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裳水榭通共沒多少人。我想想……有黎家姐妹,一個黎芳雲,一個黎晴雪。有青裳師姐。還有將離師姐。”一路上,百合邊走邊說,“另外聽說還有一位杜幽若師姐,出去采藥去了,我還沒見著。”
“你剛來那天和誰住的呢?”
“那天是和青裳師姐。我最喜歡她了,很是溫柔沉默的一個人,不愛說話,但心特別細。一看就是重感情的人。”百合微笑道。
“對了,你覺得那個將離師姐如何呢?”
“人是生得很美,就是言語之間太要強了——這話我隻肯對你說,你可別告訴人。聽說是你義母曹國夫人的親傳弟子,她師父對她好像也不錯。”百合小聲說著,又悄悄笑道,“就在我借住那天晚上,她還跟黎晴雪師姐拌嘴了呢。也就青裳師姐肯多讓她些。”
兩人走了一陣,走到一處建在池水邊的院落邊。
裡面一座照水樓台,周圍花樹環繞。樓台又分作幾層,百合說,每層大概住了兩三個人。
這雲裳水榭規模也不算大,隻略微超過臨風小築一些。因為都是住在裡面的都是花族女弟子,色彩裝飾都偏向女兒家的活潑嫵媚風格。
蘇頑跟著百合進了院中,只見一名鵝蛋臉的綠衣女子,年約十五六歲,正在廊下逗鸚鵡。
百合急忙上去招呼了一句:“青裳師姐。”又給兩人引見了。
綠衣女子把蘇頑微微打量一眼,含笑說:“蘇頑師弟這是第一次來,快請坐吧。百合師妹成了林夫人的親傳弟子,我還沒來得及向你道喜呢。”
百合拉著蘇頑在院中石桌邊坐下。
青裳跟著便仰頭,往樓上說了一聲。
片刻之間,兩名女子就一級一級踏著樓梯下了樓來,笑盈盈地朝兩人身邊走過來。
蘇頑又跟著百合站起來,對這黎家姐妹挨個施禮問候了一聲。大家又彼此寒暄一陣。
這時他早把這三人的模樣看得清楚,果然都和百合所說的差不多。
那黎晴雪和黎芳雲兩位師姐,本是孿生姐妹,黎芳雲是姐姐。
兩人生得一般的冰肌玉骨,與眾人談笑之際,好似也無形中帶著一種清冷之意,自有一段清豔風韻。
她們的言笑舉止,總讓蘇頑疑心這姐妹倆本體一定是梨花,宜晴宜雨,宜月宜雪,越淡越豔。只是黎晴雪比她姐姐黎芳雲稍微親切活潑些。
那位青裳師姐不只是百合說的溫柔沉默,更天生一種嬌媚含羞的神態,讓蘇頑也更放不開。
他隻好靜靜地坐在那裡,聽百合引大家說話。
這幾位師姐雖然都是修煉成的人身,卻學足了人族閨中女兒的謹慎態度,斯斯文文地說話。這副模樣,和他義母曹國夫人的女弟子將離有很大的差別。
蘇頑剛想到將離,將離就來了。
不出一炷香的時間,他在九香園遇到過的將離,再次出現在面前。
“喲,這不是蘇師弟嘛,今兒怎麽有空來我們這裡?”將離風風火火地從外面一路跑進院內,一眼看見蘇頑,便放慢步子,風擺楊柳地走過來。
蘇頑忙又站起來向她問好。
將離半笑不笑地說道:“蘇師弟可真會挑時間,專揀我不在的時候來。幸虧我回來拿東西撞見,不然人家怕是會說,我和蘇師弟有什麽過節似的。”
“你那心眼兒怎麽不再多些。自己師兄弟姐妹,誰會想那麽遠。”黎晴雪微微笑道,“平時又都有事,遇上有機會見一下就是了,
哪有那麽大工夫琢磨來琢磨去的。” “見面的時候盡有,碰到就說兩句話,碰不到下次見也一樣罷了。”青裳也難得開口說了一句公道話。
將離又笑道:“這話也說的是。不過呀,蘇師弟一來就忙著修煉,難得有空出來走動。索性我們一起去別的同門處走走看看,也算一次都見過了。正好也都離得不算遠。”
黎家姐妹便都說有些乏了,推辭不肯去。
百合看了看蘇頑。
蘇頑其實有些怯意。他上次在花海邊的林子裡摘了一位師兄開的花,要不是戚二來叫他回去吃飯,只怕還未必能夠走脫,哪還敢送上門去。
眼見百合似乎有些心動的樣子,他便問道:“離這裡較近的是哪一處呢?”
“近的是群芳仙館。那邊也都是女弟子,往來方便些。男弟子都在珠林清苑,到群芳仙館也還有些距離呢。”果然,青裳師姐說的,正是他想要的答案。
蘇頑便提出一個折中方案:“今天也不早了,不如我們先去群芳仙館看看師姐們,下一次再專程去珠林清苑看師兄。大家以為如何?”
青裳微笑道:“這樣也好。”
“那就先這樣罷了。”將離也笑了一笑,說道,“美人兒小師妹,咱們趕緊走吧。”
說著,她就親親熱熱地挽起百合的胳膊,當先領路走了。
蘇頑和青裳跟著她倆身後,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閑話,慢慢走到群芳仙館。
這群芳仙館比雲裳水榭大了許多, 裡面不知道住了多少名花族女弟子,總得有一二十人,漸漸地都聽到了消息,從四面八方簇擁過來。
蘇頑看得眼睛也花了,一時不知道該往哪裡瞧。
耳邊被這些女弟子們嘰嘰喳喳說了一陣,他其實也沒聽清楚都說了些什麽。
他就像一個木偶人一樣,被將離和青裳一路引見給這些師姐們,畢竟這是她們都大致認識的。連百合以前也還沒到這裡來過。
最後,他更被一群師姐集中火力猛誇了一陣。
說他長得好看的也有,說他聰明懂事的也有,說他心靈手巧的也有……總之,什麽樣的甜言蜜語幾乎都聽到了。
蘇頑平生頭一次體會到,誇獎也是可以有攻擊性的。
過於泛濫的誇獎,簡直能起到羞辱一樣的效果,讓人同樣地氣血翻湧,外加手腳無措,甚至覺得無地自容。
總算被青裳看出他的不自在,便對那些熱情的女同門說,兩個師弟師妹入門未久,這天都還有事,以後有的是時間再來。她們才肯散去。
他於是趕緊跟著將離、青裳、百合,狼狽不堪地從群芳仙館逃出來。
“這些師姐對你很是不錯呢,蘇師弟。”將離似笑非笑地說。
百合不禁“噗嗤”一笑。
蘇頑驚魂未定地擦了擦汗:“放著百合妹子在那裡,她們不去誇,非要來盯著我。哎,這些師姐可真了不得。”
青裳也掩口笑道:“師弟別往心裡去。你是多年來難得見到的人族弟子,又是男孩子,她們覺得逗著你好玩。總之沒有惡意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