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最香,而且最帥!”
蘇頑聽了遠秀卿的自我鑒定,不禁呆呆地看著這個奇男子出神。
這是他出世以來,活了十二年多之後,聽了那麽多故事,讀破不知道多少卷書,走遍萬水千山……
之後獲得的所有這些經驗中,見識過的和聽說過的,一切神仙、魔鬼、怪物乃至妖獸中……最自戀的家夥!
沒有之一。
他在豔歌城結拜的大哥,黑齒王子葉莫病,長得那麽好看,也沒這麽自戀過。
豈止如此,葉莫病壓根兒就沒顯出半分自戀。
或者說,就算他大哥葉莫病,偷偷、暗中、背著人在心裡自戀,那也是掩藏得很好。
這遠秀卿卻截然不同,就差把“我最自戀”這四個字刻在腦門兒上頂著走了。
“不是,我說您到底是什麽人哪!”蘇頑發現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遠秀卿一直沒有回答,“這位香帥……我的親哥!”
遠秀卿的臉再次通紅了。
不過片刻工夫,蘇頑已經三次見到他的面孔被怒火燒紅。
第一次是因為憤怒,第二次是因為羞怒,這一次則是因為……
激怒。
“你居然沒聽說過我??”
“你真的沒聽說過我?!”
“你竟敢沒聽說過我!!”
遠秀卿的這次激怒,是采用連續不斷的咆哮,通過排比、反問和感歎等方式,飛流直下地發作出來的。
不過他的氣質確實有可圈可點之處。
即使氣成這樣,縱然如此震驚、憤怒和委屈,他也不大喊大叫,只是用凶狠卻低沉的口吻喝問。
他連咆哮都控制在優雅的中低音區域,而不是撒潑的無賴漢一樣扯開嗓子,高八度地大吵大鬧。
蘇頑暗讚之余,隻好再度無奈了。
他委屈地歎了口氣:“我這才剛進花神廟沒幾天,一來就開始忙,人都不認識幾個……不知道你也是正常的。我年紀小、見識淺、不懂事、嘴又笨,您就大人大量,原諒了我吧,香帥!”
“你這話也有點兒道理。”遠秀卿紅暈未消的俊美面頰上,露出一絲憐憫的微笑,“原來你是因為和同門接觸太少,才沒聽說過我。你果然是個沒有見識的。不過,要不是師父召見我的時候提了一句,我也不會聽說你的消息。”
蘇頑暗想,這人連微笑都是香的。
隨即聽到“師父召見”這話,不禁又詫異他師父忍耐力好,輕易就敢見這麽個脾氣和香味都大得過分的人。
他一邊想著,一句可怕的話脫口而出:“你師父召見你,只怕是想念你體內天生的這一段風流奇香了……”
話剛出口,蘇頑立刻後悔了。
他自悔言語刻薄,不禁漲紅了臉,有點兒不敢正視遠秀卿。
然而遠秀卿的反應卻表明,蘇頑的自責完全是多此一舉。
“咦,你倒聰明,居然給你猜著了。”他再次破顏微笑,“每隔一段時間,不是我自去,就是師父召我去,考校我體內這一段奇香的境界。”
蘇頑默默地咬住嘴唇。。
過了片刻,他才想起問道:“你師父是誰啊?”
“你該不會連無憂先生和鳳媒先生也不知道吧?”遠秀卿再次用問句回答了問題。
蘇頑微覺意外。
原來不止他自己一人有兩位師父。這遠秀卿也有。
“本來是三先生鳳媒先生收了我當親傳弟子,時間是不短,可也隻來得及把《氤氳篇》完整地傳給我,
他最近遇到了修煉瓶頸,隻好閉關了。鳳媒師父就把我委托給二先生代管。無憂先生正好看我順眼,就同意我做弟子,也成了我的師父。”遠秀卿此時心情似乎大好,言語也稠密起來。 這下蘇頑想起來了,昨天他在大夫堂,剛巧聽見師父支離先生和四師父公孫先生含糊說起過此事。
不過,他當時真不知道,他倆說的就是這個遠秀卿。
“《氤氳篇》是鳳媒先生創製的獨門功法麽?”蘇頑興致勃勃地問,“聽名字就香噴噴的樣子,是心法還是術法?”
遠秀卿點點頭:“鳳媒先生原是香木之體。他原本也是修《枯榮真經》心法的,後來參悟許久,根據香木的特性,以一己之力,創出了這門心法。”
“鳳媒先生真的很了不起。他這功法,是不是只有香木才能練?”
“只要是草木之體,或者修成了《枯榮真經》心法的人,都可修煉《氤氳篇》。不過,若是香木之體,修煉他這門心法,卻會事半功倍,而且威力極大!”
“這麽說……你原來也是香木了。你說什麽‘體內天生一段風流奇香’,竟然都是真的?”蘇頑漸漸有點兒明白了。
遠秀卿得意道:“那當然!我原身可是一株最尊貴最優質的沉香木。‘香帥’這個稱號,就是一位國王禦口親封的。他還給我掛了一塊匾額,他那裡全國都知道。”
蘇頑這下總算明白了,他剛剛對遠秀卿有著多麽山長水遠而且格調不高的誤會。
這個自戀狂雖然情緒和體味變化都極快,但說的基本上都是實話。
果然,有些木頭化形之後,就算不是木頭木腦,起碼還是比較老實的,至少遠秀卿就沒敢瞎編……
“所以你師父考校你的奇香,其實是考校你的修煉進境了。”蘇頑開始有些理解他了,但也還有疑惑,“這最香嘛,或許你是當之無愧。你生來是上佳沉香,又修了《氤氳篇》,怕是沒人敢和你比香了。要說最帥……花神廟中這麽多美木豔樹,化形之後得的人身,難道都不如你這肉身好看?”
遠秀卿毫不猶豫地回答:“我當然最帥!帥,是一種自我感覺。你覺得自己帥,就會越來越帥!連我師父都是一見面就誇,說我最帥了。”
師父誇自己弟子最帥……蘇頑又沉默了。
誇弟子當然很正常。
這天下有無數的師父和弟子,無數個師父可能會有無數種誇法。
可是,卻有師父不去誇弟子資質出色,不去誇弟子修煉快速,不去誇弟子用功刻苦……卻偏偏誇這個弟子最帥。
對弟子的關注點居然是美色,這師父是不是瘋了?
因為師父誇獎他的美色而沾沾自喜,這弟子是不是也快瘋了?
還是說,這一對師徒都沒有瘋,而是他自己瘋了,或者只是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