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黑童也跟著有樣學樣,長大了嘴,“啪嗒”一聲,掉了一隻一模一樣的堅果到桌面上。
然後兩隻松鼠便都用前爪捧起那橡子似的東西,努力往他跟前送。
蘇頑又伸出手,一邊一個,在兩隻松鼠腦袋上揉了幾下,才笑著接過那兩粒“橡子”,仔細看看,其實跟真正的橡子還有些差別。
他可是在山村長大的,這些尋常的堅果也見得多,還不至於連橡子什麽樣都認不出來。
黑童白童送來的這兩裡堅果,神似橡子,卻絕對不可能是橡子。
橡子的硬殼摸起來很光滑,一般是棕色和紅褐色的居多,偶爾也有的發黑。
這兩粒堅果大小倒是跟橡子差不多,外殼上卻覆蓋著細微的鱗片,顏色也有些發白。
它們的氣味也和橡子不大一樣,居然是微微的臭味。
蘇頑見兩隻松鼠眼巴巴地瞅著自己,像是等自己把這兩粒不知名的堅果吃下去,便去用水衝洗了一下。
他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兒,一時找不到趁手的東西來砸,隻好放到嘴裡“喀吧”“喀吧”地開始咬。
他跟蘇麟以前在家吃這些東西,諸如核桃之類,父母是不許直接咬的,說是牙齒壞了活不長,得用小榔頭小錘子一粒一粒砸出來吃。
好在這兩粒果子的外殼摸著堅硬,卻非常脆,牙齒略微嗑就開了。然後他便看見兩粒豌豆一樣圓圓的綠色果仁。
這果仁散發的臭味比隔著果殼聞起來更強烈了一些,摸起來倒也不像真正的豌豆。
它們比嫩豌豆要結實得多,但是也有點兒彈性,不像乾豌豆那麽堅硬。
他看來看去了,看了好一陣,也研究不出個結果來,直接把這兩粒綠色的果仁放進口中,就嚼起來。
沒有任何余味或者回味。
它們就是徹頭徹尾、堅持到底的臭,臭得蘇頑差點兒吐出來。
不過這是黑童和白童專門給他送來的堅果,他還是忍著不舒服的感覺,嚼爛了兩粒乾果,吞了下去。
這東西吃了似乎沒有以前吃的草葉、草莖、草藤之類的東西見效那麽快。
從這藥材身上,蘇頑又想起玉峰來,見兩隻松鼠還瞪著自己看,便戲問道:“你們可知道玉峰在哪裡?”
黑童和白童仿佛聽不懂他的話,呆呆地盯著他看。
“……玉峰!可能是白色的山峰,或者山坡,或者石頭堆!”蘇頑循循善誘地說。
兩隻松鼠繼續瞪著他,就像兩隻泥塑木雕一般。
“……種了很多草藥的地方!”蘇頑提高了聲音,對它們說。
松鼠們一如既往地無視了他的問話。
它們從來不是這麽傻的。聽得懂人話,會點頭,會搖頭,還會有一些表情。
此時這樣裝腔作勢,在蘇頑看來,它們分明就是故意裝傻。
越是這樣,越表明它們簡直和他師父是一夥的,但凡他心中有了想了解玉峰的心思,就直接忽略掉,好讓他自己打消念頭。
“我討厭你們串通一氣,什麽都瞞著我!”他忽然惱怒起來,對著黑童和白童叫道。
仿佛有一絲奇怪的亮光從兩隻小松鼠眼裡閃過。
蘇頑定睛一看,它們眼裡的光芒又沒有了。
但是他覺得自己沒看錯,這事錯不了。
好像黑童和白童剛才都笑了。
它們似乎在嘲笑他孩子氣的舉動,笑他跟一個受了委屈之後撒嬌的小娃娃一樣蠻不講理和無理取鬧。
“我可沒有無理取鬧,我又不是醉漢!而且我也沒有喝酒!”蘇頑更生氣了。
他覺得自己身上一陣一陣的發熱,氣得臉上都滾燙起來。
可是剛說到“喝酒”之類的話,他又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兒了。
他分明聞到自己口鼻之間散發出一股濃烈的酒氣。
他雖然不太有喝酒的經歷,這氣味卻是以前聞到過好多次的,絕對不會弄錯。
那時候他爹和大伯偶爾就會喝兩盅,有時候連大伯母也會跟著喝一點兒,只有他媽蘇二娘是不喝酒的。
有一次學堂放假,趁大人不在家,他還曾經拉著蘇麟偷偷地去拿出酒杯來,又去廚房裡摸了一碟花生米,學著大人,想小抿兩口,完了再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東西還回去。
結果那滋味簡直終生難忘,兄弟倆一人嘗了一口就滿臉發燒,很快就稀裡糊塗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等到醒來的時候,不用說,都大半天過去了。
家裡人早已回來,他就被老爹一頓胖揍,挨的那一頓打簡直慘烈無比,連大伯母都光顧笑,忘了過來拉……
不由自主地想起這些事,蘇頑有點兒愣神,隨即又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些。
剛才那兩粒乾果吃下去,居然就會酒的味道。
它究竟是什麽樣的藥呢?
他不會也被它們就這樣醉倒吧,會不會到天明都沒法去找師父?
此外,難怪他剛剛會突然有些情緒失控,莫非就是吃掉的果子在肚中作怪?
他腦子裡模模糊糊地想著,卻覺得越發難以遏製自己的怒氣,忍不住對兩隻松鼠大喊大叫:“我討厭你們!你們都笑我,笑吧,笑死才好!”
接著他似乎真的瞧見黑童和白童眼裡閃過了又一絲笑意。
“你們……”蘇頑覺得自己氣得快要說不出話來了。
以前只有他這樣氣別人,哪知道此時竟會被師父支離先生養的兩隻古靈精怪的小松鼠這麽逗弄。
這真是……天理何在!
然而他感到自己的舌頭也漸漸變大,連話都說不大清楚了,更別說發脾氣。
他的身體越來越軟,軟得就像一團蓬松的棉花;身上卻越來越燙,燙得就像一塊燃燒的木炭。
“……”蘇頑指著兩隻松鼠,再也說不出一個字,腦袋也開始一陣一陣地疼起來。
這種疼並不尖銳和劇烈,但卻是一種永不停歇、似乎纏定了他的鈍疼。
與此同時,他隻覺得身體越發酸軟,軟得連眼皮都開始打架,再也支撐不起來了。脖子也似乎無法承受腦袋的重量,害得他一下一下地點頭。
片刻之後,蘇頑的身體直接出溜到了地上。
隨即他陷入了一場酒香四溢的沉睡。
哪怕在睡眠中,他也隱隱約約覺得有些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