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頑看得差點兒笑出來,趕緊又忍住了。
這哥們也夠不要臉的,剛才那個東方宿跟他比起來,簡直就老實得讓人同情。
不過他罵自己的這些話,說不定是跟他師父那裡學來的。
蘇頑暗自打了個寒噤,想起兩位師父對自己的態度,不禁覺得自己實在是命好。
就算師父支離先生曾經一言不合就拿飛劍小虯當棍子抽他,更多也是做個樣子而已,就算他沒有逃跑,也未必就真打了。
更何況還有這麽不留情面的責罵……真是可怕。
古古三五兩下就把自己的小圓臉抽得發紅,跟猴兒屁股似的,看起來有些滑稽。
韋師叔也有點兒繃不住,嘴角閃過一絲笑意:“早要是這麽守規矩,何至於做這些惡形惡狀出來。懲罰跟東方宿一樣,自己記著點兒。現在滾吧,別在我這裡礙眼!”
古古大喜,一連說了好幾聲“謝韋師叔開恩”,這才一骨碌爬起來,微微看了蘇頑一眼,又一溜煙跑掉了。
“你這麽快都看完了?”
蘇頑正在納悶古古為什麽那樣看自己,忽聽韋師叔在問他話,連忙回答:“是的。韋師叔,我就是來和您說一聲,然後好把書還回去。”
“也難為你了,抱著這麽沉的書等久了吧。偏偏趕上他們這些事,這些化形期的弟子,就跟人族少年男女一樣愛生事,就沒有幾個省心的。”
蘇頑略微詫異,覺得韋師叔今天似乎話比以前多了,也不知是什麽緣故。
韋師叔自己也搖了搖頭:“難得又見到一個看完《苦書》的弟子,我倒有些失了常度了。你真把三卷全看完了?”
蘇頑點點頭:“弟子生怕失信,那日回去後便一直看這些書,總算是看完了一遍。”
韋師叔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似是頭一次見他一般,片刻之後才說:“你很好,果然把這書讀完了。如今你便是讀完《苦書》的第五人了。”
“師叔竟不考核查問麽?”蘇頑見他如此容易便相信自己,不禁大出意外。
以前他說看完了什麽書,吳先生有時候覺得他看太快,還會不時抽查驗證呢。
韋師叔恢復了平常的神態,淡淡地說:“你既說看完,我便相信你就是了。你且將《苦書》放回原處。以後你借的書,都可攜帶回去自看。”
蘇頑應了一聲,忍不住又說:“其實這幾本書真是很了不起,我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愛看。只是我那天看見書架上就這一套,總不能一直拿著不還。”
韋師叔本來已經走開了幾步,聞言又走回來:“你是說,這《苦書》你還想繼續看?你不是都看過一遍了嗎?”
蘇頑靦腆地說:“只是這麽著急慌忙地通讀一遍,當時是有點兒印象,久了還是會忘的。要是身邊有這麽一套書,沒事可以翻翻就好了。”
韋師叔上下打量他一番,點點頭:“我倒看不出,你對這套書愛好成這樣。這《苦書》還有一套秘本,因為放在外面書架上的都沒什麽人理睬,這秘本也就極少拿出來讓人隨便看。你看完手頭那一套,秘本上就會有反應,所以我才知道。”
蘇頑的心狂跳了一下:“莫非這書是您寫的?”
“這是術法作用而已。秘本和這個公眾本之間,依靠術法有一點兒聯系。只有讀完公眾本的人,拿到秘本,才能打得開。強行去翻,它就直接焚毀了。”
“啊,這麽有趣!”蘇頑讀書的貪心又發作了,
一臉期望地看著韋師叔,“那個,韋師叔……” 韋師叔見了他的神情,微笑說:“行了,你也別說了。反正那套《苦書》秘本一時半會也沒別人能看,我就先讓你帶回去吧。只要沒出現下一個能打開它的,你要看多久都成。但是記住了,那是縹緗閣的珍稀藏品,不得汙染和損毀。”
“您放心,我一定會保管得好好的。”蘇頑心花怒放地說。
韋師叔就讓他在原地待著等,隨手接過他手上的《苦書》,說是順道幫他還回去。
過了一小會兒,韋師叔又出現在蘇頑面前,手上拿著一個精致的黑色小木盒。
“《苦書》秘本收錄的靈藥種類其實比《苦書》內容更多,記載更詳盡,卷冊也更厚重。”他把小木盒遞給蘇頑,“不過這個小木盒帶點兒空間法寶性質,是專門為珍稀秘本量身定做的。也沒有特別的開啟方法,你讀完《苦書》,就滿足了打開它的條件。帶回去慢慢琢磨吧。”
蘇頑非常感激。
如果說師父和四師父對他還有教養的責任,這韋師叔和他除了都在花神廟內,簡直沒有半點淵源可說,完全可以不必理睬他的。
可是就因為見到他上次那樣看書,韋師叔就這麽主動地來幫他,除了福氣和運氣,他也想不出該用別的什麽來解釋。
“多謝您,韋師叔,我會好好把這《苦書》秘本看熟,才不辜負您費的心血。”蘇頑也沒有別的本事可以回報人家,隻好許願要更加用功。
其實他自己也很清楚:你用功不用功,跟人家關系都不是太大,好處可是你自己的。
然而除了說這些,他又能怎麽樣呢。 起碼許願用功,他是可以真正做到的。
韋師叔嘴角動了動,大約這就算是笑了一下:“縹緗閣創立,目的之一就是方便花神廟門人,在修仙路上開闊眼界。我為你做的這點兒事,也還不離縹緗閣本題。你愛看書,這是一件好事,不過終究是修煉為主,時間分配上要有所節製。”
這話再度印證了支離先生和公孫先生對他的教導,蘇頑連忙答應了。
“你現在人不大,心腸軟。剛才我看在你的份兒上,饒過了東方宿,後來連古古也隻得寬縱了。”韋師叔又笑了一下,“以後不可輕易如此。這些門人弟子,沒一個省油的燈。”
蘇頑自知多事了,忙紅著臉點點頭。
韋師叔也不再說別的,直接轉身就走了。他的背影一如既往的冷淡,給人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感覺。
蘇頑慢慢出了縹緗閣大門,正要回去,身邊忽地冒出一個人來,倒給他嚇了一跳。
“是蘇頑師弟吧。”他剛認出這是古古,對方就笑嘻嘻地在他肩頭輕輕拍了一下,熟絡地搭起話來。
蘇頑明明看見古古剛才從裡面跑掉了,沒想到他這時候還在,便問:“師兄好。你找我有事?”
“我很好,蘇師弟也好。”古古的笑容看起來倒是挺和氣,“人都說師弟聰明過人,又愛讀書,我便知道,早晚要在縹緗閣見到你。今兒咱們果然見著了。”
蘇頑見他說話兜兜轉轉的,便不廢話,等著聽他下文。
古古沒有讓他失望:“蘇師弟,三天后的下午,你若有空,一起喝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