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頑深吸一口氣。

　　綠蘿藤對他五感的影響，就是在呼吸之間也能感受到。

　　他覺得瑤碧山的春天更醇厚了。

　　各種花草的清香，在空氣中清晰可辨，還有露水與泥土的氣息。甚至他所處的這一個樹洞，也在散發著銀杏樹好聞的氣味。

　　這些美好的氣息，如果再濃烈一些，簡直就可以變得有攻擊性……

　　蘇頑眼前一亮:對於第一件煉器作品，他有了主意了。

　　“四師父，如果您原身的葉子還可以用，可不可以再做一個扇子類型的法寶?”

　　“這樣跟九秋風露重複了吧……”公孫先生剛說了一句，隨即又點點頭，“我還是不要說太多，且聽聽你的意思。”

　　“做這個扇子，我有三個考慮。一來紀念您收我為徒，送的見面禮就是九秋風露這把扇子。二是，我們第一次仔細討論的法寶，也是九秋風露，我第一次構思就從煉製扇子起步。第三個原因在於，九秋風露是悲秋之作，這次我就當是同題作文，用一件同樣的法寶來翻出一點新意，來呼應它。”

　　恰好箑兒過來問安。

　　公孫先生便笑著向他說:“聽見沒有?不過是第一件練手的法寶，在他嘴裡就生發出不忘傳承的意思。不用他誇自己，人家就覺得他是尊師重教的人了。你們也得了人身，人族的書也讀了幾本，幾時能學會這樣說話的本事?”

　　“啊，可我只是心裡轉到什麽念頭，就說出來了呀，我可沒想得那麽深遠……”蘇頑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箑兒微笑道:“小師弟不用謙虛。就是因為你隨意開口，就把話說得中聽，這才是真心。可見這是你的天性，這也是我和阿葵師弟學不來的地方。”

　　隨後，蘇頑便把自己的想法詳細地說了出來。

　　這件法寶，專為呼應九秋風露而煉。

　　它的核心材質是綠色的銀杏葉子。

　　它要以瑤碧山春天的氣息為引子，如果能加上百花的幽香、草木的芬芳更好。

　　它的攻擊要有溫暖柔和之感，最好是不易覺察的，能夠在不知不覺之間製住對手。

　　但也並不需要它造成真正的傷害，只要添加的各種材料，能讓人失去行動能力就可以了，具體的攻擊方式需要再商榷一下。

　　……

　　“那你這個扇子，打算叫什麽名字?”公孫先生問道。

　　蘇頑想了想，說道:“就叫如雪吧。”

　　箑兒有些不解地問:“我聽小師弟說，要呼應悲秋。我也略微讀了一點人族書籍，只知道悲秋對應的是傷春。可你怎麽起個冬天的名字?”

　　“正是。我看人族傷春之辭，哪怕是男人寫的，也多流於柔曼。動不動風絮滿城、飛紅萬點之類，總免不了濃脂豔粉、剪紅刻翠。或許這便是凡人的溫柔多情處，在我輩修仙之人讀起來，卻是油膩之氣直透紙背，令人不耐。可你說這兩個字，卻也忒森冷了，關春天什麽事?”公孫先生也議論了幾句。

　　蘇頑解釋說:“我這一兩年看傷春悲秋的詩文，若是浮豔的，往往沒耐心看他說什麽，多半印象不會深。偏這一句‘春愁亂兮如雪’，明快俊爽，掃一眼就記住了。所以用這個。”

　　公孫先生讚許道:“少年男子，倒是該活潑剛健些。”

　　接下來大家就開始為蘇頑設計的第一件法寶“如雪”忙碌。

　　公孫先生依照他的要求，拿出各種材料，又依照種種具體用處，分別加加減減，

提出一些改進。　　再考慮到，要讓他沒有真氣也能使用等等諸多細微情形，又設置了一些微妙的功能。

　　在煉製過程中，公孫先生嘴裡也沒閑著，趁機把許多材料辨識與提煉、火候掌控等相關的細節都說了說，讓蘇頑回去看書時對照著理解。

　　箑兒是入定才完，一時沒有事做，也在一旁給師父師弟幫忙和湊趣。

　　蘇頑因他本體是一株香草，便向他要了一口真息，請師父一起煉製進扇子裡，讓它扇動時散發的氣息越發清新自然，不光更有欺騙性，又增加了一點威力。

　　公孫先生也添加了銀杏樹的自然氣息，也不必多說。

　　等到煉製完成之後，如雪呈現在眾人面前。

　　它看起來就是一片形狀變得接近圓形的綠色銀杏葉。

　　雖然外形跟天然的銀杏葉差別較大，材質還是看得出來相似之處。

　　這時已過去半天時間，阿葵過來給師父換茶，看見蘇頑剛把如雪變成尋常扇子大小，拿在手裡玩耍，就問起來。

　　蘇頑和箑兒便七嘴八舌解釋給他聽了。

　　“小師弟，你可是真的喜歡扇子法寶啊。師父賜了一把不夠，你還要額外再做一把，現在你就有兩把了。乾脆我們也叫你扇子師弟好了。”阿葵取笑說。

　　箑兒一本正經地點頭:“真的該這樣啊， 按照我們師兄弟排行叫才對嘛。”

　　阿葵便問:“對了，排行。大扇子師兄，那你覺得，小師弟該叫個什麽才好?”

　　“我想想啊。大扇子，小扇子……”箑兒琢磨著說，“小師弟是咱們大家都喜歡的，以後就叫他乖乖寶貝扇子。”

　　公孫先生只顧微笑、喝茶，也不去理他們這些胡扯。

　　阿葵“哧”地笑了一聲:“嗯，那就叫乖乖寶貝扇子。”

　　“啊啊啊！”明知他們是在開玩笑，蘇頑還是被這個稱呼惡心到了。

　　他現在總算體會到了，當初他故意亂叫“香哥哥”惡心人家時，遠秀卿的肉麻感、恐懼感以及無奈感。

　　他隻好橫眉怒目說:“難聽死了！不準這樣叫我！再這樣叫，我翻臉了啊。”

　　箑兒和阿葵相視一笑:“小師弟亂叫我們，又不肯讓我們亂叫，這樣可不行啊。人族講究的‘兄友弟恭’，莫非就是專門讓小的招惹大的不成?”

　　“兩位師兄最有道理，是師弟我以前太頑劣了。”蘇頑怕他們再來惡心自己，連忙認輸，“我保證，我以後再不叫你們大扇子小扇子了。”

　　眼看到了午飯光景，白果屋三人素來不怎麽吃飯，蘇頑謝過師父師兄幫忙煉製法寶，收起如雪，打算離去。

　　臨行前，他想起九秋風露一直帶著，四師父之前就說要再加上他瞎想的功能，一直也沒顧上。便又取出來，把以前說過的和後來新增的想法都告訴了公孫先生。

　　公孫先生收下九秋風露:“下次見面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