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陽光明媚,蘇頑雖是獨坐在屋內,也能感覺到瑤碧山上春深似海。
這並不止是夕顏露的余韻,也是瑤碧山上的真實季節。
他看向屋外的春光。
就在他的注視下,一個從未見過的人,安安靜靜地跨進玉樹苑門中,又忽地停下來,信手拂去剛剛飛墜在衣襟上的一絲柳絮。
這一拂姿勢極為美妙,仿佛是在拈起一朵花,或者,比劃出了一個精心設計的舞姿。
蘇頑看得不禁有些癡了,竟忘了和來人打招呼。
接著,這個人穿過玉樹苑天井,徑自走到正屋內,在他跟前站住。
蘇頑忙也站起來,傻乎乎地看著對方,腦子裡甚至忘記了該說些什麽。
——太香了!
他本來被自己吃朝華餅和飲夕顏露的香氣搞得有些發愣,這個人帶來的香氣,則乾脆香得他有些癡傻。
他現在腦子都快轉不動了。
“你就是蘇頑?”來人清清冷冷地問道。
蘇頑下意識地答應道:“唔……我就是……”
他總算看清了這位不速之客的模樣。
原來這是一個容貌極為出色的人,五官、臉蛋都生得簡直無可挑剔,身姿又很飄逸。
整個人從頭到腳,哪怕是寬袍大袖上的褶皺,都顯得極有韻致。
“竟然會有生得這樣的人!已然生得眉目如畫,氣質竟也是第一流的好。站著不動,就是一幅畫……若是走動起來,那就會是……”蘇頑在心中暗暗想道,“那就是動畫。”
他明明知道盯著人看很無禮,可是這個人實在太好看,他又實在舍不得不看。
但是,這個人身上傳來的香氣,實在讓蘇頑有些承受不住。
而且那香味在不停地變。
第一陣香,就是差點兒把蘇頑香熏背氣的那種馥鬱濃香。
這股濃香極其強烈,極富攻擊力,仿佛劈面就要給人一個下馬威,用它濃烈的氣息揍人一個耳光。
蘇頑好不容易終於忍住了,才剛暗暗皺眉,看清來人的面目時,又感到了第二股香:
那是一種若即若離的清妙暗香,又活潑又淡遠,只在若有若無之間。
他心中一動,還沒來得及讚美這新來的一股香味好,馬上又聞到了第三陣香。
這是一股帶著女兒家身上那種微微有些溫柔的脂粉之香,嗅起來讓他覺得暖融融又甜絲絲的。
他不禁莫名其妙地覺得,身上似乎有些發癢發軟,面皮似乎有些發熱發冷。
蘇頑立刻提醒自己:這是在瑤碧山花神廟。
對方年紀也不大,模樣又極美,加上這一陣脂粉香氣,必定是個同門了。他得有點兒男女之別。
就算花神廟弟子多半是草木出身,未必懂得這些人族規矩,他自己既然知道,就還是得講究起碼的禮節。
他趕緊退了一步,離得遠了些,口中斯斯文文說道:“師姐……你是住在雲裳水榭還是群芳仙館的?”
花神廟女弟子,除了跟著親傳師父住在各峰或九香園各個居所,以及因為輪值在九香園眾夫人那裡幫忙之外,大半聚居住在群芳仙館。
剩下一部分人則住在雲裳水榭。當日他跟百合初上瑤碧山,百合就是被臨時安置在雲裳水榭的。
這個香得死人的女子,蘇頑從所未見,也從未聽人提起,只能直接詢問。
“什麽!”那人聽到蘇頑的稱呼,面色微沉,一雙秀眉有些要立起來的樣子,
眼睛裡閃過一道微帶冷意的光芒。 這種出人意料的反應,讓蘇頑很有些納悶。
他便又細看了一下對方。
此時第四陣香又從那人身上傳來,這是一股樹木之香,混著書香和墨香,合在一起形成的複雜香味。
這味道蘇頑倒是很容易接受。
他本來有些疑惑,因這味道又更似一名風流書生身上傳來的,就更覺得疑惑了。
再看此人,居然又顯出一段文弱風流態度,要說是個男的,那也講得過去。
“還是……師兄?”蘇頑猶猶豫豫地又叫了一聲。
那個人冷冷地盯著蘇頑,從頭到腳地看,也不答話,只是鼻子裡出了一點兒聲氣:“哼!”
蘇頑無奈了。
這人身上香得五花八門,變來變去,一會兒像女的,一會兒像男的。
叫師姐不高興,叫師兄不滿意……這是到底想讓人怎麽樣!
而且這個人是從來沒見過,直接跑進他屋子裡來的!
他於是毫不客氣地發問:“你!高姓?大名?貴庚?仙鄉何處?來我這玉樹苑中所為何事?”
“哼!”這個人又冷哼一聲,用一種正常人都不會使用的方式給出了答案,“不是說人族孩子都聰明得不得了嘛,你居然連我是大名鼎鼎的遠秀卿都猜不出?”
蘇頑記得很清楚,在他只有幾歲的時候,吳先生就在學堂裡特別提點過學生,而且是好幾次:“正常人,一般不會用問題去回答別人的問題。”
因此,他覺得自己有理由認為這個人很不正常。
對了,他叫遠秀卿。
然而第五陣香氣又開始了……
蘇頑不禁脫口叫道:“能不能別這麽亂發香味了!就算你是全天下最香的人,也別這樣浪費,別把人往死裡熏行麽!”
遠秀卿的臉上“騰”地紅了, 狠狠地拉過一張椅子,用一種很優美的姿勢坐下。
就在蘇頑看到這優美的姿勢之際,他也聽到了嚴厲的訓斥——
“放肆!”
原來這遠秀卿臉上的紅不是羞紅,而是因為生氣了。
蘇頑尷尬地道:“我說的不過是實話而已……”
“那我也告訴你實話!”遠秀卿微怒道,“我這不過是體內天生一段風流奇香,又練了我師父獨創的《氤氳篇》心法!所以渾身上下,隨時隨地,都會不停地往外散發各種香味!”
蘇頑這才明白,敢情這人那奇特多變的香不是硬熏上身的,只怕是個男的了。
不過他暗自認為,一個練《氤氳篇》的家夥,居然不能控制自己身上的香氛,搞得香氣如妖……那多半也練得不怎地。
“我到底該叫你師兄,還是叫你師姐?”蘇頑感到,必須先確認這件影響到稱呼與性別,以及身份與關系的大事。
“你眼睛瞎了?!”遠秀卿的臉又“刷”地通紅,顯示了他心中的怒意,“你再叫一聲師姐試試!”
蘇頑不禁有些委屈:“我剛叫師兄,你又不答應。”
“你叫師兄叫得毫無誠意,又帶著試探,我當然懶得答應。”聽到這解釋,遠秀卿平衡了,也平靜了,隨即勉為其難地解釋了一句,“再說了,咱倆不熟……”
“那我叫你什麽?”蘇頑愕然道。
遠秀卿降尊紆貴地微笑:“叫我香帥。”
“為什麽?”蘇頑再次愕然。
“因為我不光最香,而且還最帥!”遠秀卿傲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