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蘇頑立刻跳起來,撒腿就跑,還是沒躲過第二下打屁股。
飛劍小虯變成的燒火棍,緊跟在後面一路不依不饒地狂追。
兩隻松鼠不知道啥時候鑽了出來,並排站在一根樹枝上,一邊看著蘇頑挨揍,一邊“吱吱”亂叫,眼裡閃著幸災樂禍的光芒。
說板臉就板臉,一句話不對,乾脆利落地出手揍人。支離先生這位師父的厲害,他這下算是知道了。
看來以後不能隨便瞎說,故意氣師父了。
“師父我錯了!我不該得了便宜還賣乖,您饒了我吧!”他一邊逃跑,一邊求饒。
支離先生瞪了他一眼,收起飛劍。
蘇頑見師父不再追究,才敢又湊攏去,問道:“師父,上次您說過,要帶我去一個有好多書的地方,今天咱們還去嗎?”
“那地方就是縹緗閣。我們這就去。”
“縹緗閣?”蘇頑聽到這名字,有點兒意外,“莫非是專門的藏書之所嗎?”
“走吧,邊走邊說。”支離先生說著,把三本小冊子給了他,“這些你先收起來,回去之後自己看。”
蘇頑接過來一看,原來是《本草卷》、《珠林篇》和《群芳譜》的抄本,忙謝了師父。
支離先生便領著他,一起出了大夫堂。
一黑一白兩個身影也追出來。支離先生說:“回去吧,縹緗閣你們現在進不去。”
黑童和白童隻得停下來,怏怏地回去了。
一路上,支離先生對蘇頑說起縹緗閣的一些情況。
縹緗閣是花族的一座藏書樓。
當初花族和人族關系極深,花族大能留神人族知識傳承之道,發現了藏書樓的重要性,便也在花神廟設置了自己的藏書樓,便是這縹緗閣。
花族作為天下修行界中極有名望的大族,草木煉形而來的人口也極為繁密。
歷代的高手名家,縱橫世間,天長日久之後,也多有心得體悟,偶爾也會有人將一生所學、以及種種見聞,都記錄成冊。
自從在花神廟建起縹緗閣之後,這些著述皆有了固定收藏之所。
為了將更多修煉知識傳承下來,花族開始有意識地搜集各種著錄,並且鼓勵族中修士記載一切有價值的信息。但凡有值得揣摩之處,縹緗閣都會予以收錄。
自此之後,花族修士著書者便越來越多,形成的著述也日漸豐富。
那些著名的功法,無論是提升境界的心法,還是偏重應用手段的術法,都有人去探討研究。
名家高手的功法自不必說。甚或有本人名頭並不響亮者,其心法、術法中若有可取之點,縹緗閣中也多半有某書某冊專章論述,探尋其來歷流變,以為開闊眼界之用。
此外,縹緗閣藏書,並不限定著者須是花族之人。如遇外人所著書籍,確有真知灼見者,也肯大方收錄,以供門人弟子參閱。
縹緗閣自建立之日起,便成為花神廟重地,弟子須是有所進境、且獲得授業師父允準,才得自由出入縹緗閣,博覽群書,盡窺歷代各種功法。
亦有數人因此觸類旁通,推陳出新,自創奇功,一入世即聲名鵲起者。
通過縹緗閣,花族逐漸形成典藏傳統,門人弟子受惠良多,若有體悟,自必恭敬記錄,敬獻回花神廟,且以被收入縹緗閣為榮。
也因為如此,門人弟子中頗有不少修為高明之極、卻無獨到創見者,縱使雄霸一方,人人稱頌,心下也暗自惆悵與縹緗閣無緣,
反不如外人,便引為畢生恨事。 “師父,您的玉樹凋傷劍訣一定被縹緗閣收錄了吧?”蘇頑聽得縹緗閣在花族擁有如此地位,才知自己僅僅當它是個尋常意義上的藏書樓,未免是小看了它。
支離先生微微一笑:“縹緗閣中收羅著述雖多,未免也有專為追逐虛名、粗製濫造之作。若門人弟子不加辨別,反易為其所誤,有違前人創建縹緗閣本意。所以我不肯襲此流弊,欲將玉樹凋傷劍訣反覆錘煉,等它臻於完善之後,方敢進獻縹緗閣。”
“師父您對自己要求真高。”蘇頑心生敬佩,肅然道,“要是每個人都像您這樣,好書就越來越多了。”
“說到著書,我也真盼望能有一日,可以讀到你作為人族的修行體悟。”支離先生感慨道,“他日你若能僥天之幸,真正踏上修仙道路,一定不要忘了寫下你的種種感受,敬獻給縹緗閣,便算我花族沒有白養你一場。”
“師父您放心,肯定會有那一天的。”蘇頑保證。
他跟著支離先生走了一大段路,只見這次卻是越來越遠離花神廟大殿、九香園、四賢齋以及臨風小築這一片建築密布之處,漸漸有離開山頂的意思。
瑤碧山這麽大的地盤,自從被鐵線蓮帶進花神廟以來,他只在山頂一帶活動,從沒走到過這麽遠的地方來。
“縹緗閣地方僻靜,但仍在百花大陣守護范圍內,且另有高手駐扎,”支離先生對他說,“若是我獨自前去,瞬間就可到。你今日卻是頭一次上門,須是一步步走過去,才顯出求取的誠意。”
他們沿著一道小山坡下行,來到一處小小的幽谷邊。
只見頭頂一脈飛瀑滾珠濺玉地跳落下來,注入一眼碧清的深潭,潭邊有一隻大石龜。它的頭頸伸向潭中,似乎正欲飲水。
支離先生帶著蘇頑走近石龜身邊。
蘇頑發現龜背上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從橫交錯,也看不出什麽道理。
正在看時,支離先生伸手在其中幾個符號上分別按過去,那石龜忽然動了起來。
它的雙眼本是石刻的,此時慢慢眨動,再張開嘴,用力一吸。
瀑布忽然斷流,潭裡的水涓滴不剩,露出一個通往下方的洞口,洞壁上有下行的石階。
蘇頑跟著支離先生走到洞底,又見支離先生在洞壁上按了兩下,一扇通往外面的石門便無聲無息地打開。
他們剛從洞裡出來,石門立刻關閉,一絲縫隙也不露出,裡面又響起一片水聲。
出了這石洞,外面是一線天光照著的幾條小路,縱橫交錯。
支離先生選定通往西邊的小路,蘇頑便跟著他,一路走了過去。
這一段路又是上坡下坎,走了一陣,只見前面豁然開朗,竟是在天光照耀下的另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