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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天往事》第117章 抱香死
  蘇頑笑了笑。

  遠秀卿見他神情輕松,便又掉轉臉去,和古古說話。

  鹿劍卻提醒他道:“蘇師弟,綠天師兄這一式暗寓凶險,卻不是好對付的,你可不要掉以輕心,才兩招就被打敗了。”

  這半天中,蘇頑始終分不清他究竟是幫自己還是煽風點火,也就不肯多說,隻對他也笑了笑。

  “笑吧,我看你能笑到什麽時候,有本事就破了我這一招。”綠天忍不住說道。

  蘇頑衝他點點頭,說道:“師兄這一式,雖然不俗,到底格調不高,我至少有三種破法……”

  綠天氣得臉色煞白,怒道:“你口口聲聲叫師兄,卻對我一味作踐,真是個可惡的小東西。我倒要聽聽,你如何來破。也不要說什麽三種兩種,只要能說出一種,我便心服口服。”

  他本來還是比較裝腔作勢的,起碼不像那次鹿蔥那樣埋伏蘇頑那樣,不乾不淨地亂罵一氣。

  然而此時被蘇頑說是格調不高,就差直接指著鼻子說他是猥瑣鄙俗,激怒之下,他似乎也攏不住真火了。

  “綠天師弟……”遠秀卿不讚成地叫了一聲。

  蘇頑微笑道:“綠天師兄息怒。我不過應你之邀,比劃功法招式而已。就算我能僥幸成功,也是用的花神廟功法,大家既是同門,面上都有光輝,何來作踐一說?”

  “那你為何說我這一式格調不高?”綠天余怒未消地質問。

  眾人看望蘇頑的目光也微帶責備之意。

  似乎大家都覺得,這麽埋汰人的確有些太過分了。

  “是我話說得含糊,讓諸位師兄見笑了。”蘇頑歉然說道,“咱們都是同門,本沒有格調高低之分,何況師兄入門已久,自然高明得很。只是既然談的是招式不是人,那招式和招式之間比較,確乎能分出格調高下來。”

  “……”綠天一時語塞,隻恨恨地瞪著蘇頑。

  遠秀卿卻聽得眼睛一亮:“蘇師弟居然有這等見識。”

  顯然,他也想到意境上去了。

  實際上,意境克制的話題還是他自己向蘇頑提起的,才引得蘇頑琢磨了好些日子,向公孫先生求解之後,自己又琢磨了這幾天。

  蘇頑如今想到的就是趁著跟綠天搞這個所謂的“演練”,來驗證自己對意境的理解。

  他繼續說:“就綠天師兄的招式本身而論,頗有肅殺之意,真氣深藏其間,確是險招。但幾片殘葉被雨聲嘀嗒幾下,荒寒淒冷是有的,終究是個人心緒,內涵有限。何況我等均是少年男子,總以豪氣為上,這般柔弱委屈的招式,身為男子使出來,未免不倫不類……”

  雖然是議論功法招式,他使用的卻是人族評點文章的套路,用的詞語那可是一點兒都不厚道。

  眾人聽得啞然失笑。

  綠天漲紅著臉,大怒道:“你一個人族出身的肉體凡胎,哪懂得草木對春榮秋枯的感觸,還來妄談什麽格調高下!我這招式已觸及秋枯之境,豈是你能領悟的。”

  蘇頑當然知道綠天說的這些話是對的。

  綠天的招式剛使出來,他已覺得比先前高明。

  但兩人既然是在暗裡較勁,他當然不可能去誇獎對方,而且他又不知道綠天真正的性情,不知道對方興致一來會糾纏多久。

  那他的選擇只能是逮住機會能踩就踩,反正冷嘲熱諷又不要錢。

  “恭喜師兄觸及秋枯之境。小弟便以同樣蘊含秋枯之境的招式來破師兄的招式,

也好請師兄看出格調高下之分。”蘇頑說著,也不給綠天插嘴解釋的機會,繼續道,“當日我參悟《群芳譜》,見上面記載了一種‘抱香功’,其中有一式‘抱香死’,足以破師兄的‘三更秋雨’。”  他這裡剛說完,那幾個人都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什麽?你連《群芳譜》都看得那麽細?”

  “《群芳譜》不是女弟子學的功法麽,蘇師弟居然會去看它,真是太讓人佩服了。”

  “我等身為花神廟弟子,原也該對三大功法經典都深入研習的,不料還不如蘇師弟有心。也難為他記住了這許多……”

  蘇頑對他們的反應並不感到奇怪。

  公孫先生也提到過,花神廟中草木出身的門人弟子未必會偷懶,否則別說熬到化形期,修煉出人身,光是能否踏上修行這條路都難說。

  但是他們中間一個普遍的習性是容易故步自封,修煉功法經常太追求實用性,免得耽誤他們那寶貴的修煉工夫。

  這樣就導致眼界不夠開闊,也是花族弟子中自創招式的人那麽少的原因。

  而且一些人對《本草卷》、《珠林篇》和《群芳譜》還會產生一些在蘇頑看來比較奇怪的看法。

  有的會認為哪一部經典是男的才可以修的,哪一部更適合女性。

  有的又會覺得草本木本各有所學,從名字就可以看得出來……

  這些幼稚的想法,最開始他也是有的。

  但他當時畢竟才來幾天,又沒有真氣,體會不到修煉的真正感覺。就這樣,也逐漸明白,這三部經典是按照意境劃分的了。

  哪知道一些門人弟子都到化形期了,還有這麽荒唐的誤解。

  眾人議論了幾句,便停下來,等蘇頑給個說法,連綠天也沒有打岔。

  “小弟因煉不出真氣,病急亂投醫,所以連《群芳譜》也熟讀了,結果自然是都無效驗。”蘇頑懶得和他們解釋《群芳譜》的重要性,便隨口帶了過去,說道,“不過當日無心中讀到的‘抱香功’,正是講究秋枯之境的功法。其中‘抱香死’一式,是極幽靜又極剛強的招數。縱然天地不仁,天風肅殺,也絕不肯自視為芻狗,偏要自珍自重,絕不隨波逐流。就算最終死去,那也是不屈抱香而死,好過自傷自憐,向隅悲泣。”

  “果然是第一流的功法和招式,可惜我等竟輕忽過去了。”遠秀卿讚道。

  “若是這樣的招式使將出來……”鹿劍說了半句,卻又停住了。

  誰都聽得出來,他意思是說,若是修為差不多的同門對決,綠天的三更秋雨意蘊凶狠卻氣格貧弱,遇到這一式出自抱香功的抱香死,立刻會在格調上分出強弱高下。

  隨後便是以強勝弱,弱者必敗。

  實際上所謂的格調不格調,也就是蘇頑信口用來評論綠天的話,在他心裡,這當然是意境的高下之分。

  “秋枯之境被你說得這麽不堪,居然是自傷自憐,向隅悲泣!”綠天似是再也忍不住了,冷笑道,“難怪你參悟不透《枯榮真經》,連一絲真氣也凝練不出來。”

  蘇頑微笑道:“小弟資質愚陋,入門日淺,只能慢慢來了。可是我還不曾著急,師兄又著急什麽?”

  綠天本來是專找痛處下手,被蘇頑這麽毫不在意地一說,反倒接不上話了。

  停了一停,他才說:“你剛才誇口說有三種破法,那另外兩種又是什麽?”

  “就算悲秋,也有不同的悲法。同樣是秋枯之境,我見過《聽雨錄》上的一式‘一葉知秋’。雖是極簡潔的功法招式,可是透過一葉便窺見天下,境界何等闊大!《聽雨錄》講究‘幽獨哀苦’,說的那可不只是一己之傷悲,與師兄你那一式比起來,格調高低如何?”蘇頑剛看完綠天的三更秋雨時,最開始想到的便是用《聽雨錄》破解,直到此時才說出來。

  不等綠天答話,他又說道:“至於我師父支離先生創製的功法裡面,有一招‘玉樹凋傷’,那更是鬥寒的境界。沉雄悍勇,壯懷激烈,與師兄的招式自有天淵之別。要讓功力相當的人使出來,只怕師兄也是不易招架的。”

  古古和鹿劍都羨慕地說:“我也聽說大先生自創的功法極為神妙,卻沒有機會得見。”

  “大先生更厲害的是修為精深,四賢齋和九香園這些人中,據說當年他是頭一個突破元嬰期的。”遠秀卿也說,“我兩位師父對他都佩服得很。 ”

  鹿家兄弟中,鹿蔥從遠秀卿到來開始,一直沒怎麽說話。

  蘇頑不知他是面對遠秀卿太過自卑,還是因對自己憤恨未解,也沒法去問,便不去多想了。

  過了片刻,綠天說道:“你以為我的招式就那麽好破麽?接著來試試!”

  遠秀卿忽道:“這三分春色軒畢竟是賞春之處,一味鬧下去就不像了。前面已過了兩招,再比劃一招,就三招結束怎樣?切莫辜負了春光。”

  鹿劍和古古等人也表示讚同。

  綠天冷冷地說:“可惜蘇師弟始終逞口舌之利,無法動手,畢竟不算真的過招。若有點兒真氣在,當真使得出來才算是好的,光記住一堆花花綠綠的名字拿來砸人有什麽用。咱們比的是功法招式,不是比誰更會吹牛。”

  “我就是一絲真氣也沒有,可算被師兄拿住這弱點了。”蘇頑無所謂地笑道,“若是鹿劍師兄肯幫忙,我照樣讓他來破你的招式。”

  “你開什麽玩笑,我修為比綠天師兄差,可不是他對手。”鹿劍忙推辭道。

  “這法子也還好。”遠秀卿點頭說。

  “師兄剛才可是當著大夥說過了豪言壯語,此時當真請你幫我,就要臨陣退縮了麽。”蘇頑又提起遠秀卿到來之前,鹿劍為了否認被他打倒淋尿的傳聞,當著綠天和古古對他說的那番故作親密之語。

  鹿劍臉色登時有些尷尬。

  綠天不耐煩地對鹿劍道:“那就爽快來吧,扭捏什麽!我修為比你高得有限,說不定蘇師弟告訴你什麽精妙招式,舉手投足間就贏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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