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蘇頑抱著三厚本《苦書》回到縹緗閣。
他原打算直接把書放回原處,再去摸一本什麽心法術法之類的看看,或者乾脆就接著上次遠秀卿說的幾句話,去找一找談論境界的書。
轉念一想,還是得和韋師叔說一聲,他攜書回去這件事才算有頭有尾有交代。
於是他就四處走了走,希望能盡快遇到韋師叔,說完幾句話,好把這幾本書放回去,一直抱了好久也覺得沉了。
可是說來也怪,之前他對韋師叔這個人沒什麽印象,也沒打過交道,那就來一次都要見到這一次。這時候誠心找他,偏又轉了兩三圈都見不著人。
園子裡倒是有別的人在那裡看書,蘇頑又不好去向人打聽。
一來打擾人看書很討厭,他自己就不樂意被人打擾,將心比心,也不想專揀這種時候去給人添麻煩。
二來韋師叔似乎說話很管用,若是在這裡大張旗鼓地找他,弄出點兒動靜來,未免讓人側目,看起來也不像話。
他找了一個角落坐下來,正在有點兒為難的時候,忽然聽見門口那邊傳來一陣小小的喧鬧。
蘇頑久等不耐,就去看是發生了什麽事。
只見他苦尋不見的韋師叔就站在那裡,臉上寒氣逼人,一雙眼盯著兩個站在他跟前的人。看服飾打扮,那兩個人也是花神廟門人。
旁邊還有兩名蒙面的縹緗閣守衛也在盯著。
“說說吧,東方宿,你為什麽要竊書?”韋師叔問第一名弟子。
“弟子因這部書寫得是在精彩,看了一遍兩遍還舍不得丟下,所以想拿回去反覆熟讀。”那個叫東方宿的弟子戰戰兢兢地說。
蘇頑偷偷打量了一下,只見這個東方宿也是花神廟門人常見打扮,身上一件淡青袍子,腰間扎著一條白色腰帶,絲絛上系著帶有親傳弟子標志的玉佩。
看模樣,這個人其實還有一點斯文秀雅的感覺,眼神也靈活,只是現在顯得很恐慌。
“喜歡讀書是好事,但不是竊取的理由。這裡的規矩你們都知道的,你自己說給我聽。”
“竊書扣除三月修煉資源。普通弟子到縹緗閣做雜役三個月,不給報酬。親傳弟子貶……貶為普通弟子……”東方宿“撲通”一聲跪下來,“韋師叔,弟子一時糊塗,您饒了我吧。千萬別讓我師父知道,他會殺了我的。”
“我不會殺了你,所以我知道就沒事是吧。這是專揀性子好的欺負呢?”
“不……不是!”東方宿被問得一呆,隨即“砰砰砰”磕了幾個頭,懇求說,“我師父本來就有諸般煩惱,如今又卡在瓶頸,憂心得很。弟子雖然頑劣,經常被師父責打,卻知道師父是為自己好。這個時候再要給他添堵,我是決計不願的。”
蘇頑暗想:這個東方宿按理也該我叫師兄,他說的若是心裡話,那他這個人倒也並沒有多麽不堪。只是他一時拿錯了主意,乾出了這種不招人待見的事。
又見東方宿滿臉淚水,看起來既淒慘又狼狽,他不禁露出不忍之色。
韋師叔偶然瞥了蘇頑一眼,見他這個樣子,目光微微一頓,又收回去了。
“你師父的事先放到一邊。那你剛才明明被守衛發現,讓你站住,你為什麽還敢跑?”韋師叔又問,“你不知道畏罪潛逃,懲罰會加倍嗎?”
“弟子……弟子做出了糊塗事,忽然醒悟過來,當時已經嚇得傻了……我不是真的想逃跑的……”東方宿顫聲說。
“枉你在花神廟這些年,自己做出來的事,又不敢面對。”韋師叔冷冷地說,“念你對你師父還有幾分孝心,這次就不讓他知道了。你是花神廟親傳弟子,身份尊貴,自己偏不顧惜體面,這次竊書在先,逃跑在後,懲罰照普通弟子翻倍,你服不服?”
東方宿又連連磕頭說:“弟子心服口服,多謝韋師叔開恩。”
“謝我做什麽,是別人給你求情了。你先回去,記得盡快來縹緗閣乾活贖罪。”
東方宿連忙站起來,抖抖索索地去了。
蘇頑自己倒愣了一下。他剛才有些不忍,卻也沒膽量就這麽張口求情。畢竟他和這幾個人都不熟,又事關縹緗閣的規矩,輪不到他來多嘴多舌。
韋師叔這意思,也太給他面子了。
第二個人本來還有些嬉皮笑臉的,見了東方宿被處治的情形,大約也有些受觸動,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不過蘇頑看得出來,他倒也沒多害怕,只是從剛開始的不當一回事,變成有點兒安靜的樣子。
“古古,你怎麽也乾出這種事來了?”韋師叔的聲音裡有點兒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古古有一張微胖的小圓臉,喜眉笑眼的,嘴角上翹,哪怕抿著嘴,都像是在忍笑:
“對不起韋師叔,我是新學了一種說是可以遮蔽靈力的功法,就想在這書上試一試,看能不能遮蔽住上面的靈力烙印。我可不是成心要把書拿走。”
蘇頑又發現, 他嘴角生著一顆小黑痣,說話的時候,舌頭也不老實,喜歡不時在嘴唇邊上舔一下,看起來就像是拚命想舔掉嘴角邊的一粒黑芝麻。
“你擅自攜帶縹緗閣的書籍出去,就是竊書,誰知道你是不是成心的。”
古古有點兒急了:“我就是開個玩笑嘛,韋師叔。我真的不是那種眼皮淺貪小便宜的人,不至於跑這來就拿一本書走。我真要竊書,也得多拿幾本、還得找稀罕的是不是?”
韋師叔問縹緗閣守衛:“他拿的什麽?”
“《枯榮真經》。”那名守衛把古古想夾帶出去的書亮了出來。
“我說的沒錯吧。韋師叔,我真的不是故意來竊書。《枯榮真經》誰都有,我就是在這裡試試我學的術法有沒有效。”
韋師叔的臉色略微緩和了幾分,說的話還是冷冰冰的:“不管你究竟是什麽目的,你也違反了縹緗閣的規矩。這懲罰是跑不了的。你也甭回去了,等你師父來領人吧。”
“啊?不會吧?”古古也“撲通”一聲跪下了,“韋師叔,我給您磕頭了。您就高抬貴手,放過我這一次吧!我師父要是聽到風聲,我肯定小命不保,連皮都會給我揭了。”
“他也拿師父說事,你也拿師父說事,有意思嗎?像你這樣輕狂的性子,跑到縹緗閣來淘氣生事,無憂先生就是打少了。你這人,欠打。”
“韋師叔,我再也不敢了,您就可憐可憐我吧。”古古說著,“啪啪啪”抽了自己幾個大嘴巴,“還敢不敢來搗蛋了?叫你再惹韋師叔生氣!皮厚耳頑的小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