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很多朝華餅的遠秀卿簡直變了個人。

　　他看起來像一個脾氣極好的乖孩子，一臉滿足，風度翩翩地微笑，神情悠然。

　　跟他說話也更痛快了，不是一般的配合，簡直就是問什麽答什麽。

　　不過，蘇頑提到兩人剛見面時差點誤認，他還是略微有點兒不自在:“這得怪我，都是我自己衣冠不整，惹出來的事。蘇頑師弟，你就別再提它了。”

　　“好吧，香哥哥。我再也不提了。”蘇頑保證。

　　“你！”遠秀卿顫抖了一下，臉上浮起一層羞色，“以後不許這麽叫我！”

　　蘇頑納悶了:“師兄，你又怎麽啦?”

　　“你真的很得寸進尺！”遠秀卿無奈地瞪了他一眼，“你這都亂叫的什麽，肉麻死了，難聽死了。”

　　“只是一個稱呼而已，不要太介意。”蘇頑覺得他有點兒小題大做，“比方說，人家若是覺得你這個人是好的，願意和你親切地往來，只要不是在太莊重的場合，就是互稱阿貓阿狗，又有什麽關系?不過圖個順口和方便罷了。若是對方視你如仇，就算嘴上喊你是神仙，面上恭敬到十足，可又有什麽用呢?”

　　遠秀卿搖搖頭:“可是……可是也得有點兒起碼的規矩不是嗎?什麽亂七八糟的稱呼張嘴就來，那也未免太……太近於狎昵了。”

　　“大約是你在王宮裡待太久，格外講究這些細微末節。”蘇頑點頭笑道，“那我以後都聽你的就是了，香哥哥。”

　　“你又亂叫！”遠秀卿坐立不安，漲紅著臉站起來，“唉，你自己待著吧，我要回去了。”

　　蘇頑也不勉強留他，跟著起身，送他一路走出玉樹苑，一直走到臨風小築門口。

　　“那我這裡以後有了朝華餅，上哪去找你呢?”蘇頑從他的話裡聽出，他可能也在珠林清苑，但還是想確認一下。

　　“我住在珠林清苑。不過我沒和那些臭烘烘的家夥擠在一起，單獨住的一間。”

　　“那我到時候去那裡喊你好嗎?香哥哥。”

　　“啊，你敢去那裡亂喊！”遠秀卿猛地停下來，“呼”地轉身，氣急敗壞地怒視著蘇頑，“你若真去那裡大喊大叫這樣難聽的名字，我非撕了你的嘴不可！反正要被你這樣當眾喊了，我也沒法活了……”

　　“這麽嚴重的嗎……”

　　“當然很嚴重！你可給我記住了！”遠秀卿匆匆忙忙地說，“聽說大先生把他的一頭木奴給了你。有事派他去找我，你自己不許去！”

　　說罷，他就飛速邁開步伐，逃命一樣地離去了。

　　明明是狼狽不堪地跑掉，他也是一副大袖飄飄、行雲流水的樣子，看起來頗為瀟灑。

　　蘇頑見他真有點兒急了，笑著在後面遠遠地喊了一聲:“我剛才是和你開玩笑的，放心吧，遠師兄，我不會故意讓你難堪！還有，戚二叔是我的長輩，你可千萬別當他是木奴，見了面不許輕慢他！不然我一定會去珠林清苑尋你，你可記住了啊，香哥哥！”

　　“知道了，閉嘴！”遠秀卿的聲音似羞似惱，遠遠地傳來。很快他就跑不見了。

　　蘇頑正打算回到院子裡去，忽然又看見百合遠遠地走了過來。

　　“百合妹子，你不是和林夫人去清友峰了嗎?今天怎麽有空到花神廟來?”他趕緊迎了上去。

　　百合略微加快步伐:“蘇頑哥哥，我就是來找你的。咱們進去說吧。”

　　兩人進了玉樹苑，因為百合是第一次來這裡，蘇頑帶著她四處略微轉了轉，

才去正廳坐下。　　“這麽大的院子，就你一人住在這裡，倒是很清靜。”百合點頭說，“曹國夫人是真關心你，幫你要了這個地方。”

　　蘇頑說:“我義母對我當然沒說的。不過現在也不是我一個人住了。我師父讓戚二叔來照顧我，現在是我們倆人。”

　　隨後他把這幾天去見師父的經過約略談了兩句，又說起新拜了公孫先生當師父，以及認識了公孫先生那裡的阿葵和箑兒兩位師兄。也提了一句才剛離去的遠秀卿。

　　不過，之前在花海無意中招惹到那個少年的經歷，他自覺是醜事，便沒好意思跟百合說起，而且覺得說了也沒用。

　　本來他還打算請百合嘗嘗朝華餅，又想起剛才招待遠秀卿，都吃得差不多了，剩的兩三個拿出來也不成意思，也就不提了。

　　林夫人是花神廟主，百合作為親傳弟子待在她身邊，什麽沒有呢?吃的見的新鮮東西，只怕比他多到哪裡去了。

　　百合也大概說了兩句這幾天的事。

　　意思是，林夫人覺得她資質頗好，既然收了這個徒弟，一門心思地要在她身上見個結果，這兩天就要她閉門潛修，一段時間之內不許跟花神廟內這些同門往來了。

　　林夫人心思細致，特意讓她來花神廟跟蘇頑打聲招呼。

　　“而且我上瑤碧山那天，是去雲裳水榭暫住的一晚，那邊幾位師姐對我都很好。第二天在化雨堂拜師之後，師父直接帶我去了清友峰，我也沒來得及和她們說一聲。這次師父也讓我去看看她們。”

　　雖然隻暫別了幾天，蘇頑隱隱覺得，百合身上已經起了一些變化。

　　她現在看起來更鎮定和安靜了，言談之間更顯得有主意，不像從豔歌城到瑤碧山，一路上都巴巴地指望著他。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去雲裳水榭?”

　　“我想現在就過去。”百合站起身來，又對他說，“蘇頑哥哥，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正好也認識一下那幾位師姐。她們人都挺好的。”

　　蘇頑有些猶豫:“聽說那邊住的全是女弟子，也不知有多少。我怕猛然過去衝撞了人，畢竟男女有別，說不定就有不便。”

　　百合微笑道:“你總是這麽心細，想得又周全。群芳仙館的女同門才多呢，雲裳水榭沒幾個人，又都是我認識的。咱們一起去吧。”

　　兩個人就一起出了玉樹苑，走出臨風小築大門。百合領頭，沿著上次戚二帶著蘇頑走的那條路，在岔路口選了右手方位，朝著花柳中那一重重飛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