來了還好，醒不過來呢?

　　骨笛放在嘴邊，下不了那個決心，還是得了吧。現在即無收獲，也無損失是不是?

　　只是腦袋裡是什麽呢?一想起那不明東西，突然，方世才隻覺骨笛一抖，眼前一切頓時變樣。

　　明明是夜晚，方世才看到的確是一個灰白的世界，場境沒變，還在靈堂，靈堂外也還是這個村，一切都如白天所見相同。

　　唯一不同，那就是靈堂外飄著好幾個人，是飄著的，不是站著。竟還有個熟人，那不是前年兩口子吵架喝百草枯的余二嫂?

　　操，方世才臉刷地白了，剛送走老爹，老爹還是和善的。又來這幾位，這幾位不但沒表現出友善，咬牙切齒看著方世才。眼中的凶光好似實質。這他媽多大的仇恨?

　　方世才嚇得手中一松，骨笛掉地。“嗒”一聲輕響，方世才一下攤坐於地。這一下嚇得著實不輕。

　　但這聲響過之後，眼中世界複原，還是黑夜，老爹遺體下的長明燈一閃一閃亮著，靈堂內外上千瓦的電燈泡依舊把裡裡外外照得亮堂堂的。

　　方世才冷汗直冒，剛才看到的是真的嗎?四周掃視著，這他媽更有心裡挑戰，那是鬼啊?來無影無蹤。看不到比看到更怕啊?

　　急忙抓起骨笛緊緊握在手中，就坐著退到牆壁靠住，心裡已經到了崩潰邊緣。

　　他也想跑，黑更半夜的往哪裡跑?他媽的到處是鬼啊?

　　還是看到它們為好，看不見摸不著心裡壓力更大，剛才怎麽來著?哦，把骨笛放嘴邊。

　　想著就要把骨笛放到嘴邊，隻覺握在手中的骨笛輕微發熱，眼中世界又變成一片灰白，“啊”，方世才想大叫，但隻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音。喉嚨想被什麽堵住一般，整個心臟都被揪起。

　　媽的，剛才只有六七個啊，怎麽又多了幾個?而且全都進了靈堂，這是衝我來的?方世才嚇得頭皮發麻，本能大叫:“滾……滾開……”

　　奇跡發生，十來個鬼魂竟如蒙大赦，齊齊倒退，有兩個還向方世才磕了兩個頭，然後跑了。是跑，不是飄。

　　望著一片空曠的灰白世界，腦中一片空白，還有這種操作?

　　也不知過了多久，手中骨笛輕微一涼，眼前恢復了原有世界，方世才也從愣神中清醒。

　　所有記憶恢復，外面已是晨曉，感覺身下一片冰涼。先人板板，什麽時候尿的?

　　感覺下半截身體發麻，撐著身傍一板登慢慢站起來。

　　即然沒鬼了，心下稍安。應該快有人來了。急忙去換了身衣服，把靈堂整理了一下。

　　天色還沒大亮，還不到五點。外邊響起母親焦急的呼喚:“老么……老么……”繼而是急促的腳步。方世才忙答:“媽，沒事。”

　　方世才大概可以猜到，昨晚鬧鬼的事肯定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母親衝進來見方世才好生生並無大礙，扭頭就朝老爹遺體開罵:“老東西，你走就走了，回來嚇孩子乾麽?要是老么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死了也不安生！”

　　大清早吵吵嚷嚷算什麽回事，急忙勸道:“媽，沒事，爸就回來看一眼。”

　　外邊聽到有吵鬧聲，幾位叔伯確定無事後，才夥同天沒亮就趕到的多位親戚走了進來。見一切無恙都松了一口氣。

　　方世才一一打過招呼後，從他們七嘴八舌後交談中明白，昨晚那二十來個青年跑出之後，這一通宣傳，連鎮上都鬧得人心惶惶。

　　完了，要惹事。

　　正說著，幾輛車已到門口，方世才知道這不會是來吊唁的，吊孝的不會這麽早來。急忙出去看看。

　　村主任正和幾位派出所的警察走進靈堂。“張書記，同志好……”方世才一一握手問候。

　　村主任對外出掙了錢回來的人還是很客氣的，客套兩句後說:“世才，外邊鬧得不像話，派出所的同志特意來了解一下情況。 ”接著介紹了幾位警官。

　　為首的警察也姓張，還是個主任，張主任四周看了看說:“你叫方世才?”見方世才點頭後才說:“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麽?造謠是犯法的明白嗎?”

　　方世才連連點頭，每人遞了支煙才說:“明白，明白”解釋說:“剛才我已經聽親戚們講了是個什麽事。這不扯淡麽?”這就是睜眼說瞎話，說真話別人也得信不是?而且說真話，他就是謠言的源頭，恐怕得關上好幾天。

　　你總不能叫幾個鬼來證實給他們看吧?那樣可能更脫不了手。危險人物啊！

　　張主任見方世才說得肯定，說道:“我們已經控制了幾個造謠的，都說是在你家出的事。”

　　方世才指著老爹的遺體說:“主任，我爹還躺著呢，昨晚不是請了幾個年輕的陪著守靈麽?大概是喝多了。”又指著靈堂前一張吊在半空的經單(也可叫經幡，各地風俗不同)，對眾人說:“他們看到這經單，大概眼花，非說有鬼，我拽都拽不住，一個二個喝了我的酒就跑了，留我一個人守了大半夜。我還找他們說理呢。”

　　村主任與派出所張主任來時都已打聽過，昨天方家大出血用了好幾萬請全村出去躲一晚，據說招魂。又出高價請一幫小青年守靈。原本都以為方家得罪了道場先生，故意整他家呢，沒想半夜真出了事。太他媽邪門了。

　　兩位主任都肯定方世才有所隱瞞，但他的回答卻是最標準答案，難道真讓他說有鬼?麻煩的就該是兩位主任了。

　　方世才在記錄上簽了字，送走村主任與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