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頑想起鹿劍代為出手之德,玩笑了兩句,又認認真真地向他道謝。
鹿劍和蘇頑繼續閑扯了兩句,才拉著鹿蔥離去。
蘇頑見鹿蔥經過身邊時,還在偷眼看往自己身上,似是猜度扇子都藏在何處,便衝他做個鬼臉。
鹿蔥登時大怒,卻又不好怎樣,隻得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跟著鹿劍走掉了。
等這些人都走了,遠秀卿拉著蘇頑回到三分春色軒坐下,瞅了他一陣,忽然笑著說:“你能想出一點意境之類的,我也不佩服,反正你是人族。可是你一直擠兌綠天,把人說得那麽不堪……你究竟哪來的底氣和自信?你當真一絲真氣也沒有嗎?”
蘇頑被他踩痛腳,隻得鬱悶地點頭:“我是真沒有啊。”
“他再不好他也是你師兄,你這麽糟踐人半天,你自己還沒入門。這不是給自己以後出難題嘛。”遠秀卿驚奇地睜大雙眼說。
蘇頑撇了撇嘴:“你可親眼見到他怎麽對我了。我什麽都不會,非拉著我‘演練’,擺明了欺負人,有一點兒當師兄的樣子沒有?你也別說我了,我前面惡心他再多,也比不上你最後那幾句刻薄話來得厲害。不知道你跟哪兒學來的,把人都給氣吐血了。”
遠秀卿一本正經說:“你就賴我吧。分明是你前面把他說太狠了,又讓他受了傷。我最後倒是幫他把淤血清理出來了,對他只有好處。”
蘇頑一笑:“遠師兄,你也是越來越壞了。以前見你可只會臉紅,沒這麽會欺負人。”
遠秀卿被他說得急了,伸手就來擰他的嘴,蘇頑忙笑著逃到一邊。
“論理綠天也是活該……”遠秀卿也不來追他,自顧自說,“他不過是一株在塵世中苟且偷生的臭芭蕉,躲在某個酸秀才窗下過活。偶然開了靈智,聽到幾句詩書,就自以為滿腹墨水了,真要倒吊起來,只怕也滴不出兩滴。我看他市井氣倒沒少沾染,從來是看人下菜碟兒搞慣了的,又不懂自重,喜歡生事。有本香帥在花神廟待著,哪有他說話的份兒?如今又來了你這麽個家夥……”
蘇頑在看綠天出招之際,已從那些招式和意境中,隱隱看出他的原身是芭蕉。
此時遠秀卿親口說出綠天來歷,他自然更加肯定了。
但他還是感到難以置信。虧他當初看見《聽雨錄》心法時,還疑心是哪位芭蕉同門創製出來的獨門心法呢。
不過要論資質和悟性,這位綠天師兄以後也未必就不能摸索出一些新東西來。唯一可惜的就是,他現在這個性子讓人不敢佩服。
“我以前讀那些詩書,提起芭蕉,都誇說是風雅之極了,為它寫的那些句子也都是漂亮之極了。綠天師兄這樣修煉出人身的芭蕉,按說見聞更廣,境界更高,居然是這個樣子。不是我嫌他,就算他招惹的不是我,他這樣說話做事我也不待見他。”
“芭蕉有什麽好稀罕的,最多不去嫌棄他就算給他臉了。我讀的人族著作不多,大約也知道,人族的文人士子在窗下種植芭蕉和書帶草之類,顯得環境幽雅些。可這都是人族把草木當裝飾用,也不是值得誇耀的體面事。”遠秀卿倒了一杯茶,一口喝乾,“我雖然也算無憂先生門下,一向不太跟他往來,只是他如今行事,越發讓人有些看不上了。你得可小心些,他雖說談不上壞吧,心眼兒是很小的,又有些愛記仇。”
蘇頑這才知道,綠天和古古一樣,都是無憂先生的嫡系弟子。
好不容易把鹿家兄弟的事略微搪塞過去,
又跟綠天折騰出這些事來,他不禁歎了口氣。 他覺得這樣的小摩擦實在是無聊,很讓人厭煩。但願以後不要再遇到這種事才好。
他更習慣的是和蘇麟那樣的親密友愛。
同門師兄弟說起來也算兄弟,卻還要這樣擠兌來擠兌去的,在他看來簡直就是對“兄弟”這類親切稱呼的背叛。
他之所以看遠秀卿越來越順眼,也是覺得,這家夥雖然張狂到十分,那也只是神情態度上的高姿態而已,卻並沒有無事生非去為難人的癖好。
懶得理你,和看不慣你就揍你,這中間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你有什麽可發愁的?”遠秀卿開解道,“你師父對你又好。曹國夫人待你如何,大家也都聽說了。對了,我師父鳳媒先生昨日有事找我,問完我修煉情況後, 閑聊時說起你來,他叫我把《氤氳篇》心法給你一份,供你參看。我聽人說你今天要到三分春色軒,便找了來,沒想到看了這一場戲。”
“鳳媒先生自己都在瓶頸,居然還惦記著給我心法。”這事確實有點兒出乎蘇頑意料,印象中鳳媒先生是個非常孤僻的人,不是練功就是玩香;兩位師父也都這麽說起過,“他為什麽會想起我來?”
遠秀卿得意道:“當然有我的功勞了。你心裡打《氤氳篇》的主意,只是沒好意思開口,當我看不出來嘛。我跟師父一提,他就同意了。我師父又說,都是四賢齋的弟子,論理他也該關照你一些,只是他現在情況特殊,一時也顧不過來。”
蘇頑忙又道謝,完了說道:“難為師兄還記著這事。可是你何必專門送來給我,隨便叫個誰帶句話,我自己過去取就是了。莫非真的怕我去珠林清苑當眾大喊‘香哥哥’麽?”
“你!……”遠秀卿說起別的事還好好的,一聽這肉麻的稱呼,立刻窘迫起來。
“師兄,不要這樣嘛。我又沒有別的意思……”每次見到他這種劇烈得有些過度的反應,蘇頑都忍不住要笑。
遠秀卿漲紅著臉說:“我聽見你這麽叫我,我……我就渾身不自在!簡直渾身上下每一根毛毛都發癢,每一塊地方都起雞皮疙瘩,讓我想揍人的心都有了!唉,頑師弟,我得走了,你也早點兒回去用用功吧。別光顧著在外面野,仔細大先生揭你的皮。”
遠秀卿一面說著,一面站起身來,從懷裡掏出一冊書放在桌上,就急急忙忙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