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頑有些不甘地看著戚二，希望是自己理解錯了。

　　戚二顧左右而言他:“少爺您別想太多。這裡是瑤碧山，花神廟，不是人族的地盤。人族的一些禮儀、規矩和標準，用在這裡，未必都適合……”

　　“……”

　　蘇頑不知道如何回答。

　　戚二這樣的解釋，反倒進一步坐實了剛才沒有直接說出來的意思。

　　他還在琢磨的時候，只聽戚二繼續說:“……如果非要按照人族的標準來評判的話，我只能說，你們三個都挺不要臉的。”

　　“都……”

　　蘇頑覺得很受傷。

　　為什麽戚二叔耿直起來，也會讓人覺得難以招架。

　　“但這件事，不管讓誰知道了，更丟人的始終會是他們兄弟倆。”戚二補充說。

　　蘇頑確定自己沒有聽錯，現在又冒出來一個“更”字。

　　前後這麽一串起來，戚二叔等於間接認可，或者至少沒有直接否定，他和一些詞語之間的關聯:

　　“特別無恥、挺不要臉、丟人”。

　　他隻好再一次臉紅了。

　　“從我旁觀來看，少爺您做得很好。”戚二重複了剛才的看法，“您首先認錯道歉，把該說的話都說了，在道理上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而且您也忍了那麽久。最先想動手的，也不是您。不管您用了什麽辦法，您作為弱小一方，把這樣兩個跑來欺侮您的人打倒，都是值得稱道的事。”

　　“哎，可是我真不想遇到這種事啊。”

　　“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清楚。但剛過去這件事，在我看來，少爺您做得非常好。就算是老主人知道了，別的師長知道了，也會認為您做得很好。”

　　蘇頑勉強開心了一點，滿懷期翼地問:“那全是運氣，加上他們的輕視。以後若是再發生這樣的事，就沒有這種好運氣了。有沒有可能，從此避免再出現這種情況呢?我願意敬重同門的師兄師姐們，我也不希望他們來找我麻煩，不管是作弄也好，還是打罵也好。”

　　戚二想了想，嚴肅地說:“少爺如果是這樣希望的話，有三個辦法。”

　　“那太好了。戚二叔，您快說說，都是什麽辦法?”

　　“第一個辦法，讓您的兩位師父告訴各位師長，都去告誡自己的弟子，不許來招惹您。同時曉諭花神廟門人弟子，都不許來找您的麻煩。”

　　“……”

　　蘇頑搖頭。

　　這可不是好辦法，等於直接把他架在火上烤還差不多。

　　“第二個辦法，我去把鹿家兄弟揍一頓，讓他們當眾向您賠禮道歉，殺雞儆猴。”

　　“……”

　　蘇頑再次搖頭。

　　這樣的辦法叫狐假虎威、仗勢欺人。

　　對同門使出來，等於他是從此要跟大家公然為敵了。

　　他總不能每走一步都讓戚二跟著，永遠不要落單。這怎麽可能?

　　所以這樣的辦法反而等於是作繭自縛。

　　“第三個辦法，您入住四賢齋，就跟老主人住在一起，或者跟四先生住在一起也成。平時盡量不去別處走動，那樣也沒人敢來尋您生事。”

　　“……”

　　蘇頑又一次搖頭。

　　與世隔絕嗎?

　　這仍然不是合適的方法。

　　這樣反而等於是公然認慫，說不定是對更多人的某種邀請。

　　花神廟有好多化形之後，變成少年男女的門人弟子，你無法想象冒險精神會讓那些受這個年齡影響的人，乾出多麽不可思議的事來。

　　畢竟他看過那麽多故事，喜歡主動去惹是生非的，絕大多數是年紀不大的人。

　　不過，他聽完之後，總算明白了戚二沒有說出口的真正意思。

　　“算了，戚二叔，我還是自己想辦法吧。我不能靠師長威懾，更不能躲著他們。同門是要長久打交道的，不可能不跟他們接觸。我多留心就是了。”

　　戚二露出笑容:“少爺是聰明人，您拿定的主意，當然會是最好的。”

　　隨後他拿出支離先生送的那個黑色環扣，對蘇頑說:“不過了保險起見，我看您還是把這個戴上吧。”

　　蘇頑之前聽他大略說起過，這件法寶是一套可以彼此呼應的，若遇有事，救援起來方便。

　　可是這環扣形製平實，卻看不出來應該佩戴在哪裡。

　　“這一套法寶一共有四件，是老主人用原身的一枝，精心煉製出來的。母體是一柄帶鉤，給您的是這環扣。帶鉤老主人自己佩戴著，平日他用來系外袍的腰帶。”戚二解釋說。

　　說著，他走到蘇頑身邊，叫他解開腰帶，把上面的一枚玉扣取下，換上支離先生煉製的黑色環扣。

　　蘇頑重新扣上原來的墨玉帶鉤，系上腰帶，只見那新換上的黑色環扣被緊緊扣住，又有帶鉤遮掩，兩者色澤幾乎相同，不留心看不出絲毫區別。

　　他大概看明白了這件法寶的一個好處。

　　它不像手鐲、吊墜、頭飾、環佩之類的裝飾性法寶，都處在非常顯眼的位置，容易被人一眼看穿。

　　又不比其它單獨另放的法寶，用時還得額外花時間取出來。

　　它就佩戴在身上，位置卻比較隱蔽，容易讓人忽略過去。

　　就這樣似乎還不夠，還要被衣服上別的實用配飾遮掩起來，更有可能麻痹敵手。

　　若是兩個勢均力敵的人遭遇，這樣的小手段當然沒什麽大用，可是若用來保護門人弟子，多一點隱蔽的機會，也許就少一點被人傷害的危險，從而增加獲救的可能。

　　蘇頑忽然覺得腰間有一股微弱的熱力，不由得摸了摸那枚環扣。

　　同時他無意中發現，戚二叔手上有一枚指環，跟這環扣的材質看起來完全一樣。

　　若不是他心裡有了先入之見，根本就不會留神去辨認了。

　　“戚二叔，原來您也戴了一件。這些法寶都是不同的東西嗎?”

　　戚二點了點頭:“這法寶除了母鉤，原本有三樣，指環始終在我這裡。您這一枚帶扣，是當初老主人賜給一名人族弟子，他卻因為修仙不成，逃離花神廟，欲轉修魔道，被追繳回來的。”

　　“剩下的一樣是什麽?”

　　“是一個吊墜，隨著那之前收的另一名人族弟子失落了。 ”

　　蘇頑記得聽說過這名人族弟子的事，見戚二說起那人時有些沉鬱，便不再多問。

　　“少爺您腰間有感覺了嗎?這一套法寶，只要佩戴起來，彼此之間都有感應。不光是和母鉤，另外三樣也能互相感應到。”

　　“感覺到了。”蘇頑又在腰間摸了一下，“以後時常是這種感覺，您和師父會不會覺得麻煩?”

　　戚二說道:“這個影響又不大，我們都習慣了。而且只在平時佩戴，打坐之際會摘下來。憑著這個，就能追蹤到您所在的方位。”

　　師父和戚二叔，對我真的很好，蘇頑正想著，忽聽戚二說:“有了這環扣在身，少爺若還要打算尿澆同門，在寬衣解帶之際，會不會略微三思呢?”

　　蘇頑的身體猛然僵硬，一下子回想起來:

　　他當時怒發衝冠，也沒了耐心，直接扯下褲子，光著屁股就對鹿家兄弟撒了一大泡尿。

　　如果只是這樣還好，偏偏到最後，他又冒出個念頭，覺得若是把最後剩下的幾滴廢水硬擠到人家頭臉上，未免刻薄惡毒太過了。

　　於是他轉過身來，使勁抖了兩下，直到自認為抖乾淨了，才又不慌不忙地拽上褲子，系上了褲帶。

　　當時隻覺得夜靜無人，這一切做起來，那是十分的理所當然。

　　剛才戚二說看見他們的起糾紛，蘇頑也沒多想，此時再細想起來，分明這場景也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畫面，簡直是斯文掃地、醜態畢露，外加顏面無存……

　　“戚二叔，您！”蘇頑不禁面紅過耳，連脖子都覺得有些發燒。