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綠了

　　回到靈堂對眾親戚說:“剛才長輩們也聽到我跟派出所怎麽說的了，出了這道門就都這麽說吧。”大伯上前問:“你爹……”方世才忙打斷:“私下說。”大伯點頭，對眾人說:“都聽老么的。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道場先生到來時，靈堂已收拾妥當，不在亂糟糟的。

　　中年神棍拉住方世才就低聲問:“真出事了?”方世才點了點頭說:“沒大事。”

　　“真的屍變了?”中年神棍驚訝，他幹了大半輩子還沒見過呢?“誰說屍變了?”方世才道:“我爹遺體好著呢，身上的青色也散了，肯定是血脈淤青，盡信胡說八道的便宜書。害我花了好幾萬。”

　　中年乾笑，他怕方世才找他算帳，急忙岔開話題:“你不說真出事了麽?我聽說昨晚鬧鬼了?”

　　“你還害怕鬧鬼?這不是你的專業?”方世才調侃說:“昨晚我爹從下面上來看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缺什麽，今天二叔好好和他談談?”

　　先生尷尬，要真看到鬼，保證比誰都先跑。也明白方世才開玩笑，轉身就走:“老么，你放心。這幾天的法事二叔一定讓你滿意。”

　　什麽叫我滿意，是讓我老爹滿意。給誰做道場呢?

　　與大伯等幾位方家長輩商量，老爹就不用火化了。至於昨晚的事純屬扯談，堅決不承認，但承諾的勞務費還是要給的。

　　必竟讓人受了一場驚嚇，外人不清楚，自己人明白啊。那幾個傳謠言的還關著呢，聽說四十八小時後才放。一千塊都不給，不是遭人罵麽?

　　又找來中年神棍，開明見山說:“二叔，昨晚的事你得圓回來，就說你已看押好，正在做法事超渡。”先生咽了口口水:“老么，真有鬼?”覺得背上涼颼颼的。

　　方世才叱道:“二叔，有沒有你還不知道?胡說什麽呢?再說，這不也是你做道場的目的?超渡亡魂?”要是讓這大嘴巴宣傳真有鬼，派出所又會來找自己。

　　村裡的人聽到謠傳，將信將疑，又聽說先生已把“鬼”收了。都松了口氣。並且昨天收了方家錢，指明方世才老爹靈魂回家，很多老人是信的。所以也沒多少抵觸。大部分都來幫忙了。

　　做道場，說白了就是送鬼去地府，至於是不是去了，收沒收到燒過去的東西，見沒見著閻王，好不好過，那只有問鬼去。要不，親自去也行。

　　受了一晚驚嚇，方世才不管叮叮當當的鑼鼓聲，先睡兩個小時，等會嶽父嶽母還要送小影回來送老爹最後一程。

　　哭喪，多是死者的女性親屬。

　　迷糊中方世才聽到有人哭喪，隱約聽到哭爸的字語，心中還納悶，我沒姐妹啊?誰亂認爹?有聽得女兒小影叫爺爺。

　　方世才一下清醒:“梅子?”

　　衝進靈堂，不正是失蹤幾個月的媳婦?此時正帶著女兒跪在遺體前傷心哭泣。

　　算你有良心，還知道回來送老人一程，母親在一旁勸慰著。

　　姑姑拉拽梅子勸道:“哎呀，梅子，有了身子可不能傷心過渡，肚子有個好歹，方家祖宗都不安生。”小影也乖巧地替梅子抹淚。

　　有身子！三個字讓方世才皺眉，當看到站起來的梅子那微微隆起的肚子。方世才腦袋“嗡”的一聲，被綠了，他很肯定這絕不是自己的。

　　一股熱血直衝腦門，額上青筋直跳。母親是知道大概情況的，急忙拉住方世才往屋裡拽:“老么，進屋我給你說件事。

”這種場合可不能讓方世才亂來，要鬧笑話的。　　方世才拗不過，被拖進了屋，親戚也看出事情有些不對，但誰也沒提這茬，小兩口感情好在親戚圈是有口卑的。

　　方世才迫使自己冷靜，母親也勸說:“老么，今天是你爸的道場，送走你爸，要怎麽做都由你。先冷靜一下。”

　　梅子帶著小影走了進來，孩子不懂事，並不知道死意味著什麽，老爹的去逝對她沒有任何不適。

　　高興地撲向方世才。強笑著抱起小影，親了兩口把孩子遞給母親說:“媽，把孩子帶出去。”母親接過孩子，瞪了他兩眼說:“注意點分寸。”帶著孩子出了門。

　　梅子怯聲聲地叫:“老公”有些手足無措。

　　方世才青著臉，望著她隆起的肚子，咬牙諷刺道:“這麽迫不及待?那個人比我好千倍萬倍吧?”

　　梅子“撲通”跪下，含淚哭泣:“老公，我被騙了。”你個傻婆娘，要是真找個趁心的，肯定是扯高氣揚的回來。

　　見方世才不語，梅子拉拉方世才:“老公，原諒我好麽?我想回來。”

　　“回來?”方世才氣笑:“回來幹什麽?讓我當接盤?回哪裡?我欠了幾十萬的帳，房子都沒了，你好生過你的幸福日子吧。跟我太受苦了。”

　　“我打工，我帶孩子，我們一起還。”梅子急忙表態:“肚子裡的我過兩天就去打掉，本來想處理了才回來，爸走得急。我……”

　　“再說吧”方世才越聽心裡越不是滋味，甩門而出。

　　接下來的兩天，直到老爹下了葬，方世才腦袋都是懵的。梅子卻打起精神擔起女主人的責任。一點也看不出已經背判了他，背判了這個家。

　　送完親友，家裡頓時冷清。

　　接下來就得面對梅子的事，母親當著兩人對方世才說:“老么，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可那有人不犯錯的，梅子已經認錯了。”

　　梅子低頭不語，是後悔還是不甘?

　　方世才已經想了兩天，人與人是不同的，男人出去風花雪月，出了事求老婆原諒。女人出了軌，犯了錯也求老公原諒。

　　那是他們犯了錯都後悔了，後悔的原因就是沒有達到理想中的目的。

　　如果男人找了個溫柔賢惠的富婆，如果女人跟了個體貼人心的大款，他們會回頭嗎?不會，因為回頭看到的是垃圾。時不時還拿點錢回來打臉。

　　有人一輩子找了無數個都沒個趁心的，有人苦了一輩子，兩個人卻白頭偕老。

　　方世才談談說:“梅子前兩年也挺辛苦，可我心中始終過不了那個坎。”

　　梅子抬頭問:“你閑我髒了麽?”

　　方世才搖頭說:“沒有，你如果沒有鐵了心走出這個家，只是被騙或別的什麽大著肚子回來，我沒有不原諒的理由。摸心自問，你出家門的時候還想著有回來的一天嗎?”這才是他心中的坎。最艱苦，最需人安慰的時候她走了。這個坎不光夫妻之間，任何親情均是如此，這叫落井下石。

　　梅子語塞，當時被甜言蜜語，花言巧語謎惑了心智啊。老公隻給了苦，別人給了甜。

　　“都是成年人，即然有了選擇，我祝你幸福。”話風一轉:“你走的時候，欠了幾十萬的帳，家裡什麽都沒有，也沒什麽分的，你已經提出了淨身出戶，孩子，欠帳都可以不管了。等下我帶你到鎮上把手續辦了。”

　　方世才有錢，但還沒傻逼到還給背判了自己的人一筆，能克制不動粗，不罵人已經是看在前幾年辛苦的份上，看在孩子的份。

　　在離學校近的地方買了套學區房，讓母親隻負責照顧小影，在母親帳戶上留了一筆錢。方世才又成了窮光蛋。媽的，房子怎這麽貴了呢?老子賣的的時候挺便宜的啊！

　　好生休息了幾天，給老爹燒了頭七。陸總的電話來了:“你小子是不是忘了什麽?”

　　方世才愣神，老爹下葬那天陸總也到了，沒提啥事呀，乾笑道:“陸總，你看這幾天忙得夠嗆，又買房子又給閨女轉學的，你提個醒……?”

　　“那你接下來幹什麽?”陸總大吼:“你他媽該上班了，青山縣又瘋了兩個。”

　　“呃”方世才怔住，隨即一股涼意升騰，又瘋了?

　　隨即想到自己已經無債一身輕，老爹也走了，幹嘛還要頂缸?馬上反問:“陸總，這麽邪門，怎麽老是讓我去背鍋，這麽盼著我瘋?”

　　陸總冷哼:“你已經簽了合同……”方世才火了:“合同算個鳥，老子當了個錘子負責人一分錢還沒拿到，你告我去啊?大不了賠個幾萬塊的違約金。”

　　陸總卡殼，語氣馬上轉換:“兄弟，你看……”

　　“錘子的兄弟”方世才罵道:“有三翻兩次讓人去變瘋的兄弟麽?”老子不鳥你了，現在還不急需用錢，工作慢慢找。

　　“方世才”陸總也火了:“別忘了最困難的時候誰幫了你。”

　　“怎麽著?”方世才腦袋也衝血:“幫了我就該去給你填命?也就幾萬塊就把我的命買了麽?”說完氣衝衝掛了電話。

　　操，也就預支了幾個月的工資，還要上老子的命了。這他媽是人情麽?是恩……情麽?

　　冷靜下來，覺得這是恩情，陸總或許不覺得是，但自己走投無路之時他伸了把手，對自己來說就是恩情。

　　再說，青山縣自己一定要去，老爹死得不明不白，非常詭異。有人又恐嚇了自己，說與那幫人沒關系誰也不信。

　　這幾天思慮下來，手中骨笛是一大倚仗，還不知道這東西如何利用，本想最近試驗一翻的。

　　正想著，陸總又打來電話，想了想還是接通，陸總聲音柔和了許多:“老弟，就當幫哥一把，你不知道，建公司時我想賭把大的，全部家當都押上了。如果公司垮了，我也就破產了。”這麽嚴重?

　　方世才也不可能馬上爽快答應，訴苦道:“陸總，都瘋六個了！我不想瘋啊，我還年輕。孩子還小啊。”

　　陸總歎氣說:“你去把人祖墳都挖了也沒事，這不想著你是不是有什麽特殊地方嗎。你如果真不去，也不說什麽氣話了，我親自去吧。”

　　接著吩咐:“還是回來幫著看好這邊的工程吧，我孩子還在讀大學，萬一我瘋了，公司垮了。還得靠你照顧著。”說完也有些哽咽。

　　靠，學劉備那招見人就哭，老子不吃那套，爽快道:“行，你去吧，萬一出了事孩子的事我看著，嫂子交給我了，我一定照顧好她。反正我也單著……”好吃不如餃子，好玩不如嫂子不是?

　　“王八蛋”陸總大怒:“老子還沒死。”

　　“你去了不死也瘋了啊?”方世才聽到對方咆哮，心裡舒坦不少，一個字“爽”。話風一轉道:“行了，老子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你的恩情我還，明天我就去，還是那句話，如果我出了事，閨女就交給你了。”

　　“不管你出不出事，閨女就是我親的”陸總保證:“誰敢動她一下，老子跟他拚命。”

　　方世才滿頭黑線，什麽是你親的，合著老子不但戴了綠帽，連女兒也不是親的。

　　卻也明白陸總的意思，笑著說:“嗯，這樣就行，對了，可不要打弟媳的主意……啊，老子沒媳婦了，是不是有點失望?”

　　“滾蛋”陸總轉怒為喜:“兄弟，這個情我記一輩子。”

　　掛了電話，暗思著沒點倚仗再去就是找死。那六個人瘋了應該與恐嚇自己的人有關。

　　摸摸胸前的骨笛，應該試驗一下了。

　　方世才想著一件事，為什麽見鬼都在晚上而不是白天?真的是因為白天陽氣過重?

　　天地萬物分陰陽，鬼氣屬陰，只出現在夜晚。白天屬陽，是有機生命的活動時間。

　　那不對啊，晚上不但屬鬼，人也沒消失不是，鬼倒底屬於什麽性質的生物?

　　即然夜晚能容活人，那就不全屬陰，問題來了，白天也就應該不全屬陽，白天又會有什麽混雜於世間?

　　天地為大陰陽，萬物有小陰陽，白天出現的人不也是男陽?

　　一定要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