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繼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看了看封皮的三個大字，是正氣歌無疑。

　　一旁的小胖子包嶽，終於忍不住笑意，哈哈大笑起來。還笑得蹲到地上，捧著肚子繼續笑。

　　有這麽好笑?方繼實在不明白這有什麽好笑的。不就要背這本足有一指寬厚度的正氣歌麽。說正氣歌簡直是荒謬，正氣經還差不多。

　　比起學堂裡掛著的弟子規十則，正氣歌的字數多了數十倍不止。早知道厚著臉皮也要被罰抄弟子規，讓學生一晚上背這麽一本正氣歌，前世自己都沒乾過這麽不講道理的事。

　　算了，背就背，也是當過老師的，有時候老師不就是要學生拿出個態度就行了。老夫子這麽說，說不定只要背誦至他滿意的段落就行了。

　　方繼倒也看得開，很快便給自己找了個理由開導自己。

　　“嶽大哥，這份情小弟記下了。以後有好玩的，小弟一定不會忘了嶽大哥的。”方繼拍著胸脯給小胖子包嶽，許下空頭承諾。

　　到底也只是十歲的孩子，聽到方繼這麽講義氣，也同樣拍著胸脯說以後方繼就是他罩著的了。

　　臨走前，方繼被書堂守書人告知，借閱的書不可損壞，否則要按原價賠償。而看了看手中這本正氣歌，邊角已有些許破損，或許是被人翻閱久了，看起來不是很新。

　　想起來書架上還有一堆正氣歌，方繼又跑回去從最底下抽出一本嶄新的正氣歌來。

　　和小胖子告了別，方繼先是去飯堂吃了午飯，然後才回到自己的住處，開始翻看起這本名不符實的正氣歌。

　　一翻開這本正氣歌，莫名的古怪感悄然而生，可定睛一看，開篇依舊是“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與那本破舊的正氣歌無二。

　　搖了搖頭，方繼把古怪感甩出腦子，開始通讀起來。雖然目前還不明白這正氣歌講的是什麽東西，但也不妨礙方繼死記硬背。

　　正氣歌在篇幅上雖然名不符實，可一番通讀之後，還是有些名副其實的。起碼內容讀起來就非常順暢，並沒有艱深晦澀之處。若真配合曲調直接唱出來，想來也不會太難。

　　這一點也算個不大不小的助力吧，方繼有些自我安慰地想著。

　　因為雕版印刷的字顯大，實際上一張紙並不能容納多少字，也就百來個字這樣子。方繼背完第一頁後，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估摸了下時間就放下正氣歌，走出住處，帶上屋門，朝戒律院走去。

　　還沒到戒律院，方繼就聽到，從戒律院裡傳出的淒慘叫聲。小身板一緊，登時停住了腳步。再次細看起這座高牆紅瓦的院子，有股說不出來的陰森之意，耳邊依舊響著鞭打杖責的聲音。

　　躊躇了小片刻，方繼才走上院子的大門。一名身材高大的家丁迎面走來，陰冷著臉，居高臨下地看著方繼:“你是誰家的，怎麽跑這裡來。”

　　不知為何，方繼恢復了幾分鎮定，開口回道:“羽大管事吩咐馬風，叫我來學莊內的規矩。”

　　“羽大管事和馬話癆?”陰冷臉家丁吃了一驚，似乎想起什麽來，隨即淡淡說道:“跟我來吧。”說完便自顧自地轉身離去。

　　方繼見狀，也連忙邁出小短腿，跟在後面。不一會兒便來到，院內東北角的一間屋子裡。

　　這間屋裡還有十幾人，男男女女，大約都是十六七歲這樣子。看樣子，似乎也和方繼一樣，在學習規矩。

　　陰冷臉給方繼指了這間屋子就離去了，方繼走進屋內，

也沒見正在講規矩的那名老頭正眼看看過他。方繼自然也不想再在發生早上那種事，還樂得如此。　　在這間屋裡坐了一下午，聽那老頭穿插講的一些事。方繼又對包家的這個山莊有所了解。

　　首先這邊學規矩沒有定時間，只要自覺都懂了，會有戒律院這邊的人來考核，考核通過之後就不用再來了。

　　當然，對方繼來說這些規矩倒沒什麽難度，只是實在繁瑣了一些，估計四五天才能通曉下來。而講規矩的那個老頭則說一般人至少需要十天，聽到這裡，方繼也瞬間給自己定了個十天。

　　至於為什麽要多浪費五天，還不是八歲這個年齡限制。每次想起這個憋屈的限制，方繼都會自我安慰地默念“出頭的椽子先爛。”

　　昨天下了學之後，方繼特意看了眼學堂內的弟子規，發現學生到學堂的時間早得跟前世差不多。因此第二天吃完早飯後，方繼直接轉向學堂。

　　趁著老夫子還沒來，方繼抓緊時間繼續背誦正氣歌。

　　昨晚一晚上背了十頁整，加起來也就是一千多字。還好這正氣歌還算朗朗上口，不然這會鐵定忘光了。

　　老夫子到來後，似乎忘記了昨天讓方繼背誦的事。例常地讓學生溫習昨日學習的文字，和幾段經典文篇。

　　然後就是開講今天的學習內容，也同樣是十個要學習的字，年齡大一些的則是二十個字。緊接著又講起摘自《名家集》的幾篇文章。

　　臨近下學之前，老夫子才說了句方繼徹底放下心的話來:

　　“下學之後，方繼你留下。”

　　“是，夫子。”方繼站起來，施禮回應道。

　　隨著學堂內大多學生離開學堂後，方繼帶著那本正氣歌來到老夫子面前，把書遞到老夫子面前。

　　老夫子沒有接過，而是隨口說了句:“開始背給我聽。”然後從桌上同樣拿起一本書來。

　　方繼定睛一看，原來也是一本正氣歌。也就把手中書放回最近的書桌上，然後清了清嗓子，開始朗聲道: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

　　“...風簷展書讀，古道照顏色。”

　　小片刻後背誦聲停了下來，方繼看了看老夫子的臉色，小心翼翼道:“夫子，後面學生沒來得及背。”方繼的模樣倒是沒有裝。 他雖然背了十一頁，但是和總數一百多頁相比仍不值一提。可現在方繼背誦的僅有五頁，給隱藏了一半。而這一半也是因為方繼要藏拙的，至於這種風頭留給自己一個人樂呵就行了。

　　“呵呵，你的天資還尚在我預料之上。”老夫子原本有些繃著的臉皮，終於露出幾分笑意。接著又道:

　　“原本老夫以為你最多三四頁就不錯了，不過現在看來，你竟然背出了七頁之多。老夫很久都沒遇到像你這樣的好苗子了。”

　　什麽?我不是算好了隻背五頁的，怎麽到老夫子口中就變成了七頁。方繼一驚，接著飛快地思索著哪裡是自己漏掉的。

　　“這七頁正氣歌，如今你都會了。按說可以離開學堂，在包家可以去做事了。但老夫還想你多留一段時間，不知你可願意。”老夫子很快又說了讓方繼詫異萬分的話來。

　　因為意外地多背了兩頁，方繼腦子也有些亂，幾乎沒什麽想地就抱拳回道:“學生謹遵夫子的吩咐。”

　　“好，好，好。”老夫子看到方繼如此尊師，不由得大笑地連說三個好字。

　　“這正氣歌乃先賢所著，長讀可以自生正氣，明心見性。是不可多得的良作。老夫雖不要求你繼續背讀，但也不能松懈，有空也可多多翻閱，自有一番心得。”老夫子耐著性子，對方繼勸說道。

　　方繼也沒什麽想法，很乾脆地應下來，隨後老夫子才打發方繼回去。

　　去飯堂吃午飯的時候，經過前往書堂的路。方繼把那本正氣歌放進懷中，拐去書堂，又借了一本破舊的正氣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