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師兄慢點兒走，路上石頭多，當心摔著。”蘇頑笑著隨口說。

　　遠秀卿回過頭來，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跑得更快了。

　　蘇頑一個人回到玉樹苑，只見戚二的樣子似乎正在等他。

　　“戚二叔，我剛才跟幾位師兄弟胡鬧了一陣。”蘇頑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認，“又讓您擔心了吧?”

　　戚二點點頭:“我就說少爺您最近幾日似乎心裡有事，剛才我就遠遠地在旁邊看著呢。”

　　“啊，您也去了?”蘇頑詫異道，“我看不出來就算了。為什麽他們幾個人，都沒發現您在呢?”

　　“我比他們境界高，隱在旁邊，他們是不容易發現的。”戚二說。

　　蘇頑便問:“戚二叔，您覺得我有什麽做得不妥之處沒有?”

　　“要說太大的問題也沒有。不過，您還是失了分寸了。”戚二慢慢地說，“這事雖是那個綠天挑起來的，最後您不動用九秋風露，他也未必真敢傷您。邊上還有那麽些人呢，就算我不在，他也不是遠秀卿的對手。”

　　“我也不想的。可是他太不知進退了，逼我逼得太狠了。”

　　“事情是他起的頭，這沒錯，可您也一直在撩撥他不是嗎。”戚二微微一笑說，“作為師兄他來欺負您當然是不對的，少爺您是聰明人，要化解的話有的是辦法，最簡單的法子就是不理他。可您選的辦法是故意激怒他，來給自己製造施辣手的機會。”

　　“這……”蘇頑明明很鎮定，還是控制不住地臉紅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還是太天真了，所有的這些想法和計較，在人家眼裡，都是非常小兒科的把戲。

　　“我說這些都是為了少爺好。不過，畢竟輪不到我來管您的事。您若嫌我囉嗦的話，我也就不說了。”

　　蘇頑其實是一半嫌他一半又想他聽說。

　　嫌棄他的地方在於，別看這戚二叔說得心平氣和，卻把自己的心思看得那麽通透，簡直無可遁形，就自己跟光屁股站在他跟前由著他打量似的，感覺真是臊得慌。

　　可是蘇頑又知道，戚二叔不是廢話的人，他要說起道理來，確實有更深的考慮。如果關系不到這份兒上，便是求他，他也未必肯開金口。

　　所以他趕緊表態:“戚二叔，您別多心，我是願意聽您教訓的。”

　　“我若不是了解您的為人，見您這樣一環扣一環地給那個綠天下套，就會覺得您小小年紀心術太壞。可我跟了您這些日子，又覺得您明明就不是這樣的人。”

　　“……”這樣的評價聽起來好可怕，蘇頑想分辯，可是人家說的確實是事實。

　　“這且不說。如果對有深仇大恨的人這樣也罷了，可這個綠天他是什麽人，他是您的師兄。包括上次您那樣對鹿家兄弟，我當時沒忍心和您說，他們也都是您的師兄哪。”戚二淡淡地說，“別看他們現在愛惹事，那是因為化形期變成了少年，受到少年心性的影響，再過一陣子也許就消停了。這些同門在金丹期之前還能在瑤碧山相聚，以後下了山，再見一面也未必就有多少機會。見到了也都是親親熱熱的，有了大事都是生死相托。他們來惹您是有點兒討厭，可是哪裡就到了打生打死的地步，您自己想想，您對他們下手的方式黑不黑?”

　　蘇頑汗顏了:“我……確實有點兒過分了。我真沒從您說的角度去想過。”

　　戚二安慰地看了看他:“那您以後別再這樣就成了。我擔心的是，您本性明明不是這樣的，

可這兩件事都做得有些狠辣，是不是受到什麽因素影響，讓您心裡氣太盛了。這就得想辦法調整，不然會給您的心境造成很大的妨礙。”　　“我也覺得自己有點兒不太正常，別人不惹我還好，惹到我了，我心裡簡直能有無邊的怒氣。”蘇頑承認。

　　“只要您不覺得我是在無中生有地瞎說就好。知道了有不對勁，咱們就想辦法吧。”戚二這一次的笑容更溫和了一些，“少爺您有一個很大的好處。您從不故意推諉抵賴，跟您說什麽事都不叫人費心。”

　　蘇頑當然感激戚二叔這樣教自己做人的道理，可也沒想到，明明是有理有據的批評教育，最後也能變成一頓誇獎。

　　“這個……我這哪能算什麽優點。正常人難道不都是這樣嗎?”他覺得有點兒害臊。

　　這話多半是戚二叔怕傷到他自尊心，抹不開面子，故意安慰他的吧。

　　“並不都是這樣。即使承認小小的過失，也是需要勇氣的。有些人就算心裡明白是非，他也缺乏這樣的勇氣，不敢承認自己會犯錯，有點兒什麽事就得狡辯，結果錯上加錯。您現在算是有擔當了，但願您能成為大智大勇的人吧。”

　　晚飯後，蘇頑坐在幾前，遠秀卿送的《氤氳篇》，還有《燒煉十三篇》和《苦書秘本》都放在跟前，他卻有些看不下去，腦子裡還在想跟戚二這一次談話。

　　戚二叔說的那番話他都聽進去了，他也覺得越來越喜歡這位管家大叔了。

　　都說戚二叔是師父支離先生送給自己當仆人的，一開始只是照顧自己飲食起居

　　結果現在，他簡直是全方位地操心，什麽都替自己打算。

　　雖然他並不多話吧，一遇到有事，準保就有個說法，讓蘇頑又是安心，又有點兒膽怯。

　　他現在對戚二叔的感覺也複雜了，好像從喜愛裡漸漸生出了尊敬，從尊敬裡又生出一些畏懼來。

　　正在出神的時候，黑童白童躥進屋裡來。

　　蘇頑因有幾天沒和這兩隻小松鼠好好玩了，見了便覺得格外親熱。

　　兩隻松鼠也先後跳到他懷中，蹭來蹭去，顯得很是馴熟。

　　玩了一會兒，黑童白童又跳到桌子上，都睜大圓溜溜的黑眼睛，看著蘇頑。

　　蘇頑這才發現，它們的腮幫子都鼓鼓囊囊的，像是藏著什麽東西。

　　“嘴裡藏著什麽呢?”他不禁好奇地問。

　　白童忽地張開嘴，吐出一粒仿佛橡子一般的堅果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